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x博士】舒华兹小姐的春天:杀手女王的情事(2/2)
黑闭上了眼睛。
完了,黑心想。
这群杂鱼看来不找到自己是不会罢休的,被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
敌人渐渐接近,黑竖起耳朵、握紧了匕首,准备着最后的战斗。
虽然知道没有胜算,但她不想坐以待毙。
黑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传来的,有些杂乱的呼喊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惨叫和……枪声?
没错,那急促而有节奏的爆裂声,毫无疑问是枪械在射击。
黑一下子来了精神,因为她知道整合运动的士兵对原石技艺十分依赖,而极少会使用枪械这种相对精密的机械武器。
使用枪械的射手,很大的可能是罗德岛的干员。
外面的敌人也被战斗的声音所吸引,停止了搜索转而投向了战斗的地方,于是黑稍稍挪了挪身子,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但她刚刚从废墟中探出头,忽然头顶感到一阵凉风。
她下意识地缩回了头,紧接着一道寒光就从她的眼前闪过。
那是一把长剑,敌人虽然多数都离开了,但依然留下了守卫。
如果不是黑反应迅速,现在恐怕脑袋已经不在肩膀上了。
黑一猛然蹬腿,从隐蔽的地方一跃而出,躲开了刺进来的利刃。
她来到外面,看到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重剑的高大战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见她出来,不由分说就是一剑劈下。
那一剑又快又急,黑侧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于是用匕首将巨剑拨向一边——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虽然面前架开了敌人的攻击,但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不好,黑在心里叫苦。
作为射手她本身就不善短兵相接,而这个剑士却绝非善类,不仅力气大得出奇,而且挥剑又快又狠,剑锋覆盖的范围巨大而致命,稍有不慎,就会被斩为两段。
黑无暇多顾,挥手将匕首向剑士掷出,却被他用剑挡落在地。
趁着敌人分神的一瞬,黑拔腿就跑,敌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黑的脚力尚可,但敌人竟然速度也不落下风,一直紧追其后。
慌乱之间,黑然跑进了一条被坍塌房屋堵住的小路,再回头,退路已被堵死。
剑士一步步逼近,赤手空拳的黑面对敌人的猛士,她知道自己这次是逃脱无望了。
正当绝望时,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喝道:
“黑,趴下!”
来不及多想,黑顺势伏倒在地,接着是一阵短促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
黑稍稍抬头,只见那名剑士身上中了好几枪,殷红的血液从弹孔中涌了出来。但他竟然还没有倒下,而是单膝跪地,用手中长剑支撑住了身体。
砰——
随着最后的一声枪响,一发子弹贯穿了剑士的头颅,他终于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
黑回过头,看见废墟上跳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人手持一把自动步枪,身着奇异的深色作战服、头上罩着黑色头套,衣服上没有任何示明身份的标识。
他走到黑的跟前,伸手将黑拉了起来。
“没事吧。”那个人说。
声音很熟悉,但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人笼罩在面罩下的脸。
那个人拉下面罩,黑看清了他的脸,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出毛病。
面罩之下的是一个男人的脸——黑色短发、相貌无奇,但目光深沉而冷峻。站在黑面前的,正是博士本人。
“我不知道,你竟然是拉特兰人。”黑喃喃地说道。
“我不是。但我的确很擅长用这个。”博士拍了拍手里的枪。
“这不合常理。”
“是啊。但比起罗德岛那些能移山填海的家伙,我觉得我还算离常理近一点的。”
“大部队呢?”
“早就撤离了。这里只剩下你自己了,趁着还没人发现我溜出了办公室,赶紧走吧。”
黑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困惑,因为她没能明白博士的意思。但当她意识到博士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睛瞪大了,表情混杂了震惊和恼怒。
“你一个人来的?!”黑低呼了一声。
“不然呢?参与这次战斗的干员好不容易才撤离,他们全部都负伤了,还有几个伤势严重。如此险恶的地方,就为了寻找你一个人而派出一支小队,你觉得凯尔希会同意吗。阿米娅会怎么想?”
“所以你就只身一人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对罗德岛意味着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听我的命令!!”
博士也火了,大吼了一声。
黑低下了头,她知道这都是她的错,她的一时冲动破坏了博士的计划,还让博士不得不冒险亲自来营救她。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恩情,博士这个人的仁义,在她看来确实是有些过度了。
“是我的错。”黑低声说,“今天……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
“对不起就免了吧。”博士说,“回去之后,记得跟别人说你是自己逃出来的。”
回到罗德岛,黑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本来也没受什么伤。
武器丢失了已经不可能再寻回,她向某个私造十字弓的工匠订购了一张新的,需要一周才能做好,所以这一个星期她恐怕是无法再出勤了。
博士从后门溜进了罗德岛,然后马上就去和战略部的人总结这次作战的细节,据说要开会开到很晚。
晚上,锡兰已经入睡了,而黑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着今天惊心动魄的一天。
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杀手该有的样子,作战时彻底乱了阵脚。
她开始忍不住去猜测那些陌生的人,幻想那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在面对敌人时失去了冷血、面对死亡时失去了从容。
她仿佛正在重新认识生命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她想起自己在面对那个剑士时的绝望和不甘,又想起自己被博士救下时的庆幸和激动。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滴滴滴。一声轻响,床头的内线电话指示灯闪烁,有人在呼叫。黑伸手接通了通讯。
“是我。”话筒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睡觉了吗。”
说话的人是博士。
“没有。”黑回答。
“能来我这里一下吗,想和你谈谈今天的事情。”
黑没有说话。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博士要求她做出检讨,也是应当之该的。
但这个时间,让黑有些犹豫。
这样的深夜会面,让她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如果不方便,我去你那也可以。”见黑没有回答,博士又说道。黑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锡兰。
“你在屋里等着。我现在过去。”
黑穿好衣服,走进了博士的办公室,博士正坐在办公桌前望着墙壁出神。见黑进来,他起身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黑。
黑看了一眼,接过咖啡捧在手里,在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你不是更喜欢喝茶吗。”黑说。
“但咖啡不是更常见的深夜饮品吗。。”博士说。
“那你为什么不冲一杯咖啡、一杯茶?”黑说。
博士没有说话,他明白自己因为发起了不合理的深夜约谈,而被找茬了。
“一次冲两杯咖啡,不是更省事吗。”博士笑了笑。
“也许沏一壶茶也挺不错。”黑小声说。
“那下次我沏茶吧。”
“嗯。”
“今天,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只是擦破点皮。”
“那就好。”
“……”
博士没再说什么,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沉默。
“难民们怎么样?”过了一阵,黑低声问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博士找她来“谈谈”却又不说话了,但这有些暧昧的气氛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我们尽力了,但只撤离了一部分。”博士说,“其实我也没指望能够让他们都撤走,从总体上看,算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什么效果?”
“收买人心。我是这么看的,当然,罗德岛另有更加堂皇的说法。”
“你说得没错……本质上没错。”
“嗯。不过这话就像独自从办公室溜出来一样,只能私下说说。”
“以后别这样了。”黑轻声说,“罗德岛不能没有你。”
“啊,那你以后也别这样了。”博士说,“你知不知道,我也不能——”
博士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能什么?”黑忍不住问道。
“不能眼看着你丢掉小命,袖手旁观啊。”
黑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实在是难以捉摸。
他可以在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忽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当他就在眼前的时候,却又感觉远得像天上的云朵。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黑说。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想看看你的情况,有没有受伤。如果没有的话,就和以前一样,随便聊点家长里短的。”
“我们以前聊过家长里短吗?”
“有吧,至少聊过兴趣爱好什么的。”
“那是在床上的兴趣。”
“那也是个人性格的一部分啊。”
“那今天呢,还是同样的话题?”
“不。我想听听关于你的事情。”
“我觉得你知道不少关于我的事情吧。”
黑的此言不假,因为出于职责需求,博士拥有对全部干员档案的阅览权,所以对每个干员他都多少有所了解。
“我知道你记录在档案上的信息,也知道一些你没在档案上登记的事情。”博士笑了笑,“可我并不了解你,不是吗。我想知道真正关于你的事情,你眼里的自己。”
“比如说哪方面呢。”
“比如说,曾经有过几个男人之类的?”
“……就算我们曾经在床上相处得很愉快,也不代表我会接受这样赤裸裸的骚扰。”黑严肃地说,“你无权刺探我的隐私。这个问题太过分了。”
“非常抱歉。那就当我没问吧。”博士说。
“如果你指的是上过床的,大概有十几个吧。”黑说,“我也记不清了。有时候,一晚上……不止一个。”
“啊……是吗。”听到这个答复,博士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回答,所以有点意外。”
看到博士的样子,黑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一丝快意。
接受不了吗,她心想,活该。
提出这样的问题时,你心里该做好接受答案的准备的。
但黑并没有把心中的得意表现出来。
“那你,爱上过他们中的……某些个吗?”整理了一下表情,博士再次问道。
“当然。”
“……是吗。哦,挺好。我是说……如果你能正确地看待心中的情感,那是很好的事情。”
“但只爱过一个。”
“……我没问数字。”
“但你还是关心的,不是吗。既然我和多少男人上过床这样的问题你都问了,那我对多少男人动过心,你也是有点想知道的,对吧?”
博士沉默了片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是锡兰小姐的父亲吗。”
黑笑了笑。
这位博士先生,真是刨根问底。
他问的所有问题,都是黑想要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不过,这也正常,黑心想。
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也就谈不上坦诚的对话了。
但是黑没有回答,因为还没有到说出这个问题答案的时候。
对于老爷,黑是非常敬重的,这一点不假。
但黑遇到老爷的那一年,她才12岁。
一个幼稚的女孩会被一个风度翩翩又老练深沉的年长男人吸引,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如果那时候黑并不理解自己的那种心情的话,那么现在的黑能够清楚地明白,那种对父亲的敬仰式的仰慕,并不是爱恋。
而且她没有,也从没想过要和老爷有那种关系。
“我不能透露那个人的身份。”黑说。
“我明白。”博士点了点头,“的确,这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无论何时都要小心隐藏。”
“非常感谢你能理解。”黑说。
她是得把这个秘密隐藏起来,因为那个人不仅本来就经常面临种种威胁,而且身上还有种不顾后果的冒险主义——后面这一点,黑是今天才知道的。
“好了,我们不谈这种模糊不清的话题了。”博士说,“说说过去的事情吧,那些不会威胁到如今的人们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死人的事情了。”黑说,“我生在一个商人家庭,父母被陷害后又遭到暗杀,我也因此沦为佣兵……是的,一伙佣兵的成员,我也算是佣兵吧。作为一个小女孩,我拥有很好的天然伪装,这让我在干活时事半功倍。6年的时间里,我处理了数不清的工件……你懂这句黑话吧。我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后来我的佣兵团被全部剿灭,我也投奔了老爷,之后就一直在锡兰小姐身边。我为老爷做过一些事,别误会,都是自愿的。在汐斯塔市也当过正儿八经的公职人员。但小姐一直担心我的矿石病,所以我被她带到了罗德岛进行治疗。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的佣兵团,是在你投奔锡兰家族后被剿灭的吧。”博士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把他们的行动计划全盘告诉了老爷、又把他们引进了老爷布下的陷阱中,让他们被一网打尽、一个不留!”黑站了起来,阴森森地说道,“我出卖了他们,非常卑鄙吧?非常恶毒吧?你觉是不是得我是个冷血的女人,最毒妇人心?没错,你发现的未免太晚了!”
“我什么都没说。”博士仰视着浑身发抖的黑,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确认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以及我所了解的消息是否属实。”
黑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杀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更痛苦的是,在杀人和被杀之间做出选择。”黑低声说道,“我在佣兵团里的6年,是被抹去了全部人性的6年。我被当做动物一样对待,吃着泔水桶里的剩饭、练习着杀人的技巧,稍有不从,得到的就是拳打脚踢。他们为了保证我拥有可以迷惑他人的外表,没有破坏我的身体,但对心灵的摧残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息过。我偷偷饲养的小老鼠,被他们用火活活烧死,小心呵护的野花也在刚结出骨朵的时候被踩烂。在10岁的时候,我失去了少女之身,因为他们认为有必要让我学习用身体去引诱那些有着变态爱好的目标。从那以后,我也沦为了他们泄欲的工具。我身上的每个孔洞,都被他们玩弄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我不敢逃走、更不敢反抗,因为时刻悬在我头上的是死亡的威胁,每个晚上我都是在惊恐中入眠的。我知道一旦我不听话,或者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们会真的杀了我。我不想杀人,但是……但是我……”
黑抱着膝盖,将脸庞伏在胳膊上,抽动着肩膀哭泣了起来。
这些经历,即便是多年后回忆起来,感到的痛苦依然仿如昨日般清晰。
她从不畏惧死亡,是因为每当她回忆起从前的一切,都会感到死亡是一种解脱。
她认为自己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应该已经学会坚强了、应该早已忘记了眼睛该如何流泪。
但当她在博士面前说出这些时,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恨和委屈。
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锡兰小姐和博士这样的人呢?
如果早点遇到他们,现在的自己,至少不会只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凶手。
“没事了。你能说出来这些很好。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痛苦了。别哭。没事了,好吗?”黑听到博士说道。
她感到博士的手正在轻轻抚摸她的头顶,那温暖的感觉,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抱歉,我失态了。”黑擦了擦眼睛说道,“那些人死有余辜,我从来没有为他们的死感到一丝内疚。我只是为我屠戮的无辜的人感到自责,虽然我是被迫的。不过这种感觉和你说的话,你可能也体会不到。”
“这些事情,锡兰小姐不知道吧。”
“小姐那么纯洁天真,这种残酷的事情……怎么可能对她说。”
“我呢……失去了一些记忆,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但我并不是把自己的过去彻底忘记了。”博士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的脑海里,还存有许多关于过去的记忆的碎片,这其中多数都是一些恐怖的情景。我曾经埋伏在草丛里,看着一个小孩的父母被人淋上汽油、烧成焦炭,但为了任务、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默默地袖手旁观……我曾经看着战友的肚子被炮弹破片撕开,他捧着自己的肠子求我救他的命,但为了攻克据点,我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还有很多次,敌人放下武器向我们投降,但因为无处安置战俘,我向投降的敌人开了枪……里面许多士兵,只是年轻的孩子。我不记得他们是谁,但这些情景,至今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这样说希望你不要生气,我经历过的事情和你相比,只是有过而无不及。我大概能知道为什么凯尔希总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我以前可能是个士兵,我手上的鲜血、脚下的尸骨,恐怕比你还要多得多。所以,你说的那种感觉,我也不是体会不到。我多少还是能了解一点的。”
听到博士的诉说,黑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面前这个看似平安无奇的男人,竟然也经历过如此残酷的过去。
黑站起身,伸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博士的面颊。
也许安抚受伤的男人就是女人的本能,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她终于忍不住将面前男人的脸庞,紧拥在了怀里。
黑轻轻地摩挲着博士的脸,他的脸可能是早上刮的,但到了晚上胡子茬已经长了出来,因此手感很粗糙,像是砂纸一样。
这是一张平淡无奇的的男人的脸,但却让黑感到着迷,在听闻了他经历的那些沧桑后,更是让她无法自拔。
黑甚至感觉,在博士的面前,自己的痛苦经历也显得不是那么痛苦了。
“那我……可以给你安慰吗。”黑轻轻地说道,“如果感到痛苦,就让我来安慰你吧。虽然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我的身体……和这一文不值的温柔,要是可以的话……”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安慰了。”博士也拥住了黑的腰肢,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那也让我来守护你吧。如果感到不安的话,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如果感到愧疚的话,就让我来原谅你。就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抛弃过去、厚着脸皮活下去,你为什么不能认真地好好地活着呢?”
“博士……”
在黑的词典里,“命运”一词总是让她感到冰冷残酷、无法逃脱,但此时此刻,即使命运依然残酷和冰冷,但至少其中也曾有过温情的点缀。
一个失去所有的人是绝望的,但当她遇到另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就有了希望。
因为即使对方就是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至少他们不再是一无所有、不再是独自去承受一切……当一个人感到生命中有所得失的时候,未来的存在,也就有了意义。
黑捧起怀里男人的脸,注视着他平静而从容的目光。然后,她倾注了自己内心那翻滚沸腾的情感,吻上了他的唇。
黑的动作有些生涩,因为这样嘴唇的碰触她还是第一次……不仅是她和博士之间的第一次,也是她此生的第一次——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但这位在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在床上也差不多身经百战的杀手女皇,其实以前还没有过接吻的经验。
在已经有些久远的过去,黑曾经有过和不少男人的交欢,但那些无论是被强迫、或者是为了刺杀,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为了寻求刺激,但她从来没有和男人接吻过。
虽然黑也许多次地和博士赤诚相见,博士的嘴唇早已游历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但他们也没有亲吻过彼此的嘴唇——从博士第一次试图亲吻黑的嘴唇时黑因为慌乱而微微扭开了脸之后,博士就再也没有主动吻过黑的唇。
黑的嘴唇在博士的唇上轻轻摩擦着,为了掩饰自己没有经验的事实,她开始稍稍伸出自己的舌头,轻轻舔弄着博士的牙龈。
博士也打开了牙关,伸出舌头回应了她——黑品尝到一股柔软得发腻的触感,还有混合了烟草和咖啡香气的味道。
她没有想到这个貌似刚毅的男人,和他亲吻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温柔。
在一愣神的时间里,这场唇舌的交锋已经被博士占据了主动,不知所措的黑只能任由他咬住自己的舌尖,轻轻吮吻着。
但博士并不满足于此,很快又把舌头慢慢探入了黑的口腔,用舌尖摩擦着她整齐的贝齿、肆意地吮吻着她甘露般的涎液。
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是打鼓,全身火热得仿佛燃烧,而且几乎快要窒息了。
所以她轻轻捧着博士的脸、微微颔首,收回了自己的俏舌,分开了两人正纠缠在一起的嘴唇,急促地呼吸着。
“……我感觉你,像是第一次接吻呢。”博士已然看穿黑的假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被你发现了?”黑呢喃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早就应该什么事都炉火纯青了?”
“我可没那么说。”博士用额头贴在了黑的额头上,“不过,第一次接吻的对象是我,我绝对没有想到。”
“很正常,我这样的女人,说自己是第一次什么什么,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吧。”黑低声说,“不过,刚才是货真价实的初吻呢。很抱歉,我所有的‘第一次’中,只有这个留给了你……”
黑还没说完,就再次感到一阵窒息,那是因为博士紧紧地搂住了她,力量大得仿佛想要把她碾碎一样。
“别说那种话。”博士在黑的耳边轻声说着,“你的过去给了谁,我不在乎。但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都是我的了。”
“可不是从今往后,”黑稍稍挣脱了一点博士的紧拥,“自从和你相遇之后,我的每一次都是你的呢……”
说完,两个人的唇再次贴在了一起,忘情地相互亲吻着,感受着彼此的触感、品尝着彼此的味道。
博士将黑一把抱起,踉跄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把黑放在了那张已经同眠过不知多少次的床上,唇舌交缠了许久方才分开。
在不舍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博士飞快地脱去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又开始去脱黑的衣服,黑躺在博士的床上,看着面前的男人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感到一阵犹如醉酒般的眩晕。
博士成功地脱下了她的外衣,但是因为过于急切,文胸背后的扣子怎么也解不开,黑索性一缩肩膀,直接将文胸如同T恤一样从肩头退了下来。
面对自己完全赤裸的上身,博士却并没有像那些贪婪的男人一样粗暴地抓捏自己的乳房,而是伸出双臂将黑紧拥在了怀里。
黑感到胸前一阵紧实的炽热,胸部紧贴在了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每一次被博士紧拥在怀里,她的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不禁也将身体向着博士贴了过去,将自己的整个胸腹都紧贴住了博士的身体、用自己修长丰腴的双腿交缠住了博士健壮的双腿,让自己和博士的皮肤最大限度地紧贴着。
“博士……博士……”黑在博士的怀里轻声低语着,“抱着我。抱紧……”
博士听到黑的轻语,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女人,不断地亲吻着她,轻轻抚摸着她浓密的、银色绸缎一样华丽的长发;黑的脸庞也不断磨蹭着博士的肩头,用手轻轻摩挲着博士宽厚的后背,和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每个晚上……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是紧绷着神经度过的。我躺在床上,却不敢睡着,时刻防备着不知会来自何处的袭击、稍有响动就会立即醒来。但来到罗德岛之后不再是了。”黑轻声说着,“在你的房间里,在这张床上,我总是能睡得很沉。睡觉的时候能触碰到你,让我感到安全,不会再有危险……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是个能征善战的男人,是罗德岛的首席战略官。所以,就算是我这样寄身阴影中的危险女人,你也能够保护的,对吧?”
“我会保护你的。”博士说,“如果你感到不安,就来我的身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没人能够再伤害你,我向你保证。”
“太好了……那么我要,拿什么回报你呢……”黑小声呢喃着,“不如就请对我……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
“我想做的,是我们都喜欢的事情,”博士说,“让我们都舒服,和快乐的事情……”
“嗯。来吧……”
说完,两个人的唇舌再次交缠。
他们呼吸着彼此灼热的呼吸,在彼此的口中不断舔舐、探求,黑心里的情欲被轻轻撩动,渐渐产生的渴求,却迟迟没有被满足。
终于,黑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博士的手腕,将他的手移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里……”黑轻声说道。
黑的身体在多年的战斗中得到了良好的锻炼,紧实的肌肉外覆盖着恰如其分的脂肪,健美又不乏女性的柔韧。
虽然为了便于运动,黑从来不穿太紧的胸衣,但她依然对自己丰满的胸部很自信,她知道这个部位总能吸引着许多男人的目光,就连博士也这里爱不释手。
黑也很喜欢博士抚摸她的胸部,当博士宽大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前胸时,黑的心中会有一种混杂着被需求和被占有的满足感,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真实的女人。
博士轻轻揉捏着黑蜜桃形状的胸部,柔软的山丘之上,两颗紫红色的蓓蕾早已傲然挺立。
当博士的手指轻轻捻住那两颗软糯的乳尖时,黑不由得闭上眼睛仰起了头,唇缝间也漏出了一丝娇吟。
“嗯……!”
“这里,有感觉吗?”博士轻声问道。
“有……轻一点,嗯……”
黑还没有说完,博士已经将左边的蓓蕾含在嘴里,用舌尖温柔地翻转、吮吸着。
犹如触电一般的快感,让黑的身体一阵颤抖,忍不住伸出手臂将博士的头搂在了怀里。
“嗯……呼,好舒服……慢点,嗯……”
博士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停下,还在不断揉搓黑另一边的乳团和蓓蕾;他的动作正如黑所喜欢的那样轻柔缓慢,但触碰的时候又非常仔细,任何一缕敏感的皮肤都没有错过,黑的心中一半是让人沉沦的情欲快感,一半是被温柔细致地爱护的感动。
但是仅仅这样的爱抚是不够的。
在黑的欲火被渐渐点燃后,却没有品尝到真正的情爱,博士的撩拨反而在某种意义上让她感到有点难受。
不知不觉地,黑的双腿已经夹紧、腰肢也开始微微扭动,下身在博士的腿上不断磨蹭,向博士传递着求欢的信号。
但博士却对这一信号佯装没发现,在享用够了黑那美丽的胸部之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为什么……”黑微微睁开眼,看到博士正凝视着自己,“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博士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到处都是好看的。”博士说,“你为什么这么美?你的腿真美,修长、笔直、丰腴又充满力量感。你的肚子也很美,平坦柔软又富有健美的肌肉。还有你的胸、你的头发……但最美的是你的眼睛,锐利、摄人心魄,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和你媲美的女人了。”
“你在故意取笑我。”黑娇嗔了一句,用一只手臂挡住了胸口,“就算是我这样的女人,也是会感到羞耻的。”
说着,仿佛真的害羞了一般,黑用手臂抱着胸部、扭过身背对起了博士。
博士笑了笑,黑像个小女人一样撒娇的样子,让他觉得也非常可爱——在许多人的眼里黑是个冷酷,甚至有些让人害怕的杀手;但在博士的眼里,黑只是一个渴望得到保护、渴望得到爱情的普通女人。
博士俯下身,侧身躺在黑的身后,一只手从黑的脖子下面绕过去搂住了黑的肩膀,另一只手向着黑的腰下伸去,继续爱抚着她。
博士轻轻揉捏着黑那犹如蜜桃般圆润挺翘的肉臀,然后将手指沿臀瓣股缝而去,从后面探入了黑早已淹若湖泽、微微散发着湿热的气息的秘密花园。
黑的身体一颤,她感到博士正在侵入她的私密处,但博士并未深入她的花园。
黑能够感到,博士用灵巧的手指剥开了她股间那两片早已被体液濡湿、紧闭的唇瓣,沿着她唇瓣间的复杂纹路寻到了她的花蕊,然后停在那里轻柔地拨弄着。
“嗯……哼啊……”
强烈快感让黑不由得全身颤抖,再次忍不住扭动起了腰肢;而博士的胳膊却用力抱紧了黑的身体,仿佛要阻止她逃走一样。
黑就这样一边被博士从身后紧紧搂抱着、一边被揉弄着最敏感的花心,博士的嘴唇还在轻轻亲吻着她如同白玉一样光洁美丽的后背,但她却看不到博士的脸庞,只能任由想象力去描绘此时正在爱抚自己的男人的模样。
黑感到下腹里燥热而空虚难耐,极度渴望着被什么东西来填满,于是她微微挪动着翘臀,让蜜穴的入口摩擦着博士的手指肚,希望至少博士能把手指放进去,稍稍缓解她心中难耐的空虚;但博士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指尖一直在黑的唇瓣和核心指尖轻轻游走,但就是不肯进入她的花径。
“博士……快……”黑一边扭动着妖娆的腰肢,一边轻声呢喃着。
她当然知道博士是在故意挑逗她,但已经被勾起炽热欲火的菲林姑娘,已经顾不上矜持和含羞了。
“快什么?”博士装模作样地说道,手指依然在黑的私密处轻轻拨弄着。
“明知故问……!快来,我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所以呢?”
“想要……想要和你……”
“想要和我?”
黑扭了一下她的翘臀甩开了博士的手,然后忽然翻过身,钻进了博士的怀里。她把额头抵在博士的胸前,颔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喁喁说道:
“想要和你……交……交配……”
博士的确不知道菲林族人是惯于如何称呼男女之事的,但以前他和黑相约床笫的时候,一般都会说“来做吧”这样还算有点含蓄的说法。
当他听到“交配”这样直白又充满野性的动词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繁殖的欲望在心里剧烈地膨胀开来,犹如爆炸一般占据了所有的思维空间。
博士翻身伏在了黑的身上,黑也顺从地打开了双腿。
她搂着博士健壮的身躯,面颊因为无法抑制的渴望而不断磨蹭着博士宽厚的胸膛,私密处流淌的爱液已经沾湿了耻丘上的毛发和双腿间的花瓣。
黑能感到,博士炽热的性器就在她的花园门口微微跳动,而她正热切地渴望着被那雄伟的阴茎填满和征服。
“可以吗?”虽然博士也已经因为热血贲张而喘着粗气,但还是没有忘记征求黑的许可,“舒华兹小姐。我可以,进入你的身体里吗?”
“可以……”黑颤声说道,“进来,我一直在等着,已经等不及了……”
一切再无需多言。
博士俯下了身,将黑压在身下、紧紧抱在怀里。
黑感到蜜穴口处传来一阵压迫感,然后一个火热、粗大的物体,缓缓挤进了她的花径。
“啊……!”
黑的身体一阵痉挛,紧紧抱住了博士的肩膀,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甜美的娇吟。
下腹空虚和燥热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感,她甘露满溢的阴道最深处、还有热切渴望着的内心最深处,被同时填满了。
博士在黑的身体里律动着,节奏温柔而缓慢,但每次挺进都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抵她的花心;而黑身体里每一处褶皱、每一寸娇嫩的粘膜都在细密地包裹着博士、感受着那雄性器官的形状。
当博士缓缓地抽离时,黑的内心就开始变得空虚难耐;而当博士挺进自己深处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又会再次充盈她的身体。
黑知道博士也在细细品味着她阴道温柔而紧密的缠绕,因为她能感到博士和她一样也在仔细体会对方的感受,为了能让对方觉得更舒服而微微调整着状态和姿势,不断产生回馈的快感,已经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回路。
“嗯……博士、好舒服……嗯啊……”随着博士律动频率的加快,黑忘情地发出了娇媚的声音,“你感觉……好不好?我的身体里……舒服吗……?”
“非常舒服,舒华兹小姐……”博士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感觉,自己已经沉迷在你的温柔乡、无法离开了。怎么办?我该……我该,怎么办才好……”
“占有我吧……就像占有一件物品一样,把我变成……你一个人的东西。把你的精液注入我身体的最深处,用你的气味掩盖其他所有男人的气味……这样,我就是你的了……”
“我得到你了吗……?我能够得到,如此美丽耀眼的你吗……”
“能……啊嗯……你得到了……至少这一刻,我全都是你的,啊、嗯……嗯哈……!!”
博士的抽插频率越来越快,狂风暴雨般倾泻着雄性的欲望,在这势不可挡的进攻之下,黑的城池已经完全陷落。
源源不断的快感填满了黑的脑海,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只能任由博士肆意攫取着她的温柔、将她的身体和心彻底征服。
随着全身一阵剧烈痉挛,两个人一同攀上了情欲的巅峰,博士额头埋在黑的颈窝发出一声轻喝,下身猛然一挺,性器整个没入了黑爱汁满溢的幽谷,火热的精液在黑娇嫩的最深处喷薄而出;而黑的秀眉紧锁、脖颈后仰,手指不受控制地扣进了博士肩膀的肌肉里,阵阵紧缩的花径犹如贪婪的口器,用力吮吸着博士的阴茎,将博士着注入的精华一缕不剩地吸进了宫室。
犹如想要抓住弥留在尘世的最后一瞬般地,两个人互相紧拥着,刹那间,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和图像,他们能感到的,只有相互连接着的地方传来的,火焰一样滚烫温度……
高潮过后,黑和博士依然久久相拥着,在无言中默默回味着激情的余韵。
当炽烈燃烧的情感渐渐平复的时候,天光已经微明。
整理好紊乱的心绪和呼吸,黑终于下定决心,鼓起了勇气。
“如果,我说是说如果,我唯一爱上过的那个人是你,你会怎么想?”黑轻声说道。
“我会想……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博士说。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那我真是太高兴了。你这样优秀的女人,我很喜欢,说实话,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听到博士的话,黑的胸中豁然开朗。
她感到心中所有的焦虑都一扫而空,就好像正在艰难攀缘的悬崖峭壁突然变成了宽阔的坦途、就好像肆虐吹搡的狂风暴雪突然变成了柔暖的春风。
虽然清晨尚未来到,但黑却感觉心中一片澄明,仿佛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进了自己的心里。
“那么,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黑红着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博士耳边呢喃着,“我好像,怀……怀孕了。我想……是你的,因为这几年我从来没有,没有和其他男人……”
博士的身体僵住了。
饶是身经百战的男人,在面对这种事情时,也不可能淡定自若。
他盯着黑看了一阵,然后站起了身,在屋里踱着步子,一圈又一圈。
终于,仿佛想明白了黑的话了一样,博士停住了脚步,然后走到黑的面前。
“是真的吗?!”博士低声说。
“是的。”黑害羞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的心情该如何表达,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博士小声说道,激动得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我……现在要是求婚的话,会不会太唐突了?请你和我结为伴侣什么的,这么说是不是太随意了?唉,为什么以前从没想过这种情况时该怎么说呢。真是考虑不周、太欠缺准备了。可是我真的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也配得上这样的美好吗?连做梦都梦不到啊……”
“别那么夸张。”看着面前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男人,黑羞涩地笑着说,“就算你现在求婚我也不会答应的。因为……虽然我也愿意和你……结为伴侣,但总要有个过程,至少先相处一段时间,心理上有个适应才行。就算是我,也没有想要这么快就进行到结……结婚什么的……”
“那就冷静一下,仔细考虑这件事吧,”博士说,“我感觉里面的细节还挺多的。可是我觉得自己冷静不下来啊。我得先考虑怎么才能冷静下来……”
“你慢慢冷静吧,我要回自己的房间去想了。”黑说,“在这里的话,看到你……我也冷静不下来了。”
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为了不让锡兰小姐发现她在发笑,她用被子蒙住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后的黑第一件事是去了医疗部,她告诉医生自己最近偶尔会呕吐以及生理周期迟迟未到,希望能做一次检查。
显然,这样的症状带有强烈的暗示,但罗德岛本身就是一个大型医疗机构,医生的素质是很高的,不会听到这种症状就先入为主地询问病人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医生立即为黑安排了验血和胃镜。
半个小时后,黑的诊断报告出来了,但似乎和黑期待的有点不太一样。
“您的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以及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相比您在以往的体检数据几乎没有变化,可以确认您的症状与矿石病无关。”和蔼的医生说道,“您的消化系统不适是因为胃部的轻微病变导致的,鉴于您之前没有过类似症状,我们诊断这只是常见的应激性胃炎。治疗药物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直接去药房取就可以。”
“嗯,别的呢。”黑说。
“没有别的了。回去之后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吃生冷或者刺激性的食物,特别是要按时用餐,很快就能恢复了。”
“那我的生理周期……?”
“哦,这种情况在精英干员里很常见,您这种二级精英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您的工作压力很大,但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就好,该来的总会来的,就算迟到一两次也没什么大碍。”
“不,我是在想会不会是激素的问题,”黑强忍着没有把“我不是怀孕了吗”这句话说出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黄体酮指数是否正常?”
“黄体酮是女性身体的重要指数,我们当然会考察。您的黄体酮指数完全符合您当前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异常。您没有必要顾虑这个啦。”
黑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出了诊疗室。医生说得很清楚,黄体酮正常,没有必要顾虑,他们甚至没有为黑安排灰阶超声检测。
——她这些天内心的辗转,都是没有必要的胡思乱想。
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黑微微咬紧了嘴唇。
她垂下头,把诊断书扔在一旁,泪水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她既没有比以前多出什么,也没有比以前少了什么,可她还是感觉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心中的原本的焦虑,忽然变成了幸福的期待,就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但幸福的期待又随着一纸诊断报告,化作了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忽然想起,博士好像说过他们“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关系”,这让她心里更觉得恐慌。
她害怕昨天相互的承诺,也会像一场美梦一样了然无痕;害怕梦醒之后,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独行于黑暗的孤独女人。
“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吗?”忽然,一个声音在黑的身边说道。
黑心里一惊,猛然抬头,看到博士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站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想要藏起诊断报告,但诊断报告已经拿在博士的手里了。
“我可以看吗?”博士说。
黑当然不想让博士看,但是她也不想瞒着博士,而且她知道这种事终究是瞒不过去的。所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了一边。
博士神色严峻地翻看着诊断报告,但看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的严峻变成了困惑。
“应激性胃炎,这不是很普通的小病吗,”博士说,“只需要口服点抗生素。干嘛这么一脸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
“我没有……”黑低下头,忍着泪水说道,“我其实,没有……”
博士楞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明白了黑的意思。
“没有就没有,这种事情也是看缘分的。没必要这么难过,以后总会有的。”博士摸了摸黑的头发,安慰说道。
听到博士的话,黑抬起了头。
“……以后?”黑说。
“嗯?”
“我们……还有以后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时不是说,我们是很普通的关系吗。”
“对啊。我们这种年龄的人,谈婚论嫁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那你,昨天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怎么感觉你的话有点意味深长啊。别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会向我……求婚吗?”
博士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说。过了一阵,他才理清了黑这一小时里的心路历程。
“你是想故意惹我发怒吗?”博士半怒半笑地说着,把手里的诊断报告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你以为就因为你没有……那个啥,昨晚我们说的事就不算数了?你把男人的承诺当成什么了?”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会不会……”
“好了。你别说了。”博士打断了黑的话,伸手在兜里掏了掏,“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我本来还打算挑个时机,让这件事有点仪式感,但现在看来已经刻不容缓。我再犹豫一阵,怕不是你先要变卦了?”
说着,博士把手伸到黑的面前,张开了手掌。躺在那只宽大的手掌心的,是一枚没有任何装饰,但却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银色指环。
“嫁给我吧,舒华兹小姐——不等什么黄道吉日了,就现在、马上。”博士说,“你要是答应的话,就请收下这个,然后我们再慢慢研究婚礼之类的细节。”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黑看着博士的眼睛说道。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黑。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黑看到那双总是犀利的眼睛,一瞬间,目光变得有些黯淡了。
“那我可就……真的要像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博士轻声说。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像傻瓜了吗?”黑从博士手里拿过指环,戴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你就不会说,你会想办法让我答应的吗?”
晚上,凯尔希的办公室。
“我向黑小姐求婚,她已经答应了。虽然这是我的私事,但我觉得有必要向你知会一下。”站在凯尔希的办公桌前,博士说道。
“我知道。”凯尔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哦?你怎么知道?”博士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推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根据你的种种举动,我推测你很大概率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都能推测出来,您可真是才智过人。”
“每次黑参加战斗结束后,你都会约星熊去酒吧喝酒,就是为了和黑邂逅。你为了救出被困战场的黑,不惜派出深海猎人里的那个唤潮者、甚至亲自进入战场,这足以证明你对黑的事情十分在意。所有迹象都表明,你对黑的关注已经远超正常水平。更不要说黑经常在你的办公室停留到很晚,甚至过夜了。”
“……不要告诉我,就连我的卧室都被监视了。”
“我们还没有那么低级趣味。而且,罗德岛也并不禁止干员之间的感情交流。”
“呵呵,真是个开明包容的机构啊。”
“你没有必要讽刺我们。你的事情是例外的,理由你自己也知道。你是个特殊的角色。你的一切事务我都可以阻止,或者禁止,但这次经过考量,我决定不加干涉。因为我认为事情发展的方向,是有益于罗德岛的。”
“你们隐瞒着我的身份,然后看着我做些像是‘正常人’做的事情,就是有益的?”
“是的。你做正常人做的事情,就说明你变弱了。你变得更容易控制,对我们是有益的。但现在还不到揭晓你身份的时候。你的身份是等值许多血债的筹码。等有一天你还清了你欠下的债,并且对我们不再有威胁的时候,我们会考虑让你知道一些事情的。”
“哟,那可太让人期待了。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亲人了吗。”
“没有。”
“……看来这件事不是什么机密啊,毫不犹豫地就告诉我了?”
“是的,你自己应该也能意识到,所以此事无需保密。其实我们也很遗憾,因为你如果有亲人,对我们也是有利的。但你很久以前就切断和自己亲人的一切联系了。其中原因,我想你能想到,毕竟你还是你。”
“呵呵。”
博士冷笑了一声,他当然明白凯尔希的意思——
多一条羁绊,就多一个弱点。如果是他的话,或者说如果是以前那个他,应该不会留下会让自己被操纵的羁绊的。
但现在的他,好像已经今非昔比。
博士忽然明白为凯尔希所说的“有益”的涵义了——如果有一天自己有反抗性的举动,那么黑将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如果你们把我当做同伴,或者说,没有采取敌视的态度,我也不排斥和你们合作,反正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博士在凯尔希耳边轻轻说道,“但我劝你不要威胁我,更不要打舒华兹的主意。不然的话,就算是把地狱搅个底朝天,我也要毁掉你的事业、撕碎你的身体。到时候你一定会悔不当初——记住我这句话。”
博士说完,转身离开了凯尔希的办公室。看着博士离去的背影,凯尔希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男人对罗德岛表现得还算配合,但不过是猛兽暂时收起了獠牙,想要真正把他操控于股掌,目前看不到任何可能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依然要对他时刻严密监控和警惕。
但这个男人竟然会对其他人交付真心的感情,这让凯尔希稍稍看到了一丝驯化他的希望。
假如有足够的人和他建立友好的关系和情感的羁绊,凯尔希心想,那么总有一天,至少他将不再是对罗德岛的巨大威胁。
在黑戴上那枚指环的当天,就受到了好几个人的祝福,而锡兰小姐是排名第一的人。
黑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事情会传得这么快,好像每个人都在时刻密切注意着她的左手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博士为了他们之间免受打扰,索性早就将他要追求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她身边的人,并且明确地表示不允许她们询问或者干扰。
难怪从来没有人注意到黑晚出早归、甚至夜不归宿的事情,黑还以为是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原来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蒙在鼓里的只有她自己。
让黑感到好气又好笑的是,星熊后来告诉她,博士整天在酒吧喝酒,就是为了等着自己。
这一切根本就是博士设好的局,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掉进陷阱里去了。
当然,黑也知道博士作为罗德岛的战略家,肯定有工于心计的一面,但至少他对自己是坦诚的,只要是黑提出的问题,博士都会如实回答。
而且,黑的心里知道,就算博士不用这么“委婉”的策略,最后的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的心中能朦胧地感到,博士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在两个人确定下关系后,博士在居民区置办了一套公寓,黑也搬出了和锡兰共住的房间,和博士住在了一起。
虽然黑并不想这样,因为她对小姐还是非常放心不下,但她还是禁不住锡兰的强烈要求。
“我们约定过,两个人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现在你的时候到了。”锡兰笑着对她说,“我一直都在盼望着这一天,其实在我的心里,这一天来得已经有点晚了。没有什么比看着你得到幸福更让我高兴,这是你迈向美好明天的一步。虽然有点不舍,但不要把这当做离别,我们依然会每天见面,而且我也会努力,不会被你抛在后面的。祝你幸福……姐姐。”
黑最终微笑着接受了“妹妹”的祝福,虽然笑容没能遮住她的眼泪。
明天是否美好,黑不能确定,但至少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徘徊,这让他她开始相信,寒冬总会过去。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了可以相互依偎的人,即使光明依然茫远,但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感到刺骨的寒冷——
毕竟,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