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一枚铜哨,炸翻整座黄浦江(1/2)
天井里腥气冲鼻。
石灰浆干了大半,混著血渍,地上一片狼藉。
暗门“吱呀”推开。林玉莲从地宫里钻出来。
她扫了一圈满院横七竖八的人形血印子,又看了看墙根那堆被砸烂的镀锌水管和开山刀。
手里的厚帐本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走到陈大炮跟前,嗓音压得很低。
“爸,这摊子血跡,要不要撒层干土掩了?”
陈大炮正蹲在井台边冲手。石灰碱水泡得指缝发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了儿媳妇一眼。
挺直的腰板。咬紧的后槽牙。眼眶红,但一滴水没往下掉。
半年前在南麂岛那个哭著喊“爸我害怕”的娇气大小姐,死了。
站在这儿的是个能扛事的当家人。
陈大炮心里头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但脸上一点没带出来。
“不掩。”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水在军大衣上隨便蹭了两下。
“血留著。让整条弄堂的人都看看,打恆丰祥主意是什么下场。”
林玉莲点头。转身回屋拿笤帚,把碎木头和断掉的刀柄归到墙根,血跡一点没碰。
老泥在门口守著。独眼盯著弄堂两头,手背在身后,攥著那把削木头的弯月刮刀。
陈大炮冲方大柱扬了下巴。
“大柱,板车。”
方大柱二话没说,把刀疤脸从烂泥里提起来,跟拎麻袋似的往板车上一甩。刀疤脸断了一只手腕,半边脸肿得跟发麵馒头,嘴里含混不清骂了一句脏话。
孙铁牛一棍子戳在他胸口上。
骂声噎死在喉咙里。
“走。送市局。”
陈大炮翻身跨上板车前头,两条长腿往两边一撑,蹬著板车就出了弄堂。方大柱和孙铁牛一左一右跟著小跑。
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咣当咣当”响了一路。
弄堂两边的门缝里,好几双眼睛缩了回去。
市局重案组。
审讯室的铁门关著。里头的灯泡瓦数不高,照得人脸上明暗不定。
刀疤脸被銬在铁椅上。满脸乾涸的血痂裂成碎片,翘起来跟老墙皮一样。
周安国坐在对面。轮椅靠著铁桌腿,桌上的铁皮烟缸里插了六七根烟屁股。
“问你最后一遍。堂口在哪?”
刀疤脸歪著脑袋,用没断的那只手抠椅子扶手上的铁锈。
“我说了。聚眾斗殴。赔钱就完了。”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两颗,笑起来漏风。
“公安同志,我一个外地打工的,哪来什么堂口?”
周安国菸头摁灭在桌面上。
“你手底下二十多號人,清一色带傢伙,这叫打工?”
“哥几个喝多了。闹著玩。”
刀疤脸把头往铁椅靠背上一仰,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审讯室门外,三个年轻干警隔著铁窗往里看。其中一个攥著警棍,指节捏得咯吱响。
老刑警拉住想拔警棍的干警:“没用。这帮水耗子不怕吃枪子,就怕上头的老鬼。嘴很硬。”
周安国推著轮椅退出来。
走廊里,他点燃今天第九根烟,吸了半根才开口。
“老班长。”
陈大炮靠在走廊墙上,抱著胳膊。
“黄浦江沿线废旧码头加船坞,大大小小三百多个。没有確切位置,我就算把全局的人撒出去,也是大海捞针。”
周安国吐出一口烟。
“这帮水耗子全是亡命徒。他们不怕坐牢,就怕供出上头的人。嘴撬不开。”
陈大炮没接话。
他伸手进军大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铜哨。
拇指长。两条蛇缠著古铜钱,做工粗糙,哨口有个豁。
“噹啷。”
铜哨砸在走廊窗台的铁皮上,弹了一下。
周安国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烟没夹住,掉在腿上。
他顾不上烫,一把抄起铜哨凑到眼前。
“双头蛇。”
“跟密室里那枚青铜印章,一模一样。”陈大炮的声音不紧不慢。
走廊里路过的两名老刑警停下脚步,伸头看了一眼铜哨上的图腾。
两人对视。脸色全变了。
陈大炮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右手从军大衣內兜里摸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揉得发皱、带著血跡的防水羊皮纸。
他把羊皮纸摊开,拍在周安国架在轮椅扶手上的文件板上。
经纬度坐標。东海方位。断断续续的航线標註。红色十字。
周安国低头看清內容的那一刻,两只手猛地撑住轮椅扶手。
义肢“咯吱”响了一声。
他大半个身子从轮椅里直了起来。
“这是……海图?”
“昨晚那个皮夹克身上割出来的。”陈大炮用指甲盖敲了敲羊皮纸边缘。“走私接头的路线残片。”
周安国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陈大炮收回手,从兜里摸出半截大前门,咬在嘴里没点。
“小安子,你刚才说撬不开嘴。”
他顿了一下。
“不用撬。老子知道他们窝在哪。”
周安国猛地抬头。
陈大炮一把攥起走廊角落里刀疤脸的破皮靴。
他把靴底翻过来,凑到周安国面前。
鞋底的沟纹里嵌著一层干硬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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