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绝路(2/2)
沈堂凇心里一酸,用力握了握胡管事粗糙的手。这个时候,身边只剩下这个老人了。
两人不敢走大路,也不敢走明显的山路,只能凭著记忆和方向,在密林里穿行。没有马,没有车,只有两条腿。沈堂凇撕下里衣的袖子,草草包扎了手上的伤。胡管事折了根粗树枝给他当拐杖。
天阴了下来,看样子要下雨。
“先生,歇会儿吧,您腿上有伤。”胡管事看著沈堂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
沈堂凇摇摇头,拄著树枝一步步往前挪,他心里慪著一股气,一股支撑著他的气。
许久后,前方隱约传来水流声。
“是河!”胡管事精神一振,“先生,咱们顺著河走!河边上可能有路,也比林子里好走些!”
两人加快脚步,朝著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不算宽的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挺急,哗哗地流著。对岸是更陡峭的山崖。
沿著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果然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先生,咱们沿著这下游走,说不定能碰到村子。”胡管事脸上露出点希冀。
沈堂凇心里不敢放鬆。有路,也意味著更容易被人发现。
两人顺著小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雨到底还是下来了,起初是细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泼水一般往他们二人身上淋。两人很快就被淋透了,冰冷湿重的衣服贴在身上,更是难受。
“先生,前头好像有个山洞!”胡管事眼尖,指著前方河岸一处崖壁下方。
那是一个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一半。两人也顾不得许多,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及膝的河水,来到对岸,钻进山洞里。
洞里面积不大,地上有些乾草,胡管事把乾草拢了拢后又铺开,扶著沈堂凇坐下。
“先生,您先把湿衣服脱下来拧拧,老奴生点火,烤烤。”胡管事说著,就开始摸索著捡洞里散落的枯枝。
“別生火,”沈堂凇哑著嗓子阻止,“烟会飘出去,被人看见。”
胡管事嘆了口气,把枯枝又放下了。是啊,现在他们是在逃命,不是游山玩水。
沈堂凇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膝盖和脚腕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春天,又冷又潮。而且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春天总是如此,逃亡与生存。
胡管事摸索著挪过来,挨著他坐下,用自己冰凉的手握住沈堂凇更冷的手,笨拙地搓著:“先生,忍忍,雨停了咱们就走。等回了曇山,回了家,就暖和了。”
沈堂凇“嗯”了一声,把头靠在石壁上,闭上乾涩的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上冷,心里更冷。
雨声开始渐渐变小了。
沈堂凇睁开眼,洞里一片昏暗,胡管事靠在他肩膀上,似乎睡著了,发出轻微疲惫的鼾声。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外袍脱下来给胡管事盖上,自己一动膝盖就钻心地疼。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变得更加轻,小心不扯这伤口。
这时,洞外隱约传来了说话声,还有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
沈堂凇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他迅速捂住胡管事的嘴,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管事惊醒了,眼睛里面全是恐惧。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洞口外停了下来。
“……妈的,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头儿,这雨太大了,那俩老头小子能跑哪儿去?別是摔哪个山沟里淹死了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头交代了,必须確认。搜仔细点,这附近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沈堂凇和胡管事紧紧贴著石壁,连呼吸都屏住了。胡管事浑身都在发抖,沈堂凇能感觉到。
洞口藤蔓被拨动的声音。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洞口,正探头往洞里看。
沈堂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摸向怀里的匕首。
就在那人要迈进洞里的瞬间——
“头儿!这边!这边有脚印!”洞外远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喊声。
洞口的人影一顿,立刻缩了回去。“哪儿?过去看看!”
脚步声匆匆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沈堂凇和胡管事保持著僵硬的姿势,又等了好久,直到確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齐齐鬆了口气,瘫软下来。
胡管事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沈堂凇后背全是冷汗,贴著冰冷的石壁,一阵阵发凉。脚印?是陈山和赵石的吗?还是他们自己逃跑时留下的?
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马上走。
“胡伯,”沈堂凇撑著石壁,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眼前发花,“我们得走,趁他们被引开。”
胡管事连忙爬起来扶住他。
两人走出山洞,雨已经停了,河对岸,他们来时的方向,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离得还远。
沈堂凇看了一眼下游的方向,又看了看上游。下游可能有村落,也有大概率有人守著。上游是更深的山,更不好走,却也有大机率摆脱追兵。
“往上走。”沈堂凇说。
胡管事没问为什么,只是用力扶稳他。
两人重新趟过冰冷的河水,回到对岸,一头扎进更茂密,更不见天日的山林里。
这一次,可能真的没有退路了。
或许回到一切的起点,才有可能寻找到那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也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孤坟,和一场早就註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