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淫邪缠身(1/2)
指尖落下,击碎了连日来的踌躇。
好友申请便这样发了过去,简单得不可思议。
阳光被窗帘挡得昏黄,粘腻的空气沉甸甸压着人。一股子隔夜冷茶与旧书页受潮后溃烂的混合气味,又暗暗绞缠些腥臊,堆满了卧室每一处角落。杨仪敏就在这片混沌光影的正中,一动不动地陷在凌乱的褥子里,倒像是屋子的一个注脚。
申请久未得到回应,手机屏幕在她下意识地拨弄中重复着黯灭亮起的过程,仿佛命运不置可否的一个个白眼。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心底的郁积总算咳了出去,胸腔里顿时空出一大块。又在转眼间,一种清醒的悲戚如寒潮搬涌入,填充塞满,严丝合缝。她也不挣扎,只静静地坐着,任凭那悲戚从内里浸出来,一点点爬上脸,化作一种极为具体的颓疲。
朋友圈的广告没几个可信,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病症实在磨人,只是她已熬不下去。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无非死马当活马医,最后再试一下。
时间点滴流逝,心上的弦不由得再一次渐渐绷紧。杨仪敏耷拉着眉眼,似是盯着屏幕不放,视线焦点却不知落在了何处。直到掌间传来震动,代表新消息的提示音突然撞进心里,她眼皮轻轻颤了颤,眸光霎时凝聚,忽地垂落到手心。
已经备注为“吴道长”的新好友向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当两根拇指同时挨到手机屏幕,杨仪敏才意识到这竟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她有了能够倾诉苦痛的对象。一时间千言万语混杂着道不尽的委屈涌上心头,令她忽然就红了眼。劈里啪啦打出一大段内容,又在猛地清醒后删删减减,最终只克制地说了句:“道长,我有些问题想要咨询。”“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对面很快回复。
见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扔出有关费用的条条框框,杨仪敏没来由对这陌生的道士生出几分信心,略作犹豫,直接回道:“是身体上的问题。”“哪里不适?”道长又问。
杨仪敏咬了咬下唇,抿紧嘴巴打字道:“下体。”她本以为这两个字说完,对方会继续追问那些让她倍感羞耻的病症细节,不料吴道长在短暂地沉默后,只发来一句:“去医院看过?”对于一个靠装神弄鬼作包装、以故弄玄虚为手段的神棍来说,这样的问题无疑有失专业,也着实不太应该…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并非谋人钱财的江湖骗子?不声称包治百病,不贬低现代医学…且不说这人究竟有几分道行,起码目前看来,被骗的可能性已经不高。
甚至进一步想,这位道长真是什么高人也说不定?
浅浅吸了口气,杨仪敏赶忙回了句“去过”,随后才应对方的要求,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症状。当然,重点都放在近乎真实的抚弄和异物感上,对自身被肏弄到高潮迭起、频频濒近崩溃的境地,她一字未提。
等了十来秒,吴道长发来一条命令:“生辰八字发过来。”杨仪敏当即将备好的信息复制粘贴过去,害怕这些不够,又补了句:“姓名是杨仪敏,没有曾用名。”随后又是一阵难捱地静默,对方似乎在进行某种测算,足足过了七八分钟手机上才收到新的消息:“杨小姐,可否视频?”“小姐”这个多年未见的称呼让杨仪敏有片刻地恍惚,但她并未在这一点上纠结,而是看着最后面的两个字,忍不住皱了皱眉。
要看面相吗?还是说,她的病症已经严重到了打字都说不清的地步?
情不自禁,杨仪敏心里一沉,不由得面上也浮起一丝焦虑。她作了个深呼吸,不敢多想,也没再回复,主动向吴道长拨去个视频。
铃声似是加了韵律的道经,庄肃中透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玄妙意味。画面定格了将近二十秒,视频终于被接通,入眼的却只有一片漆黑。
杨仪敏疑惑地眨了眨眼,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忍不住就要开口询问时,黑暗中传出一个解释:“贫道前番作法伤了元气,如今正闭关疗养。静室内未设灯盏,光线微黯,望居士见谅。”嗓音低哑粗粝,仿佛两张砂纸贴在一起磨擦,失真的同时甚至带着点莫名的熟悉,但确是她从未听到过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另一边,眼镜将变声器切回到后台,又紧了紧摄像头上贴着的黑胶布,带着几分自得,朝身旁的舍友挤眉弄眼。
宿舍门窗照旧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胖子和大炮分立在他两侧,都半躬着身子,目不转睛盯着手机里妇人的脸。
相较前些时日,她看起来憔悴不少,却仍难掩姝丽。
使用变声器也是眼镜的主意,目的自然是避免暴露自己的声音。而特意装成个女人,则是为了尽量削减杨仪敏的戒心。毕竟对她来说,正在讨论的话题涉及难以启齿的私密,视频对象是同性还是异性,二者带来的压力可全然不同。
果然,杨仪敏一双美眸蓦地睁大,随即快速低下头,脑袋再度抬起后,神色间暗敛的戒备比起视频刚刚接通时明显少了许多。
“不…没事,道长身体要紧。”她摆摆手,不太自然地撩了撩头发。
“嗯。”眼镜沉吟两秒,顺势开启下一步计划:“杨小姐,接下来贫道的每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他故意压着喉咙,声音经过处理后再传到另一边时,便透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杨仪敏只觉得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不由正襟危坐,沉眉应道:“道长请问。”“你年少时颇为顺遂,学业有成,本有大好前途,却突陷情劫,而后中途辍学…是也不是?”“…是!”“你婚后看似美满,却为丈夫事业所碍,夫妻聚少离多。在突患奇症前,实乃久旷之身…是也不是?”“…是。”“你育有一子,乃是与丈夫婚前所孕。算算年纪,明年当逢大考…是也不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杨仪敏忙不迭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三分惊惧,更多的却是一种得遇真正高人后,那几乎遏制不住的激动。而正当她心切地想要插嘴,问询有关身上的“怪病”时,却听吴道长忽地语气更加凝重,再度抛出一个问题:“杨小姐,近期之内,你住所附近可曾有人离世?”杨仪敏愣了下:“这个…我不太确定,可能有吧?”听到她的回答,眼镜悄然勾了勾嘴角。
家住市区,又不是在农村,坐门口扯上几句就能了解周边人家的状况——对于小区里有没有人离世,她哪里说得清?
用早前跟小伟闲聊时知晓的信息,塑造自己得道高修的形象,再以一个对方无法查证的问题,来铺垫他即将道出的“诊断结果”,这便是他计划里有关“钓鱼”的关键部分。而从视频中杨仪敏的表情看来,效果显然不错,却也正是见她如此“配合”,眼镜忽然起了玩心,临时加戏道:“方才对身上异状的描述多有缺漏,杨小姐能否再详述一遍?”杨仪敏浑然不觉自己正慢慢爬上别人的砧板,听到对方的要求,只低头回忆了一阵,便乖顺地再度张口。这一回事无巨细,从两个多月前第一次被插入,到今天几乎已经无法正常地生活尽数讲了一遍。唯有对病发时的某些细节,她还是说不出口,于是稍作掩饰。
一番话断断续续说了有十来分钟,期间“吴道长”未发一语,手机屏幕里仍是一片凝滞不动的黑。直到她全部讲完,翻涌的情绪随着叙述的收尾重新敛起,话筒内才又传出个声音:“两个月前…七月份吗?”莫名其妙地,杨仪敏竟从其中觉见一股暗含的笑意,可不等她仔细品咂,“吴道长”紧接着又一次开口:“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可曾觉得舒服?”杨仪敏“腾”一下红了脸,再顾不得思考其他。被突然揭破遮羞布的羞恼和有求于人的焦虑混杂着在心头滚了一遭,最终只抿紧了嘴。可又想到必须“如实回答”的要求,她嗫嚅半晌,终于结结巴巴道:“舒服…是…会有一点,但那不是我——”她本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不料刚起了个头,又听见一声沉重异常地叹息。
“唉——!”眼镜脸上满是戏谑,声音却好似蕴含真情实感,一声长叹过后,空气中都荡起一股子悲哀、无力和惋惜交杂的味道。他叹完气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直到视频里妇人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表情变得惶急。杨仪敏连张了几次嘴,最后忍不住问出一句:“道长,我这病…能治吗?”眼镜满意地笑了笑,接着使劲揉了揉脸,酝酿好情绪,终于沉声道:“杨小姐,关于你身上的异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是淫邪入体!”人设已经立住,他便不再自称“贫道”,转而用“我”来拉近双方的关系。
“淫邪…入体,是什么意思?”杨仪敏呆呆地问。
“人皆有欲,天之性也。然欲若驰而不返,则如洪决堤,若壅而不泄,则似瘴凝渊。是故怨由欲生,邪从怨起。”眼镜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纸条,照着上面打好的草稿念道:“所谓淫邪,是自男女之欲久嗛、又突遭横死之人的怨念中诞出,会遵从本欲寻找附近艳美的异性,并依附其身,日夜缠磨…”顿了顿,他看了眼小脸煞白的杨仪敏,接着道:“…若生前为男子,则尤其偏爱寡居的妇人,其中又以忠贞烈妇为最,可谓是其心头之好。而淫邪入体者,因其发作时多伴有舒爽,更兼羞于启齿,通常初时难以暴露…到最后被人发现时,短则三月,长则半载,大多已性情大变,沦为人尽可夫的娼妇!”杨仪敏听得一阵恍惚,两眼发直地怔了半晌,泛青的双唇才微微动了动,低声喃喃道:“所以…我没有生病,是被鬼上身了?”“淫邪并非鬼魅,本质上是一种无形无质的邪祟,只能盘踞在人的性器当中,使之产生相应的刺激。就比如…杨小姐,在你的感知里,这数月以来侵犯身体的异物,不止一根吧?”眼镜若有所指道。
话音一落,杨仪敏面皮又白了几分。
鬼怪缠身的恐怖臆想得到了证伪,更多的细节却将她钉死在了名为淫邪的、更加抽象的物什上。脑海中刚刚那一声叹息仍未消散,可对面的道人已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只得无助地抬起眼眸,祈求般再度问道:“能治吗?”她分明已经信了这狗屁倒灶的“淫邪”之说,但眼镜还有手段没派上用场,想了想,他觉得不能浪费,于是垫了句“稍安勿躁”,跟着又道:“虽说症状相仿,毕竟皆是测算。好在我会几道勾动邪祟的咒诀,距离是远了些…但有你生辰八字为媒,想来也能发挥几分效用。”“邪祟”未见得会被勾动,杨仪敏先被他吊得生出些侥幸,晦暗的眸子里重又亮起一点光。说来也奇怪,求医无门时她寄望于灵异,现在基本坐实了身染“淫邪”,她又无比希望自己只是得了病。
眼镜装模做样地喃了几句,随后高喊一声:“敕!”又在余音回荡中,他紧接着命令道:“杨小姐,你要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若有异状,务必及时告知于我!”待看到杨仪敏一脸凝重地点点头,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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