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收权是要花钱的(2/2)
可那些数字,清清楚楚。
七十万禁军所需的兵甲,尚未备齐。
不是缺一点,是缺很多。
朝廷铁库內的原铁和精钢,库存严重不足。
若要从头铸造,至少需要向外採购原铁和精钢,预算大概是二千四百万两。
这还不包括铸造兵甲的工钱、运费、损耗。
一旦开战,前线消耗加剧,兵甲磨损、丟失、损坏的速度会成倍增加。
到那时,预算至少还要再翻一倍不止。
二千四百万两,翻一倍,四千八百万两。
顾雍的手指微微发抖。
大业立国百余年,歷代皇帝积攒的家底,到了他这一代,竟然连打一场內战的兵甲都凑不齐。
“朝廷铁库的原铁和精钢,怎么会缺这么多?之前不是一直在囤积吗?”
文柏嘆了口气。
“陛下,之前囤积的那些,在陛下收拢兵权后就不够用了,一下子多出几十万兵马,工部一时反应不及也是难免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加上去年修路、建桥、筑城,工部那边也调拨了不少,一来二去,库存就见底了。”
顾雍闭上眼睛。
他想起去年自己雄心勃勃地推行集权,以为只要把诸侯的权力收回来,大业就能强盛。
可他忘了,收权是要花钱的。
安置诸侯要花钱,整编军队要花钱,修路建桥要花钱,连给那些归附的將领发赏钱,都要花钱。
钱从哪来?
从百姓身上来。
税收已经加了三成,再加重税,不用皇甫徽来清君侧,百姓自己就要反。
虽然从封地抄没的几亿白银减轻了部分百姓负担,可这些白银有不少是要笼络人心用的,真正能动用到刀尖上的並不多。
“四千八百万两。”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那丝苦笑更深了,“朕上哪去弄四千八百万两?”
文柏沉默了片刻,试探著开口。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河西那边,富庶甲天下。秦王沈梟,坐拥西洲十六国,粮仓堆得冒尖,精铁兵器堆积如山,若是能从他那里採购一些——”
“採购?”
顾雍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文柏,你知不知道,朕刚刚在逐日谷摆了西洲联军一道?
叶川那四万人,是朕出卖给秦言的!你让朕现在去找沈梟买兵甲?
何况沈梟已经来过直接跟朕摊牌,安州之乱也是他一手策划,
目的就是报復我大业国,不让朕能安心做个一统之主!”
文柏的嘴唇微微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与他此刻的心跳一般,又急又乱。
“不能买河西的兵甲,更不能买他们的粮食,绝对不能,一旦这么做了,朕的顏面何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文柏。
“大业的脊梁骨,不能弯。”
文柏深深弯下腰去。
“陛下圣明,老臣失言。”
顾雍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下去,走回书案后坐下。
“还有呢?户部那边还有什么?”
文柏直起身,从袖中取出第三份奏摺。
“陛下,这是户部关於輜重运输的预估。”
顾雍接过来,没有展开,放在桌上。
“说吧,多少?”
“若陛下打算动用三十万兵力討伐安州,至少需要百万民夫。”
“百万民夫,每人每日消耗口粮两升,加上运输途中的损耗,仅民夫一项,每日就要消耗两万石粮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还不算民夫途中生病、逃亡、死亡造成的损失,不算徵发民夫对各地农事的影响,不算牲口的……”
“够了。”
顾雍打断他,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你告诉朕,如果不动用百万民夫,粮草怎么运到前线?”
文柏沉默了片刻。
“陛下,沧澜水道被皇甫徽用铁锁封死,水运已经不可能了,
陆路只有两条,一条是绕道永州,多走八百里山路,沿途地势险要,大军輜重难以通行,
另一条是从陈州直插安州,但陈州到安州之间是一片沼泽,本就阴湿寸步难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所以,无论选哪条路,都需要大量民夫输送輜重,陆地运粮消耗是水路的好几倍。”
顾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中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远处街市上隱约的叫卖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