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玉簪执念(2/2)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如同鬼魅般刺入耳膜,直让人毛骨悚然。
风雪中,李嶷眯起双眼,与韩升、林慎对视一眼,三人皆屏息凝神,隐于破庙对面的山坡灌木丛中。
“来了!”韩升低声道。
只见破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白衣人缓步而出,雪花飘落在他肩头,却仿佛不敢久留,很快消融无踪。
他身后跟着五名蒙古武士,个个腰悬弯刀,身披皮裘,面容冷峻。
白衣人停下脚步,转头对身旁的蒙古武士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语。
“白连生!”李嶷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怎会在这?”
白衣人与蒙古武士牵过拴在庙外的马匹,一跃而上,在皑皑白雪中留下几道深深的蹄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嶷转头,目光落在身旁:“周时羲。”
最年轻的探子向前一步,面白无须,轮廓清秀。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与李嶷眼神交汇,便已心领神会。
他身形轻盈地一转,消失在风雪之中,无声无息地追踪而去,雪地上竟未留下半点足迹。
李嶷向韩升、林慎一挥手,三人默契无言,悄然向破庙靠近。
木门摇摇欲坠,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门缝乍开,一股凝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屋中还有热血在渗出,未曾冷却。
三人警觉地踏入漆黑的庙堂,眼睛渐渐适应黑暗。隐约中,他们看到一个人影倚靠在墙边,姿势扭曲,一动不动。
韩升立刻掏出火石,迅速点燃了一支火把,照亮了周围。
火光骤亮,照出一幕骇人场景。
蔡彪的尸体倚靠在破庙的土墙边,身形扭曲,惨状骇人。
七窍溢血,面色发青,胸前一道深及肺腑的刀痕赫然在目。
更骇人的是——他的嘴被生生撬开,张得极大,腮帮已然撕裂,血涎与碎肉混杂滴落,仿佛死前曾被硬生生掰开咽喉,撕断舌根。
林慎低声道:“如此狠辣手段,竟只为逼问黄蓉下落?”
韩升看着尸体,沉声道:“想来,鞑子已从此人口中问得所需之信。”
李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仔细搜一搜。”
韩升与林慎默然应声,各自掠入庙中角落,细细搜寻。
破庙荒废多年,四壁残缺,地面尘土飞扬,偶有残砖断瓦滚落之声,与风声交织,听来愈发阴冷。
李嶷独自一人留在原处。
他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蔡彪的尸体,从破裂的唇角到溢血的胸口,再到那被撕裂的腮帮,每一道伤痕都像一道无法弥合的讯息,在他眼中缓缓展陈。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动,视线停在了蔡彪的右手上。
那只手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僵硬得近乎诡异。即便血早已干涸,那五指却如死前最后一刻仍不愿松开什么。
李嶷未语,俯身探手,缓缓掰开那只冰冷的手掌。
指节僵硬如铁,咔咔作响,骨节摩擦声几不可闻,却让人心头一紧。
终将五指掰开,李嶷目光顿时一凝。
蔡彪掌心之中,赫然一道血迹绘成的诡异图案,盘绕交错,早已干涸,却似生生嵌入皮肉。
庙中倏地一静,连风声似乎都远了一步。
“……这是符印?”他低声呢喃,话未落,忽觉眼角余光一动。
他的目光缓缓移去,停在蔡彪的脸上。
片刻前,那尸体明明斜倚墙角,头侧向内墙。可此刻,那张面容竟正正朝着庙门,眼窝空洞,嘴角微张,像是在朝外凝视。
李嶷心头一紧,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踏出一声极轻的“咯”响。
他定住身形,未发一言,周身气息却在瞬间绷紧。 那张已死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半明半暗,仿佛随时会有异动,眼睛似乎将要转动。
就在此时,庙外积雪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踩而过。 李嶷屏息凝神,目光缓缓移向庙门。
唰——
庙门外,一道模糊的人影闪过,只留下一抹残影。
李嶷眼中寒光骤起,未作丝毫迟疑,身形一震,如出鞘利刃般冲出庙门!
夜色深沉,雪花狂舞,寒风刀割般刺痛他的脸颊。
他站在庙前,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树枝摇晃,不似风吹,而像有人掠过。
前方林间,雪幕被撕开一道缝隙,一抹白色身影穿梭其间,裙裾飘荡,宛如鬼魅。
“什么人!”李嶷厉声喝问,足下劲气迸发,踏雪无痕,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插林深。
眨眼间,他已穿过大半片林地,猛地停住脚步。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雪花飘摇,树影婆娑。
而这时,他眼角余光一闪——
一抹异色忽然映入眼帘——三尺外,被劈开的雪地中露出一点苍翠的光芒,在月色下异常醒目。
他谨慎上前,半蹲身躯,伸手拨开剩余的积雪。
碧玉簪。
李嶷将它拾起,指尖触及那簪身,顿觉一股冰意透骨。
簪首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瓣形纤巧,工艺极精,每一道线条都细若发丝,毫无瑕疵。
玉质温润凝腻,却非中原常见之材,色泽近翠而不绿,微泛青灰,似有云气流转其中,观之便觉神异。
他正凝神细看,忽听身后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声音凄厉,骤然划破夜色,打破寂静,如利刃劈空。
李嶷脸色一变:“不好!”
他将玉簪迅速藏入怀中,手中刀一提,身形一纵,飞掠而回。
几息之间,已至破庙门前。他不作停顿,一脚踢开半掩的庙门,身影如箭般掠入其中。
“韩升!林慎!”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呼啸。
庙内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就连蔡彪的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的血迹、雪水,以及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全都不见了,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此地。
火光摇曳,映照着空荡荡的庙堂,将李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摇晃不定。
绕过供台,穿过耳室,忽在偏殿一角的破墙下,见到一道人影站着。
林慎。
他背对着他,头微低,肩膀微垂,如同失了魂的人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慎。”李嶷开口,语气压抑。
那人未应。
李嶷心头一凛,不详之感陡然袭来,五指握实刀柄。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道压抑、浑浊、诡异的笑声从“林慎”的喉咙里挤出来,如老鼠啃骨头,细碎尖利。
下一瞬,那人缓缓转身。
脸上血迹斑斑,嘴巴大张,舌根已然空缺,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在蠕动,血水从口角淌下,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在胸前,浓腥扑鼻。
他嘴角却依旧牵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因失舌而扭曲变形,混着血沫,扯得像裂开的伤口一般,诡而狞。
更令人心寒的是——
他左手下垂,掌心正托着那截鲜红的舌头,舌身尚在抽动,血丝如线牵连着指缝间的温热黏腻。
他缓缓将那条舌头朝李嶷递去,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奉献宝物,又仿佛交还某种属于李嶷的诅咒。
那血肉模糊的嘴里,竟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头儿……给你……”
李嶷心中一惊,猛地退后一步!
“唰!”
寒光闪电!
一把钢刀从他左肩猛然劈下,直接斩断了他的整条左臂!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地面,左臂无力地坠落在地上,犹自抽搐几下。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猛然转身——
韩升!
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五官仍是熟悉模样,却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死气。
双目泛灰,无神涣散,嘴角轻轻裂开,仿佛在笑,又仿佛那里的肌肉早已坏死崩塌。
血,从他下颌滴落——他嘴里,竟空空如洞,舌头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口黑红淤血,正汩汩而出。
“你……”李嶷咬牙怒喝,强忍剧痛,单手握刀,勉强站稳。
“林慎”也缓缓逼近,五官僵硬,嘴唇抖动,口中隐隐泛出血沫。
他手中仍捧着那截断舌,指缝间滴着热黏的血,脸上那诡笑,像是撕裂的创口。
两人步伐如一,神情空洞,面色灰白,宛若冥府钉魂,缓慢却坚定地朝他逼来,似赴死,又似索命。
“林慎!韩升!”
李嶷喉头一紧,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是我!李嶷!你们怎的便认不得了!”
他努力唤醒眼前的同袍,试图将他们从那死气沉沉的空壳中唤回来。
可那两具“死人”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如死水,脚步却越发逼近。
下一瞬,两人同时暴起,合力扑来!
李嶷欲动,却猛然一惊——脚下仿佛生根,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僵硬,竟连后退一步都难。
还未反应过来,那两具“尸身”已扑至身前,韩升死死压住他肩头,林慎一手掐住他下巴,猛地将他下颌撑开!
“住手!你们疯了!”李嶷怒吼挣扎,脖颈青筋绽起,口中嘶哑。
可林慎手中那截血舌已然递至,然而就在贴近之际,李嶷却赫然瞧见——
那“舌头”竟忽然扭动起来,血肉鼓胀,表皮裂开,一节节肿胀的环节翻卷蠕动,赫然化作一条血色肉虫,满身触须,腥黏而恶,虫首裂开尖喙,朝他口中直钻!
“呃——!”李嶷骇然欲退,喉头却已被强行撑开!
热黏的腥气扑面而来,那虫子带着碎裂纤维与血肉腐臭,像是活物般死死缠住他舌下的筋脉,竟在他口中盘旋钻动,仿佛要扎根生出第二条“妖舌”,将他化为另一个死人!
他拼命拉扯,口中血腥翻涌,剧痛从舌根传来,仿佛有条恶虫死死缠住了他舌下的筋脉,不断钻动、撕咬,似要把整条舌头连根咬断。
“呃——啊!!!”李嶷喉中发出濒临疯癫的嘶吼,脸涨得通红,眼珠几乎突出。
他怒吼着,将那团蠕动之物死死攥住,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眼中血丝密布,额上青筋暴起,正欲孤注一掷。
就在此时——
“干阳在上,邪魅辟易!”
“一炁冲灵,破!”
一道清厉的断喝,似破空利刃,猛然劈入李嶷识海。他心神一震,混沌中倏然透出一道微光。
他咬牙死撑,意念如钢,死死攀住那缕光亮。顷刻间,幻境崩塌,阴霾尽散!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肺腑如被烈火灼烧,每一口气都如刀割般疼痛。
下一瞬,他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死死抓着自己的舌头!
“唔——”他猛然松手,喉头一阵翻涌,几欲呕吐。
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滴落,掌心鲜血粘腻,衣襟尽湿。他眼中惊惧未散,如从阎罗殿爬回人间,脚下一软,身形摇晃,几欲坠地。
周时羲自风雪中飞掠而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头儿!”他沉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中了幻术。”
李嶷浑身如散了架般瘫软,嘴角余血未干。
良久,他才慢慢抬头,目光中犹带茫然,艰难地辨认四周。破庙残壁,火光摇曳,墙角阴影深沉,一切熟悉得可怕。
周时羲的声音低低传来:“头儿……没事了。”
李嶷缓缓转首,看清那熟悉的身影正一手扶着他,神情凝重。他欲言,舌根却一抽一痛,只挤出一声沙哑的气音:“……韩升……林慎……”
周时羲语气平稳:“无妨。二人仅是昏迷。”
闻言,李嶷艰难地转头,望向庙中另两道身影。
韩升与林慎侧身倒卧一旁,面色平静,胸膛起伏微弱,似是沉沉熟睡。蔡彪的尸体仍倚墙而坐,断肢残躯,一如方才,未曾移动分毫。
“我无事了。你且去唤醒他二人。”
周时羲默然点头,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拔去瓶塞,一股辛辣药香随即溢散。他先在韩升鼻下轻轻一晃,又对林慎如法施为。
趁此空隙,李嶷已在一旁盘膝坐定,缓缓调息,吐纳之间,压下体内翻涌不休的惊悸与真气错乱。
一旁的韩升与林慎也已转醒,二人揉着太阳穴,面色虽仍苍白,却已能挣扎着坐起身来。
“头儿…”韩升嗓音嘶哑,眼中满是疑惑,“我们这是…”
李嶷目光凝重,低声道:“先别说话,打坐调息,稳住心神。”
韩升与林慎对视一眼,虽然仍旧虚弱,面上却已恢复几分血色,默默依言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周时羲拾来一些干柴,生起一堆火。火光跳跃,将昏暗的庙堂映得稍有暖意。
不久,三人打坐已毕,缓缓睁眼,虽气息未复巅峰,精神却已好转不少。
四人围于火堆旁,神情皆有几分凝重。
火光映照下,三人低声讲述各自幻境之中所历。
所见虽各异,或见故人,或遇凶煞,然无一例外,皆以拔舌自毙而终。
若非周时羲及时破局,今夜只怕庙中多出三具尸骸。
幻术已入识海,三人皆是在真实拔舌,力道未减分毫。
李嶷内力深厚,虽一只脚已踏入生死关口,终究强撑着保住了一线清明;韩升与林慎功力稍逊,在幻术崩溃那一瞬,识海震荡、气血逆冲,当场昏厥。
“拔舌聚魂之术。”周时羲忽然开口。
他向来寡言少语,此番一语既出,虽语调平稳,却自带三分森寒。
“此术阴邪非常,若无活人魂魄,难以成阵。”他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蔡彪尸体上,语气微顿,“我赶至之时,见你等三人,竟皆自毁舌根,状若癫狂。”
他缓缓道来,语气凝重:“那舌,原是从他身上取走,用以设阵。此间所起之力,便源于此人残魂未散之身。”
李嶷神色一沉,低声道:“你是说……此幻术,是借他尸身而成?”
周时羲微微颔首:“正是。其身虽死,血尚未寒,魂气未绝,故可借以施法。你等三人所陷幻境,虽景象各异,结局却皆殊途同归。并非误入歧途,而是此阵本为我等所设。”
韩升闻言,怒意勃发,咬牙低骂:“好狠的算计……竟早伏我等于此!”
庙中静默片刻,火光映在蔡彪那张僵硬的脸上,血迹未干,瞳孔已散,唯嘴角仍微微张着,仿佛死前尚有话未出口。
李嶷望着那尸体,忽地神情一动,缓缓伸手入怀,从中取出碧玉簪。
韩升看了一眼,疑道:“这是……”
“庙外拾得。”李嶷低声言道,语气沉着,将其所得经过缓缓述来。
末了,他凝望簪身,目光微敛,语意沉稳道:“方才之事,虽是幻境……此物,却非虚妄。”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忽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墙角那具尸体缓缓倾斜,仿佛忽然失去支撑,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尸身僵直,面容依旧扭曲狰狞。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神情皆是一凛。
周时羲的目光落在李嶷手中的玉簪上,轻轻挑眉:“能否借我一观?”
李嶷微一颔首,将玉簪递了过去,簪上依然带着雪地的寒气。
周接过玉簪,摩挲片刻,神色凝重,随即起身走至蔡彪尸前,低头查看。片刻,他起身未语,神情微动。
众人见状,也围拢过来,李嶷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可有发现?”
庙中火光摇曳,映得蔡彪脸上血痕未干,神情狰狞。
周时羲沉声道:“这幻术之局,布得极巧。阵已预设,真正触发之时……当是你掰开他右手那刻。”
李嶷神情微动,沉声问道:“那玉簪,又作何解释?”
“此簪不俗,”他缓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若我没猜错…这应是出自蔡彪之手。”
林慎眉头微蹙,语带疑惑:“可这分明是女子之物,怎会与他扯上关系?”
周时羲轻叹一声,将簪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火光映照下,那簪身竟泛起一丝幽幽蓝光。
“此物虽为女子所用,落在他手中……”他抬眼望向众人,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多半是他从那人处得来,或许是她所赠,亦未可知。但不论来由,他定将之视若至宝。”
韩升闻言,眉头微皱,眼中仍带着几分不解:“此簪与幻术有何干系?”
周时羲低头看着掌中玉簪,缓缓道:“头儿能在幻境中寻得此物,非因清明之念……而是另有牵引。”
他将簪子托于指间,目光微凝,语气低沉:“蔡彪气绝之际,心神未散。他未出口之言,未了之事……皆系于此物之上。”
说着,他抬眼望向李嶷与众人,字字铿锵:“其生前执念未消,魂息犹存——所系之人,便是此簪主人。”
一语落下,庙堂中仿佛更冷了一分,火光在簪玉上摇曳,映出几分诡谲微光。
李嶷沉默半晌,低声道:“你是说……此簪,便是他执念所在?”
周时羲轻轻点头:“此物乃他心神所系,死前未舍。施术之人虽借他尸身为阵,却不知他心中执念深重。”
他看了李嶷一眼,语气低缓却清晰:“头儿能得此物……怕是此人魂不甘沉,便在这阴雪荒庙中,留下一线牵引。”
说罢,他双手将玉簪还回李嶷掌中。
李嶷接过簪子,缓缓摩挲簪身。
“……此簪,多半是黄蓉之物。”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开口质疑。
韩升与林慎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时羲则回到火堆旁,垂眸沉思,似乎都已对此事有了几分明悟。
那簪子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李嶷将玉簪郑重收入怀中,抬眼望向蔡彪残破的尸身,语气平静,却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感慨:
“埋了他吧。无论生前如何,死后终归黄土。”
众人合力,将蔡彪抬至庙后残垣之下,用破瓦碎砖堆砌,又以积雪泥土一层层复上。
无经文诵读,无纸钱燃烧,无香火祭奠,唯有一锹又一锹的冷土,掩埋了一段尘世因果。
风雪未歇,四野寂然。
李嶷负手而立,良久,忽然转头低声问道:“鞑子去向,可探明了?”
周时羲拱手答道:“出庙之后,直奔南方而去,踪迹未作遮掩。依动向推断,应是往潭州去了。”
李嶷微一点头,眸光深沉。
秘靖司欲寻之人,鞑子亦在搜寻。
路既重合,刀锋迟早相交。
更何况,鞑子中藏有擅长幻术之人,今夜之变,不过是血雨腥风的序章。
日后再遇,若有一丝疏忽,只怕命丧当场。
风雪凛冽,天地苍茫,杀机暗伏于无形。
黄蓉……此刻,她身在何处?是已落入敌手,抑或隐匿尘世,暗中谋划?
李嶷缓缓探手入怀,指腹摩挲着那支碧玉簪。簪身微凉柔腻,细腻光滑,触感温润细致,仿佛女子肌肤,柔软中带着一丝未了的余温。
他指尖微滞,眼神不由一沉。
蔡彪,对那女子,已是情根深种。至死仍念念不忘此簪,可见一斑。鞑子纵有严刑逼问,所得之言,只怕也真假参半,难以尽信。
这一支碧玉簪,缠着未了的情,也缠着未竟的局。而眼下风雪茫茫,前路何处,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