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收权是要花钱的(1/2)
勤政殿內,烛火將顾雍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奏摺摊了一桌,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文柏站在书案侧首,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
“文柏。”
顾雍缓缓开口。
“老臣在。”
“张邦彦和虎骏辉的尸首,运回京师了吗?”
文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回陛下,已经运回了,礼部已在筹备丧仪,兵部那边也擬好了抚恤章程,张尚书的家人……已经在灵堂守著了。”
顾雍的手指停了一瞬。
“皇甫徽怎么说?”
“安州那边……没有说法。”文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侯爷只是把人头送回来了,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附,说是此事与他无关。”
“好一个皇甫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人在他的地界出了事,却说和他无关,这是在挑衅朕么?”
他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桌上一份奏摺,那是户部尚书姚崇今早刚递上来的。
奏疏写得很细,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小心翼翼。
可这份奏疏再如何的小心翼翼,也藏不住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大业今年雨量减少,秋粮铁定减產。
这不是猜测,是大农司和天文司联合勘测后得出的结论。
去年冬天雪就少,开春以来只下了两场雨,麦苗长得稀稀拉拉,许多地方连种子都没收回来。
户部的预估是,今年秋粮收成最多只有往年的七成。
七成。
顾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数字背后的画面。
乾裂的田地,蔫头耷脑的庄稼,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的老农,紧锁的眉头,一声接一声的嘆息。
粮食减產,意味著粮价上涨,意味著百姓吃不饱,意味著流民增多,意味著社会动盪。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內战又要爆发。
“军粮呢?”他睁开眼,看著文柏,“户部说军粮只够撑到十月?”
文柏点了点头。
“是,各地粮仓的存粮,扣除百姓口粮和来年种子,能动用的不足四十万石,加上京师太仓的储备,勉强能支撑三十万大军到十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还是按每人每日一斤半口粮计算,若算上损耗、转运中的消耗,以及前线不可预知的变数,恐怕撑不到九月。”
顾雍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九月。”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现在是三月,到九月,只有六个月。”
文柏没有说话。
“三十万大军,六个月,皇甫徽在安州经营了三四十年,
沧澜水道被他用铁锁封死,陆路要绕道永州,多走八百里山路,粮草輜重运不上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六个月时间,能收復安州么?”
殿中安静了片刻。
文柏抬起头,看著顾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说。”
顾雍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奏疏上。
“陛下。”文柏的声音有些发涩,“老臣斗胆说一句,安州之役,不宜速战,只宜缓图。”
“缓图?”顾雍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看著文柏,“怎么缓?皇甫徽已经在安州竖起了反旗,不日就要清君侧,你告诉朕,怎么缓?”
文柏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陛下,老臣的意思是,先稳住其他诸侯,切断安州与外界的联繫,困他一年半载,待其粮尽援绝,再——”
“困他一年半载?”
顾雍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线。
“文柏,你告诉朕,朝廷的粮草能撑一年半载吗?
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会等一年半载吗?
西洲联军的兵马,会等一年半载吗?”
文柏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雍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朕也想缓图,可局势不允许,安州一乱,那些交出兵权的诸侯就会觉得朕言而无信,必然再起其他心思。”
他转过身,看著文柏。
“到那时,就不是一个安州的问题了,是大半个大业都要反。”
文柏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陛下圣明,是老臣思虑不周。”
顾雍摆了摆手,走回书案后坐下。
“兵部那边,工部那边,还有什么坏消息,一併说了吧。”
文柏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摺,双手捧著递到顾雍面前。
“陛下,这是工部尚书孙班今早递上来的摺子。”
顾雍接过来,展开。
摺子写得很急,字跡潦草,有几处还被汗渍洇开了,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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