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奈(2/2)
接下来的几天,兰每天中午都不跟我打招呼,就独自先走了。
有几次我中午赶到小区,却发现兰一直也没来过。
我偶尔有几次厚着脸皮跟兰开玩笑,兰每次都是低垂着头,不看我一眼,默默地不发一言。
最后一次,兰竟然当场把我撂在一旁,低声哭着跑进了档案室的里间,还反锁上了门。
那次之后,我陡然发现兰开始憔悴了下来,人也愈发显得冷僻孤傲。
那次之后,我明显地感觉到兰开始躲着我。
那次之后,面对着兰,我也明显地感觉到非常不自然、非常不舒服,也就开始尽量避开兰,免得相互尴尬。
随后的那段时间里,我脾气特别不好,特别容易冲动,心中似乎一直在期待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如期地发生。
为此,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尽量注意着不招惹我。
临近过年时,有几个女同事在闲聊中告诉我,兰那台湾的老头又来了。
我当时只是微微笑一笑,没有参与发表任何评论,心中却不由得泛起强烈的酸楚的滋味。
找了个借口,抽身躲进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痛苦随即汹涌而至,几乎使我想哭。
挺过最初的痛苦之后,一丝解脱感似乎又悄悄升起。
我肯定地告诉自己,现在我跟兰真的是彻底地完结了。
妻开始欢天喜地准备着年货,计划着大年初二与我一道带着儿子回家看看岳父岳母。
她欢乐的心情也慢慢地感染了我,还拉着我去了趟电信大楼,张罗着替我买了个手机。
大年初一,我鼓足勇气给兰挂了个电话。
兰‘喂’了声后,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弟’,声音随即陡然平淡了下来。
礼节性的新年祝福,也显得越来越空洞乏味,不带丝毫感情。
本想告诉兰我手机的号码,想想都没意思。
挂了电话后,我下意识地甩甩了头,将心身融入这新年的喜庆氛围之中。
大年初七,我孤身一人返回了家。妻在岳父岳母的极力挽留下,高兴地带着儿子留了下来,说是要一直待到过完正月。
初八上班,免不了又是同事之间大拜年,恭喜升官发财之类的大客套。
从此,我和兰都彼此心照不宣地极力相互避免见面。
人说正月里面都是年,但这个年却是我有生以来最孤独的。
每天都极力地找些公事来忙碌自己、麻醉自己,尽量晚点回到那冷清的独自一个人的家。
父母、姐姐叫我过去,朋友们叫我出去,我也以工作繁忙为借口全部推脱掉。
元宵节的下午,我早早地把办公室的同事都打发回家。
给父母挂了个电话,假说有朋友力邀我晚上出去玩。
又打到岳父家的隔壁邻居,找到妻聊了一会儿。
然后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玩着电脑游戏。
渐渐地,居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快下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反反复复地响个不停,烦死我了,我一把将电话机上的插头拨下,继续着我的《三角洲》之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我硬生生地拉扯回现实之中,看看了窗外,已经是黑沉沉的了,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原来已经快九点了。
我无声地伸了个懒腰,侧耳听了听,除了敲门声,没有呼叫声,于是置之不理,继续玩着游戏。
可那要死不死的敲门声却一直顽强地坚持个不停。
这他妈是谁呀?我不耐烦地低吼了声,‘谁呀?’
回答我的除了轻轻的固执的敲门声,还是轻轻的固执的敲门声。
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打开了门,堵在门口,气呼呼地盯着来人。
映入我眼帘的,竟然是兰那张泪眼汪汪、略显凄苦的脸,我刹那间楞住了。
兰微垂着头,与我对视着,眼泪扑漱漱地掉个不停。
好一会儿,才轻轻将我推到门边,走进办公室,手脚麻利地关了电脑,收拾好我丢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包和钥匙,左手拎着,右手将我推出办公室,关了灯,锁上门,抹了把眼泪,抓住我的左手,一声不吭地拉着我向楼梯口走去。
兰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直到领着走到普桑前,才松开。
从我的公文包里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推着我坐在驾驶座上,再关上车门,转到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将公文包放在自己脚边,关上车门,把钥匙塞进我的手里。
这才眼睛直视着黑□□的前方,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开到小区去。’
随后的路上,兰僵直着身子不发一语,只是偶尔地抬起右手轻拭着淌到脸上的眼泪。
我时不时偷偷看兰几眼,却讪讪地始终想不出如何开口,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
将车子停好后,我尾随着兰下了车,锁好车门,伸出右手想从兰右手上接过自己的包,兰用左手一挡,抓住我的右手,拉着我走进单元,来到顶楼的防盗门前。
双腿夹住公文包,右手从黑色短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打开门,右手拎着包,将我拉进屋内,将包放在门廊边,再用右手将防盗门反锁上,踢掉了脚下的黑色皮鞋。
我这才发现,兰穿的竟然是春秋季的轻便皮鞋,兰这是怎么了?平素她从来都不会这样搭配的呀。
兰侧着身子,低着头死死地拉着我的右手不放,似乎犹豫了一番,突然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我,狂吻着,泪水糊了我一脸。
又突然地将头贴紧我的头,紧跺着双脚,‘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愕然地手足无措,只能轻轻地搂住兰,轻轻地拍着兰的背。
兰哭得是如此的放肆无忌,如此的撕心裂肺,有好几次都几乎透不过气来,‘小弟,你就这么狠心……就这么狠心地对我……妈妈……妈妈……我怎么这么命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