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产生了帝国陷入困境的错觉？（2/2）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丰收祭……那个皇帝的愚蠢行为绕一大圈，害惨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有种计谋叫焦土之计。』

马萨托开口。

仅仅一句话，所有人都盯着他。马萨托没有与任何人对上眼，仿佛在自言自语。

『遭到敌军进攻时，刻意烧毁自己国家的村庄、破坏城镇、抢走仓库的存粮、在井水下毒。以这种方式阻止攻进来的敌军在村庄城镇强取豪夺、获得物资。长途远征容易导致补给中断，因此不得不采取就地搜括的方式。但利用焦土之计妨碍，能切断敌军的补给，阻止行军，最后敌军就不得不撤退，是很可怕的计谋。』

『那又怎样？这种手段根本不配叫作计谋。人民保护帝王是理所当然的义务，无论是村庄被烧毁还是城镇被破坏，只要帝王活下去就行了。人民应该乐于为帝王牺牲。』

亚道夫哼了一声。四周的男人们似乎也持相同意见，只有费雷洛公与马萨托露出严峻的表情。

『换句话说，皇帝的举动与焦土之计相同，还加了一些心思。』

马萨托续道，而费雷洛歪着头。

『相同？大丰收祭不是与焦土之计完全相反吗？既没有烧毁村庄也没有破坏城镇，反而命令人民尽情享乐。连存粮都只有商人收购，没有派兵强取豪夺不是吗？』

『在切断敌军补给这一点上是完全相同的，费雷洛公爵。我们的确失去了兵粮的着落，停止行军，这正是焦土之计。』

马萨托这番话让房里议论纷纷，亚道夫焦急得拍桌。

『那就用抢的！只是没有盈余分给我们，村庄和城镇都还有粮食吧？那就毫不留情地征收就行了！不知好歹反抗的统统杀光！反正帝国国民死多少都不关我们的事！』

『亚道夫阁下！你怎么说这种话……』

克劳迪欧站起身来，费雷洛公爵也瞪向亚道夫。

『我不允许你危害我的领地民众。是马萨托阁下告诉我联军的崇高理想，我才会产生共鸣，与帝国分道扬镳！如果联军要沦为强盗，现在就给我滚出领地！』

『你那是什么态度，叛徒费雷洛？明明代代都侍奉帝国却叛变至我方，现在还有什么立场能高高在上地说教？你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现在如果现在不推翻皇帝，你只会沦为叛徒遭到处刑！连你全家都会遭受诛连，费雷洛家族将从世界上消失。不想沦为如此下场，现在就给我准备兵粮。领地民众的性命连一枚铜钱的价值都不到！』

亚道夫毫不退让，甚至出言恫吓费雷洛公爵。

强如公爵似乎也被踩到痛脚，哑口无言。

虽然站起身，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克劳迪欧战战兢兢地左右张望。

『不必焦急，亚道夫阁下。』

让现场气氛一变的声音响起，马萨托泰然自若地说：

『只不过是缺乏维持十五万联军的粮食而已。』

『这、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吧？』

『不，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若要维持十五万兵力，三天后兵粮就会耗尽。可是，等量的粮食能让一千名士兵维持多久？』

在他的视线催促下，亚道夫稍微思考过后回答。

『四百五十天……能撑一年以上……』

『就是这样。各位，请借给我一千兵马。我立刻杀进帝都，取皇帝的项上人头。』

『你说什么？』

『此话当真？』

四周议论纷纷，连常信也惊呼：“咦咦咦咦咦？”

『别说蠢话了！靠一千兵力杀进帝都？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吧，马萨托。就算你是天才军师，怎么可能靠这点兵力战胜！怎么，你想逃跑吗？』

亚道夫瞪着马萨托，但马萨托事不关己地说：

『从费雷洛公爵加入我方时起，帝都就形同触手可及。因为公爵对东部诸侯的影响相当大。』

『但就是因为追随的贵族不多，才会导致我们陷入困境吧！』

『如果要让他们加入我军，应该就是那样。不过，如果是“对行军视而不见”呢？东部贵族正在犹豫该加入哪一方。由于我军是利用奇计通过了关口，他们无法察觉行军。若是这样，他们应该会开门放行。』

『找借口搪塞皇帝，同时卖公爵人情吗……之后就算抵达了帝都，接下来要怎么做？』

『之后，就只剩下取皇帝首级而已。为此我需要一千兵力。就这样。』

『……意思是你有什么计谋吗？说说看！』

马萨托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

『不能在这里透露，因为可能隔墙有耳。』

『开什么玩笑！从一开始就没有计谋吧！你这个骗子！稍微被捧一下，就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果然只是虚有其表的小国出身──』

常信倒抽一口气。

亚道夫僵住身子，因为有刀刃抵在他的颈部。

『你要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可是，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祖国。之前我应该警告过你了，依格多拉尔王国亚道夫Ⅳ世。』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拔刀的。就是这么快速，杀气更非比寻常。

『唔……啊……』

亚道夫呻吟，马萨托的手臂更使劲。

『慢着！』

伴随凛然的声音，门被打开。一名骑士潇洒地走进室内，白金色长发摇曳，蓝灰色双眸泛着强烈的光芒。

“咦？这不是？希儿蒂吗？”

帕欧菈歪着头，连常信也有一瞬间以为是她，不过有两处明显不同──长长的秀发与行为举止。

与希儿蒂嘉尔特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少女轻轻一拨长及背的飘逸秀发，站在马萨托面前。

光是威风凛凛的模样就足以媲美一幅画。

动作自然地敬礼后，她向马萨托道歉。

『由我代为谢罪。还请原谅父亲的失言，我们丝毫没有瞧不起贵国的意思。』

『罗莎琳德阁下，抬起头来。我相信高洁的你所说的话。』

马萨托不知道在何时收起刀，亚道夫则踉跄地跌坐在椅子上。

『居然敢对我……依格多拉尔国王拔剑相向……』

『父王！不，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名叫罗莎琳德的骑士跪在亚道夫面前。这时，常信才终于察觉──她就是“风姬”罗莎琳德•斯塔林•冯•依格多拉尔。

被不悦的父王随口询问“什么事？”，罗莎琳德的眼光变得犀利。

『请借我一千兵马，我要随同马萨托阁下去取皇帝的项上人头。』

『什么……？连你也听信这个小鬼的胡言乱语……』

『可是陛下，我们能坚持到这一刻，几乎都是靠马萨托阁下的计谋。他身为十四国联军的军师，之前曾立下许多功劳吧。陛下也身为联军盟主，应该非常清楚才是。』

亚道夫咬紧牙，哼了一声。

『马萨托阁下。就算只需少数兵粮就能解决，但也希望你不要拖上一年。一个月──一个月就要取得皇帝的首级，我以联军盟主的身分命令你。』

『请放心，亚道夫阁下。一周之内，我就会取得皇帝的首级。』

喔喔喔……众人发出欢呼。亚道夫勾起嘴角说『那就一个星期。』，马萨托则露出无畏的笑容并行礼。

『我一定会完成，绝对不会放弃！』

“呃，不会吧……”

常信忍不住嘀咕。

“一个星期内要取我的首级……而且只靠一千兵马……唉～真是的，别闹了～……这样感觉就是主角的剧情发展嘛～……”

他抱头烦恼。帕欧菈则笑着说：“也就是说只要活过一个星期，就是陛下胜利了呢！”

“呃，或许是这样没错，但问题不在那里……”

“陛下！原来您在这里吗？”

门以几乎被撞飞的力道弹开，碧雅托莉雀冲进办公室。

“呃、嗯……刚才抱歉了，将一切交给你善后。”

“就是说啊！居然对我做出那种事……这下子，陛下一定要负起责任，迎娶我为正宫才行……”

一与常信对上眼，碧雅托莉雀就双颊泛红，别过视线。以平时的她来看，实在无法想像她会害羞。

“哼～！陛下也抱过我了喔！”

帕欧菈抱上常信，碧雅托莉雀则微微一笑。

“帕欧菈大人是陛下的妹妹喔。”

“唔……虽然是妹妹，但不是妹妹，所以没关系！”

“……您在说什么啊？”

“哇哈哈哈哈！所以说，有什么事？”

常信推上帕欧菈的背，而碧雅托莉雀又心神不定地回答。

“由于陛下突然不见踪影，众人都感到不知所措。请陛下回宴会厅一趟。”

“喔，也对。凯菈，你也让碧雀看刚才的影像。”

“好～……慢走～……”

一脸半梦半醒的凯菈挥了挥手。画面上已经不见马萨托，而是遭到亚道夫斥责的罗莎琳德。看来她成了父王迁怒的对象。

“陛下！方才失礼了！属下想再度向您致歉……啊啊啊！伯父大人和罗莎琳德？为什么会在这里？咦？墙壁？”

又有人闯进办公室。深蓝色礼服飘逸，正准备向常信低头致意的希儿蒂嘉尔特察觉到显示于墙上的亚道夫与罗莎琳德，大声惊呼。

“伯父大人与罗莎琳德竟然贴在墙壁上！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咦？难道这女孩不只耿直，还是傻瓜吗？

帝国骑士真的都和吉尔贝特一样吧？

虽然恐怖的想像闪过脑海，但常信先不管这一点，对希儿蒂嘉尔特说：

“希儿蒂，那是幻影。亚道夫与罗莎琳德目前都在费雷洛公爵的宅邸，这只是偷窥那边的动静而已。”

“咦咦！陛下，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啊，果然是傻女孩。”

“怎么这么说……我的确从小就被说是死心眼就是了……”

依旧穿着礼服的希儿蒂嘉尔特跪地，而帕欧菈抚摸她的头说“好乖好乖。”安慰她。碧雅托莉雀则露出看垃圾的眼神俯视她。

“陛下，差不多该走了。”

手臂被碧雅托莉雀挽住。当常信“嗯”了一声点点头时，画面中传来罗莎琳德的声音。

『我一定会拿下皇帝的项上人头！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包括垂头丧气的希儿蒂嘉尔特都凝视着她。

『你一定要成功，罗莎琳德。死也要完成使命！』

面对亲女儿，亚道夫态度冷酷地命令道。

“…………”

常信极为在意直盯着画面的希儿蒂嘉尔特。

“差不多就这样吧……”

常信的视线从水晶球上移开。看向外头，一片夕阳美景。

经过在费雷洛公爵宅邸的事情后，过了三天。

罗莎琳德的兵马横渡鲁毕克河后，已经按兵不动两天了。

多亏凯菈的发明，能一直掌握他们的动向，但最重要的“风姬”对策却还没确定。

虽然也可以像迎战娜塔莉雅一样派十二星姬包围他们，可是，有件事情让常信非常很在意。

“该怎么办呢……”

如此嘀咕时，传来敲门声。常信说了声“进来”后，模样有些憔悴的宰相说着：“许久不见了。”并走进房间。

“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由于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身为宰相，实在是难为情。”

姆齐欧深深低下头。

“费雷洛公爵送来一封要求设置交涉场地的信。”

“嗯，看来对方也走投无路了呢，这也是要掩护马萨托吧。别理他。”

“陛下……费雷洛公爵依然无法整合东部贵族。如果派吉尔贝特卿上阵，或许能成功讨伐。”

出乎意料的一番话让常信凝视着宰相，他的表情中带着悲怆的决心。

“没错。可是，大丰收祭的善后处理也还没结束，调兵遣将应该很花时间。在那之前，十四国联军就会瓦解，之后再派兵即可。”

“遵命。还有，希儿蒂嘉尔特•斯塔林想见陛下一面。”

“是吗？让她进来。”

姆齐欧退下，换希儿蒂嘉尔特走进房间。她以整齐的步伐，身姿端正地来到办公桌前，跪地大声问候：“陛下，恭请圣安！”

“嗯，什么事？”

“陛下，请允许我与罗莎琳德一对一单挑！”

“果然是这样……”

那天晚上，自从看到她的侧脸时就很不安。

“我的家族有着污名，是不战而降于帝国的家世。但正因如此，必须由曾经是依格多拉尔国民的我做个了断才行。罗莎琳德将率领一千兵马突袭帝都一事，凯菈阁下已经跟我说了。恳请陛下任命我讨伐罗莎琳德！”

“好吧。希儿蒂，跟我来。”

常信从座位站起身，带着一脸疑惑的希儿蒂嘉尔特前往藏宝库。

许多闪闪发光的财宝让她一脸呆滞。

“喔，找到了。我记得这叫作圣剑布兰杰尔。”

拿起存放在藏宝库深处的其中一样传说武器，常信向希儿蒂嘉尔特招手。

“希儿蒂，这把剑给你。另外再收集足以抗衡风魔法的多种防具或护符，武装自己。这样应该能与罗莎琳德战得平分秋色。”

“陛下？可、可是我想堂堂正正……”

“希儿蒂嘉尔特•斯塔林，我任命你为十二星姬。十二星姬身为对抗七勇神姬的王牌，必须装备传说武器才行。”

“啊，唔……遵、遵命！属下谨遵圣命！属下会赌上性命奋战，即使牺牲自己也会讨伐罗莎琳德！”

希儿蒂嘉尔特跪地，双手捧起圣剑。而常信又说了一句：“喔，还有一件事。”

“牺牲自己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了。希儿蒂，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虽然最好是战胜，但输了也无妨。总之，你要活着回来。如果碍于逃跑，不管是传说武器还是什么，都可以丢在半路上。所以你绝对要活着回来。”

“陛、陛下！属下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希儿蒂嘉尔特抬起头来，以困惑的眼神望着常信。常信则一脸认真地说：

“希儿蒂，我知道你为了恢复斯塔林家族的名誉而十分拼命。我也明白名誉对贵族、对骑士而言有多么重要。但是，即使如此，该优先考虑的是你的性命。即使背负失败的屈辱，即使会活着受辱，也绝对别死，一定要活着回到我身边。如此一来，一定会有洗刷污名的机会。我来替你安排，我绝对会给你机会挽回斯塔林家族的名誉。所以你要活着回来，只要这样就行了。这些装备就是为此而准备的。”

“…………”

一脸茫然地仰望着常信，希儿蒂嘉尔特无法回答任何一句话。那双眼里可以看到惊愕及某种强烈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