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谈判破裂(2/2)
安州侯,大业最后一块硬骨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城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挑。
“张尚书。”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虎侍郎,二位远道而来,皇甫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邦彦深吸一口气,將那一路上积攒的疲惫、恐惧、不安全部压下去,换上那副在朝堂上练就的从容沉稳。
他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安州侯客气了,下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与侯爷商议安州归附之事。”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皇甫徽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城门前迴荡,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剜进张邦彦的心里。
“归附?”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张尚书,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归附,还敢归附吗?”
他伸出手,朝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城防指了指。
“你看看这些,箭楼,铁锁,城墙,守军,我花了三个月,
把安州变成了一座铁桶,你觉得,我是为了归附才做这些的?”
张邦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趟,不好谈。
……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缓缓打开。
两排甲士从城门內列队而出,甲冑鲜明,刀枪如林,站成两道人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內深处。
他们的目光冰冷,面无表情,握著刀柄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张邦彦走在中间,虎骏辉跟在他身后,二十名亲卫紧紧跟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门洞中迴荡,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针尖上。
天阳城比他想像的要繁华。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行人如织。
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骑著高头大马的商贾,有穿著绸衫的文人,有背著竹篓的农妇。
叫卖声、说笑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与城外那肃杀的军阵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可张邦彦注意到,那些行人的目光,在看见他们这支队伍时,都闪了一下。
是审视和掂量。
这些百姓,不把朝廷当朝廷。
他们只认皇甫徽。
节度使府坐落在天阳城正中央,占地极广,五进五出的规制,朱漆大门,铜钉錚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可这府邸与寻常的节度使府不同。没有匾额,没有门联,没有一切彰显身份的东西。
张邦彦在府门前站定,抬头望著那两个字,望了很久。
“张尚书,请。”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门內走出来,侧身引路。
张邦彦迈步跨过门槛。
府內与府外截然不同。
没有想像中的奢华,没有雕樑画栋,没有奇花异石。
只有青砖铺地,灰瓦覆顶,廊柱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处,台阶的石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
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可这份寒酸,让张邦彦的心又沉了几分。
一个不贪图享乐的对手,比一个贪图享乐的对手,难对付十倍。
正厅內,皇甫徽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黑漆方桌,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只茶盏。
他没有穿官袍,没有戴官帽,甚至连腰带都没有系。就那么隨意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在自家厅堂里招待客人的寻常老翁。
可张邦彦知道,越是隨意,越说明他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张尚书,请坐。”皇甫徽抬手指了指客座,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张邦彦落座,虎骏辉坐在他下首。
一个侍女上前斟茶,茶汤清澈,香气裊裊。
张邦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他品不出什么滋味。
“侯爷。”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下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与侯爷商议安州归附之事,
陛下说了,只要侯爷愿意交出兵权,朝廷可以保证侯爷的爵位和家產,
侯爷可以在京师安享晚年,子孙亦可承袭爵位。”
皇甫徽端著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安享晚年?”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张尚书,你觉得在下今年贵庚?”
张邦彦愣了一下。
“侯爷正当盛年。”
“正当盛年。”皇甫徽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张邦彦脸上,“一个正当盛年的人,为什么要去京师安享晚年?”
张邦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皇甫徽抬手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