第2章(2/2)
柳沐雨在屋里辗转难眠,范炎霸在县府落脚后,也是心乱如麻。
那年柳沐雨离开后,范炎霸总觉得身边好像凉凉的,即便是炙热的夏天也让自己的心暖和不起来,凉得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平日里艳冠群芳的花魁小倌,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萝卜白菜般的寡淡物,根本引不起兴趣。
被不能满足的欲念折磨着,以往久经战场的一杆金枪夜夜涨得生疼却无处发泄,范炎霸只能一边回想柳沐雨在身下婉转承欢的媚态,一边用双手自渎,往往喷发过后等待他的却是从怀里蔓延到心中的空虚寂寥,若不是还有寻找柳沐雨这一个念头撑着,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熬过来。
在茫茫人海中,无数次的满怀期望而去,又空留失落而归,两年多的时间里,范炎霸几乎跑遍了大江南北,今日终于再次见到,范炎霸兴奋得头顶发麻,那胯下的金枪恍若吃了刚猛的春药,硬挺肿胀顶在腿间,疼痛地叫嚣着想要在垂涎多年的骚窝儿里冲杀一番,可是柳沐雨那冷淡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些厌弃的抗拒,让范炎霸顿时凉了心。
在范炎霸记忆中,柳沐雨是温顺娇媚的,如一汪春水般的柔美涤荡着自己的心,丝丝密密地缠绕住自己,在毫无察觉之时已经将他困在情网深处不可自拔……
可如今那人对待往日的情分竟是如此冷冽洒脱,在自己深陷情沼之后潇洒转身离去,这让范炎霸尝试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愁苦。
按照范炎霸以往的流氓脾气,早就动手把人抢回去,关进府里仔细奸淫些时日,待筹备好婚宴就按在大堂前拜了天地。
只要正式落了“郡王妃”的名分,就算柳沐雨再傲骨倔强,日子久了也得认命!
自己也不会再招惹什么其他莺莺燕燕的,只对他一人掏心掏肺地好,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一定会换着各种花样儿给他做吃的,把身子骨养壮了,再给自己怀个一儿半女的,那日子就更完美了!
可是现在再见到柳沐雨,他却连一根指头都不敢随便碰的,甚至在马车里面对柳沐雨时,那情不自禁的拥抱都带着一丝情怯害怕,怕引起柳沐雨的反感,误会自己眼中只有他的身子。
范炎霸强压欲念,不敢轻易冒犯,就是想让柳沐雨体会到自己对他的珍惜。
当年柳沐雨杖刑时那含泪绝望的凝视,让他的心像被小钝刀子慢慢刺一样的疼,慢慢的流血,慢慢的在伤口里揉进粗盐、细沙……
这种磨人的疼法,每当自己想起柳沐雨,就会复发一次,疼得他坐立不安,最后只能抱着心口蜷缩在一角,小口小口捣气挨着疼。
这两年多的寻找和等待已经让他冷怕了、疼怕了,面对柳沐雨的冷漠,范炎霸有些不知所措,不敢想若是自己再做了什么让柳沐雨不高兴的事情,柳沐雨会不会用哀怨的眼神剜了他的心……
柳沐雨不想见到自己,更不想和自己回潘阳郡,从他的脸上只看到浓浓的戒备和抗拒,一定恨不得自己滚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搅他的生活!
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留在柳沐雨身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哀求讨好才能让他回心转意,范炎霸一杯一杯喝着闷酒,心里好像是失了舵的船,随风飘着找不到岸。
寂寥的深夜里,柳沐雨和范炎霸两人各自惆怅辗转,这一夜过得尤为漫长难耐。
被难耐的欲念折磨,柳沐雨筋疲力尽,一夜辗转在天色微亮时才昏沉沉的睡下,不知晨昏几时,柳沐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六?小六!你在吗?”
柳沐雨迷迷糊糊地睁眼起身:“渠大哥?”
脑袋猛然醒了醒,连忙拢了衣服提上裤子,出门相迎。
见柳沐雨脸色青灰着走出门来,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憔悴,渠正清担忧地上前几步:“小六,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不是昨日那大都统难为你了?”
想到昨日见了范炎霸之后,自己晚上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柳沐雨顿时红了脸,连忙摆手:“渠大哥,你莫要担心,我与大都统在城门外就分开了,我是昨夜想着城防部署的事情睡不着,早上精神差些……”
一说到城防部署,渠正清的脸色端正了些,拧了拧眉头开口道:“我昨日待你走后与长荣看了那沙盘,瀑布的软处确实明显,还是要尽早防范的好!”
柳沐雨点点头:“渠大哥莫急,防守的箭楼我已有了想法,只待去县太爷那里批了银子,就能动工,抓紧些时日应该能在入冬前建成!”
渠正清面露喜色,他知道这个看似纤瘦的翟兄弟胸怀万里河山,他若说心里有数,那便万无一失了!
“走走走,我们这就去禀告曹县令!”
来到县衙,未曾想随着曹县令一同出来相见的,还有此次专门来抚军的大都统——范炎霸!
面对两人的到来,还未等曹县令说什么,范炎霸便热情至极地迎上前来,将两人请入大堂奉茶落座,恍若他才是这县衙的正主儿,眼看着曹县令陪着笑脸坐在客位上,范炎霸毫不客气地占住主位,贴着柳沐雨和渠正清坐下,真真地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见到范炎霸,原本柳沐雨刻意忽略的下体骚动又明显起来,腿间的羞处刺刺地发疼,想是昨夜情迷之后下手没了轻重,那处娇嫩一定是让自己弄肿了,柳沐雨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低着头不再说话,身体微微侧向渠正清,尽量与范炎霸拉开些距离。
这边渠正清以为翟小六怕见高官的毛病又犯了,只得自己出声与抚军大都统客套。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渠正清便将平遥关防务见漏,需要抓紧修建箭楼以防偷袭之事一一道来,范炎霸这边听得认真,不时还频频点头附合。
相比范炎霸的认同,曹县令盘算着库里的银子面露难色,这箭楼的修建不是小事,所需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朝廷本就没有批下修防务的银钱,可自己若是出声拒绝,怕是会惹大都统不喜,若回去给自己扣个疏于职守,不重视边关防务之罪,那可如何是好?
可若真要拿出这些银钱……
少不得又要从自己腰包里克扣,曹县令越听越觉得心疼,忍不住气恨渠正清和翟小六,为何专门捡大都统在的时候上门讨钱,这不是赤裸裸的要胁吗?
“渠县尉所言甚是……甚是……”曹县令满脸为难,话在嘴边吞吞吐吐,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随着范炎霸的符合而点头称是。
范炎霸瞥都不瞥曹县令,只是眼神晶亮地盯住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的柳沐雨,心里对着天上过往神仙千恩万谢了个遍,昨夜还发愁不知如何接近自己的娇宝贝儿,没想到转眼就有了这么个天赐的机会,可以理所当然地赖在他身边不怕被赶走……
“边关防务乃国之根本,千秋大计,箭楼修建刻不容缓,本王此次代圣上施恩于边关,自当替圣上分忧,箭楼的筹建之事就由本王主持,曹县令……你看如何?”
“这……省得!当然省得!”大都统开口,曹县令哪里还敢多言?点头哈腰地连连赞同,心底哀嚎着自己的荷包怕是要减损不少。
“大都统,箭楼筹建之银钱,怕不是个小数目……两座箭楼至少也要几千两银子……”渠正清对范炎霸犹如亢奋的热切反应极为讶异,如此辛苦琐碎之事,不明白大都统为何如此热心?
原本心中的小盘算也就希望大都统在旁边听着,哪怕不表态也会让县令有所顾忌,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要亲自来主持箭楼的修建,这让渠正清有些受宠若惊。
“边关防漏事出突然,县里不一定有这笔闲散银子,我看这笔银钱各位也不必犯愁,就算我范炎霸个人出资,也要将平遥关建得固若金汤!”
范炎霸脸上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笑意,目光盈盈地盯着柳沐雨,自己所做所言只想讨这心尖儿肉的欢喜,哪怕只抛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都能让范炎霸乐上好一阵,只是柳沐雨微微低头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好似外面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这让范炎霸难免有些失落。
渠正清听范炎霸说得如此慷慨大度,原本来担心他与翟小六不睦的心思间隙也瞬间弥合,拱手行礼道:“大都统心系国家安危,不计较个人得失,下官深感钦佩!”
柳沐雨抿着嘴静坐在一旁听着,尽量不去注意范炎霸热切的视线,表面一脸平静,脑子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他像是被老虎盯住的鹿仔,心底大声叫嚣着要逃走,腿却软得无力。
他不想见到范炎霸,恨不得让他马上就从盂兰镇消失,可平遥关确实急需箭楼的修建,由他这个抚军大都统来亲自操办督建,相信太守和县令定无人敢存疑义,修建箭楼的银两也可顺利解决,范炎霸也算做了件于边关防务的大好事,可他若留下主持箭楼修建,日后势必会有更多纠缠,这让柳沐雨心烦不已。
“哪里哪里,为圣上分忧乃是身为臣子的责任,渠县尉与……翟吏胥如此精诚为国,才是范某的榜样!”
范炎霸恭谦地拱手行礼,手臂落下时,借着袍袖的掩盖,悄悄捏了下柳沐雨摆在膝头的指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带着那么一点偷腥后的小得意。
一阵酥麻从指尖直窜向下腹,腿间羞耻的娇处热烫地抽搐两下,腰背因为这暧昧的一捏瞬间僵硬地紧绷起来,身体本能地提醒柳沐雨,身边这个男子能给予自己多少欢愉与癫狂!
不自觉地抬头瞥了一眼,捕捉到那抹笑意,这个男人是为可以随意挑起自己龌龊的情欲而得意吧?
也许就因为自己身体的下贱,所以才活该被人那样糟蹋过?
指尖上传导的酥麻瞬间变成了刺痛,柳沐雨像是被烫到一般,“腾”地站了起来。
在座的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范炎霸的小动作,倒是被柳沐雨猛然起身吓了一跳!
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柳沐雨两颊染上尴尬的薄红,拱手行礼:“既然箭楼筹建之事已定,请容下官回去尽快绘制图纸,安排工料,特请告辞!”
说完,象征性地朝范炎霸和曹县令施礼,不待众人反应匆匆离去。
柳沐雨坐在旁边的时候,范炎霸燥得像是三伏天被毒太阳炙烤着的青蛙,旁边就是清凉透彻的溪水,却不敢投身进去。
想要亲近他,拥抱他,哪怕说几句调情暧昧的骚腥话解解渴,却又怕惹了那人的厌烦……
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了下那人的指尖,那人竟嫌弃人似的走开了……
连一个眼神,一个回顾都没有?!
一直以为柳沐雨对自己多少会有些在意和留恋,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在床间炕头也算翻滚了百余日,怎么只分别了两年多,柳沐雨就把那刻骨的情爱都断了呢?!
范炎霸愈想愈觉得委屈沮丧,垮着肩膀坐在位子上,两眼盯着柳沐雨离去的方向发呆,哪里还有刚才的热切激昂?
渠正清原本放下的心,又因刚才的突变而不安起来,生怕翟小六的不识奉迎,引来范大都统的嫉恨,而曹县令这下笃信了太守的判断,范郡王一定是对那翟吏胥起了淫心,想要收服却碰了钉子。
曹县令心里的小算盘顿时“噼啪”作响,看来这翟吏胥果然是讨好郡王的关键!
即使柳沐雨再想躲避,毕竟范炎霸讨来主持箭楼修建的监管一职,凡箭楼筹备相关的事无巨细都要向他通报详解。
柳沐雨捏着熬了两天一夜才赶制出来的箭楼图纸往范炎霸临时落脚的县府后衙走去。
想起曹县令意有所指地要自己“好好伺候贵人”,对于平遥关的城防修改和箭楼图纸看都不看一样,就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往范炎霸的住处赶,柳沐雨心底冷笑,果然是蛇鼠一窝,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下属当贡品一样的献上去,好给自己谋个光明的仕途吗?
铺陈开的箭楼图纸足有一张条案那么大,柳沐雨一板一眼地讲解着各个机关的作用、数量、尺寸、工料等重点。
盯着图纸上的勾勾画画,范炎霸是一点都看不懂,又不能让一旁的柳沐雨看出短来,努力理解着柳沐雨每句话的意思,心里感怀以往在郡王府里柳沐雨给自己教课时是多么幸福,自己真是太不珍惜……
图纸“唰”地收了起来,范炎霸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让柳沐雨觉得有些浪费口舌。
“郡王,关于城防的部署图纸也在这里,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看看……”拿出另一个卷轴放在书案上,柳沐雨拱手抱拳,“箭楼筹建的事情还很多,下官先告辞了……”
“等等!”
听到柳沐雨要离开,范炎霸猛然清醒过来,好不容易有了两人独处的时间,怎么能轻易让柳沐雨走了?
两步挡在柳沐雨身前,堵住出门的路,范炎霸搓着手,笑得尴尬又谄媚。
“柳儿……曹县令府里的乳酥糕很是香糯,我让他们备了些,你可要试试?”
“……”
“这茶是圣上赏赐的绛含翠,据说是南疆国进贡的贡品,我特意给你泡的……”赶忙将一旁的茶盏放到柳沐雨身前,指尖试了试茶盏的温度,“温度正好,你来尝尝,是不是喜欢?”
“……”
“你说许慎的《淮南鸿烈间诂》将刘安写的《淮南鸿烈》评的有趣,你……走得时候……还没看完,我特意让他们八百里加急把书送来!”
范炎霸献宝似的从怀里抽出一个绢本,小心展平,递到柳沐雨面前,“我还让他们搜罗了其他三大家的淮南评估注,过不了几天就到了。西南郡这边没什么有趣的读本,你又爱看书,我……”
“够了!”柳沐雨实在听不下去,摔开递到眼前的绢本,冷下面孔,“堂堂潘阳郡王如此讨好一个小小的吏胥,范炎霸你还真是出息了!”
范炎霸被莫名其妙地骂得委屈,手举着绢本愣在当场。
“抚军大都统,朝廷的封疆大吏,不懂得上为庙堂分忧,下为黎民谋福,只知道讨些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下作事,你真是枉为大将军王之子!”
自打见到范炎霸,下体深处的酥痒就时不常的侵扰柳沐雨,痒得他心浮气躁,加之两天来熬夜赶工绘制箭楼图纸,已经累得身心俱疲,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烦躁,柳沐雨涨红着脸对范炎霸一通不客气的褒贬。
“你如此低声下气的讨好,不就是想与我做那些苟且之事?范郡王富甲一方,权钱鹿鼎,那里会缺美人投怀送抱,只当您行行好,放过下官,下官感恩不尽!”
回想起曹县令和肖太守轮番使着眼色,递着条子,让自己“好生伺候贵人”,柳沐雨心里升起一股受辱的怨恨,难道自己就如那酒楼画舫的小倌歌妓,为了他们的仕途,便要在范炎霸身下婉转讨好?!
范炎霸明显因为迁怒而被柳沐雨骂了个狗血淋头,各种委屈和不甘心一起涌上胸口:“爷……我,我是想把你当自家娘子来疼,不是只图你的身子……”
手指摩挲着想要去抓柳沐雨的指尖,却被他闪身避过,伸出去的手指只能瑟瑟地抠着木条案的云纹转角。
“我知道你还记恨我……我也不敢图别的,只想对你好,做些让你高兴的事……这也不行吗?”
“你!”
柳沐雨因为范炎霸的话而心生激荡,转而又气恨自己的不坚定,“我不需要你来弥补什么,郡王也不必心怀愧疚,你若能尽快离开盂兰镇,那便是对我的好了!”
看着范炎霸小媳妇受屈般的表情,柳沐雨心中一抽……
当年明明是那范霸王欺男霸女,强占了自己的身子,又笃信谣言,害他受辱,可如今为何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柳沐雨不敢再看范炎霸那好似被遗弃般的可怜眼神,甩了袖子匆匆离开,留着范炎霸一人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