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救赎与被救赎(2/2)
此时已经是日落黄昏时间,经一个下午的狂奔,我们终于来到了就算是与世界之力级别的敌人战斗,亦不会对群魔堡垒造成丝毫影响的安全之地。
因为脱离了群魔堡垒范围,天空上的乌云也再没必要作祟,早早散去,偶尔一丝也被染成了霞朵,将群星拱月的夕阳承托地更加火红。
躺在一座最大的石头上面,被我轻轻搂着坐在膝盖上,环抱怀里,小黑炭微微仰起头,那双眯着的眼睛定定看着这一幕夕阳晚霞。
被夕阳染红的脸蛋,泛着健康的色泽,额头也不再出虚汗了,从那水银色帘间透露出的目光,看起来十分有精神,和一路来时大汗淋漓,痛苦不止的模样相比,就像病完全好了一样。
洁露卡还以为那只痛苦蠕虫安分下来了,紧紧握着小黑炭的小手,哭的稀里哗啦的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面容,只是……大概只有经常和死亡打交道的冒险者,才能看出来。
小黑炭这副模样,已经是回光返照,但是如此残酷的事情,我又怎么忍心告诉洁露卡。
时不时背过头去擦眼睛,再回过来,我和洁露卡露出一样的松口气笑容,只是能骗过聪明的小黑炭吗?
人的本能和直觉十分可怕,哪怕只是个幼稚的孩子,恐怕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吧。
连猫在临死之前,也会去找黑暗狭窄的地方,然后静静的趴在里面,不再出来。
“好看吗?
轻轻抚着小黑炭的瘦弱脸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到那一片夕阳残霞上面。
“嗯,好看。
小黑炭以比平日更具生气的声音,点了点头,稚气的小脸上,闪烁着兴奋色彩和霞色混合在一起的动人光芒,宛如红扑扑的苹果般可爱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亲上一口。
“喜欢就好,只要是小黑炭喜欢,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爸爸和妈妈也会摘下来送给小黑炭。
“就算是任性的要求……也可以吗?
从天空收回目光,小黑炭小心胆怯的看了看洁露卡,最后落到我身上。
“笨蛋,你说呢?
我贴着她的额头,报以微笑。
点了点头,小黑炭依然有点畏缩,那个……那个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能不能再看看爸爸和妈妈真正的样子?
再看看?
我和洁露卡被小黑炭的话吓了一跳。
难道说,她不但知道我们是冒牌货,而且还知道我们是谁?
其实想想,这也不是很难猜出来的事情,联系我们发现小黑炭额头上的水晶碎片,没过几天,冒牌的爸爸和妈妈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刚好也是一男一女,完全就可以有七八成的把握肯定。
只是,虽然不是很难猜,但小黑炭毕竟只是个不到十岁,几乎是一直呆在矿山,见识有限的小女孩,这股聪慧和敏锐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在这些年艰苦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
原来小黑炭已经发现了,真是没办法。
虽然被小黑炭微微的吓了一跳,不过早就知道冒牌货的身份已经暴露,我和洁露卡也未作太多惊讶。
温和的摸了摸小黑炭的脑袋之中,取消了月狼的幻术,将自己和洁露卡的真面目示之于小黑炭。
“果然……果然是你们,好心的叔叔和阿姨……”
小黑炭的话让我们心里一窒,心疼欲裂,果然,揭破最后一层伪装之后,就连称呼也没有办法继续维持下去了吗?
但是小黑炭下一句话,让我和洁露卡忍不住眼睛又湿润起来。
“我还能……再叫你们……爸爸妈妈?
她怯生生,怯生生而又充满期盼的这样问了一句。
“当然当然,叫完这一辈子,再叫下辈子也没关系。
我和洁露卡如获至宝的点着头,将乖巧伶俐的小黑炭搂得紧紧。
“妈妈……耳朵尖尖的……好漂亮……头发好好看……小黑炭有这么漂亮的妈妈……”
小黑炭露出幸福微笑,看着洁露卡,这位即使在精灵族也少有的美丽少女,发出轻微感叹。
“小黑炭长大以后,一定会比妈妈更漂亮。
轻轻抓在小黑炭的手贴在脸颊上,洁露卡的目光温柔而悲伤。
“爸爸……是英雄哦。
回过头,小黑炭看着我,突然这样说道。
呃,不予外表上的评论吗?
我一边擦着酸楚的眼睛,一边笑着蹭了蹭小黑炭。
“就算是对素不相识,卑微低贱的我,也很温柔,不但给了金币,还保护了我。
窝在母猫怀里撒娇的猫咪一般,这样说着,小黑炭反将脸蛋蹭过来,互相亲热耳鬓厮磨。
“爸爸……耳朵……”
目光无意间落到我的头上,突然伸出手,在那双狼耳朵上碰触了一下,然后立刻缩了回去,胆怯的看着我,那种感觉,就好像小猫用爪子轻轻触水一样充满了小心。
因为要时不时维持幻术,再加上刚才一阵狂奔,我至今尚未解除月狼变身,结果被小黑炭看了个正着,虽说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秘密就是了。
“这是爸爸的变身,爸爸可是德鲁伊哦,可是又稍稍有点不同,很奇怪吗?
我低下头去,抖动着毛茸茸的狼耳朵,主动凑给小黑炭,她这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上面轻揉着。
嗯呼,有点痒。
“还有尾巴,尾巴。
我将尾巴也甩了上来,这可是连平时西露丝和艾柯露,卡洁儿三个小天使,都不会让她们轻易碰触的部位。
的行为,而是……总之和露西亚不让我碰她的狐狸尾巴,也是有着其中一个共同的理由。
“毛软软的……”
小黑炭果断放弃揉弄我的耳朵,将尾巴抱了起来。
论柔软毛绒的话,和露西亚那条尾巴可是比都没法比,温柔抚着小黑炭,看着她搂抱尾巴时的幸福表情,我露出痴痴笑容。
如果……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就算把这双耳朵,这条尾巴揪断下来又何妨?
摸着摸着,小黑炭似乎就把我的尾巴当成被子,眼睛渐渐合上,鼻息微平,睡过去了。
不……不对,难道说……
心脏如同被狠狠抓住似地,呼吸变得凝固起来,一股强烈的感情冲向大脑,嗡一声,就变得空白一片。
“小黑炭!
下意识的抱紧小黑炭,突然,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睛艰难的眯了开来。
仅仅是在这一两秒之内的变化,就将我全部的力气和精神抽空,身体不由的瘫软下来。
“爸爸……小黑炭好想……好想睡觉……”
小黑炭轻轻侧着的脸蛋一转,看着我,即使在红霞的渲染下,依然能看到一丝苍白脸色,豆大的汗珠不知不觉在头上上凝聚起来,顺着发间缓慢流落,干裂嘴唇颤抖着,从里面发出虚弱的声音。
“不要……不要睡好吗?
求求你,再陪爸爸说说话好吗?
无法抑制的泪水,倾巢一样从眼眶里滚出,我将那瘦小冰凉的手心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一声一声哽咽着,好不容易抬起头,对小黑炭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哀求笑容。
看在……看在爸爸的泪水上,能再陪爸爸聊一会,真的,只要一会就好了,神啊,只要再给我们一会的时间就好了!
“爸爸……又哭了……”
小黑炭呆呆的目光看过来,逐而变得温柔,轻轻帮我擦拭着泪水,艰难的点了点头。
“小黑炭不睡觉……和爸爸说话……”
“好……好……”
鼻子一个劲的抽着,这种时候,我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该死的!
说话呀!
小黑炭似乎察觉到了我此刻的自我憎恶感情般,先开了口。
“爸爸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爸爸和妈妈……不是真的吗?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将我和洁露卡丢掉的三魂六魄重新吸了回来。
看着小黑炭,她用平静的目光和我们对视着,不再胆怯,或许长久以来,那些还未解开的疑惑,就要在这一刻尽数得到揭晓。
为什么……为什么小黑炭要背负着这种艰苦的生活而活下去,她这五年来的艰苦,别说一个孩子,一个普通人,哪怕就是拥有冒险者的意志,也能彻底的压垮。
而且,刚刚和她相遇、和她的目光对视的时候,我从里面找不到任何活下的渴望,糟乱肮脏的刘海里面透露出来的,是死灰色的溃散目光。
还有,为什么总是时而露出悲哀的表情?
为什么内心的负面感情不减反增?
就算是一早发现了我和洁露卡的身份这一点,也解释不通,我有那份自信,小黑炭和我们在一起时露出的笑容,并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和洁露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小黑炭,虽然没点头,但是目光里的意思已经尽露无疑,虽然明知这很有可能是一段黑历史,让小黑炭说出来,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没办法,我和洁露卡,可是她的父母呀,怎么能不去操心!
“从第一眼见到爸爸妈妈,我就知道是假的。
以十分平静的声音,小黑炭缓缓说道。
“因为我知道……早就已经知道,爸爸妈妈已经死了。
“但是根据我们……根据我们调查到的资料,小黑炭的……那两个人,不是外出失踪吗?
我和洁露卡愕然。
“是的……那一天……原来的爸爸妈妈天还没亮就外出……带着我一起……”
这可是完全没有的资料。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般,小黑碳的身体微微打起了抖。
“我……那天晚上……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因为……因为我干不了活……还要吃喝……他们要将我卖掉……卖给一个矿场主……喜欢吃小孩……一个叫麦林的大恶人……”
强忍着内心的怜艾,震惊和愤怒,我们继续听下去。
“早上……说一起去摘野菜……但是……但是知道了……知道了他们其实是想把我带出去卖掉……一路上……很怕……很怕……很怕……最后还是忍不住害怕,挣扎起来……”
说到这里,小黑炭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目光紧紧看着我们。
“然后……原来的爸爸妈妈……那时候正想上崖篓子(就是那些安置在悬崖,上下吊动运输,将矿石煤矿提上来的大篮子)……结果……结果被我推了下去……”
说完,小黑炭深深的闭上了眼睛,留下一脸惊呆的我和洁露卡。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我们一出现就被看穿了身份,原来小黑炭原本的父母,竟然是被她亲手推下悬崖的。
“等下了悬崖……原来的爸爸和妈妈已经……因为害怕……好害怕……我将尸体埋掉了……所以没有人发现……”
“亲手杀死父母……像我这种人……就算被诅咒……灵魂下地狱……永生永世的受到折磨……也赎罪不了……像我这种人……”
“所以,小黑炭就一直活着,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吗?
抚着小黑炭的头,在她惊讶目光中,我用力的将她紧紧搂住……
“为什么……”
怀里的小黑炭仰起头,目光迷惑。
“我是个不祥的人……说不定……说不定以后也会连爸爸妈妈……”
“嘘……不许说胡话……”
话还没说完,我就伸出指头,将小黑炭的小口堵住。
“小黑炭没有做错什么,既然他们要对小黑炭不利,不挣扎那才是笨蛋,再说,你也不过是不小心,并不是故意的,小黑炭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不是什么不祥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就算是本人这样说,我还是很生气。
紧抓着我的衣服,小黑炭虚弱的笑了笑,将脑袋紧紧贴过来,不过,那张小脸上的悲哀自责神色,却并未因为我刚才的安慰而释怀多少。
坚守了整整五年的自责,并且是维持她活下去,承受这一切苦难的根源所在,这种想法,对于小黑炭来说,已经是一种类似于信仰般的坚固存在。
坚持自己有罪,坚持自我惩罚,以此从那股强烈的自责内疚之中获得赎罪感,就如同附骨之疽,这种贯彻于小黑炭整个灵魂的黑暗壁垒,如果仅靠我三言两语就能打破,那把妹之手的称号或许早就入手了。
恐怕,小黑炭内心这道隔瘴,就是里路线中最后,也是最难一道必须跨过去的难关,不然就是BE。
“爸爸和妈妈……真温柔……”
好一会儿,小黑炭在怀里轻轻吁出一口气,喃喃说道。
“即使是小黑炭这样的……也不会嫌弃……能够遇到爸爸妈妈……真好,但是……”
抬起头,小黑炭看着我和洁露卡两个,那眯着的目光,似落在我们脸上哭过的新鲜泪痕上。
然后,她痛苦的轻摇了摇头。
“我……果然是个不祥的人……竟然害的爸爸妈妈那么伤心……要是……要是不和我相遇的话……爸爸妈妈就不会伤心了……”
“你在说什么……笨蛋……”
我瞪了瞪眼睛,看到小黑炭虚弱无力的面容之后,心又软了下来。
“本来……本来早应该想到……不祥的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一份幸福……杀死父母的人……本就该下地狱才对……和别人接近的话……只会把他们一起拖下去……”
“不对!
不是这样的!
紧握着小黑炭的小手,面对那双决然的目光,我却一句话也解释不了,这时候,纵使在小黑炭耳旁大声吼着“和你在一起我们很幸福”
这样的话,对小黑炭来说又有什么用?
内心那道魔障,那层坚固无比的灵魂壁垒,让小黑炭产生负面感情的源泉,现在就耸立在我们面前,但是空有一身力量,我们却毫无办法,痛苦蠕虫似就躲在壁垒对面,一边疯狂吸收着力量,一边嘲笑我们的自不量力。
“但是……还是忍不住……爸爸妈妈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即使明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是为额头上突然出现的这块水晶而来……还是忍不住欢喜……高兴……明明没有资格……却忍不住去接受这份幸福……或许现在的结果……就是对我的最终惩罚……却连累了爸爸和妈妈……”
“难道小黑炭认为,我们的相遇,是上帝给你的惩罚吗?
我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只是这满腔的痛苦和愤怒,究竟该指向谁,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能憋在心里,心疼的滴血。
“不对哦……”
小黑炭轻抚着我那有些扭曲的面庞,露出温柔笑容。
“我们的相遇……一定是上帝悄悄的打了一个盹……”
我又想哭,又想笑,怕是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生动。
“但是……打盹毕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
轻抚着我的脸颊的小手,越发温柔,也越发冰冷,我失神的张大嘴巴,喉咙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沙哑声,只能紧紧将脸颊上的小手包裹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
“但是……已经很幸福了……这样的我……还能享受到这样的幸福……就算以后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但是连累了爸爸妈妈伤心……对不起……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你这笨蛋,别把所有的罪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女儿呢?
看着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归咎到自己不祥的属性上的小黑炭,我喃喃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是一体的,幸福是共享的,伤心也是共享的,如果小黑炭是不祥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做不祥的一家子,将不祥散播给世人吧。
“那样不是成魔王了吗?
小黑炭嘴角泛出笑容,温柔的打量着我。
“我才不管,只要小黑炭开心就好了。
霸道的将小黑炭搂着,我满不在乎道。
“爸爸真是……任性呢……但是啊……我最喜欢……这样的爸爸了……呜!
突然,小黑炭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脸庞开始痛苦的扭曲起来了。
我脸色一变。
“没……没什么……我……我可是答应了……要陪爸爸一起聊呢……还没有结束呢……不是吗?
明显是将脸上的痛苦神色,以惊人的意志强压下去,小黑炭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对……要一直……一直陪爸爸聊下去……小黑炭可不能做……做不听话的孩子哦。
我和洁露卡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看看夕阳,离完全沉下地平线,只有一线距离了,一层夜色正悄悄的铺在这片荒野上。
我们不由的颤抖战栗起来,如同坠入冰窖,全身的血液刹那间涌出一股强烈寒意,就连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凯恩说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
“名字……”
“什么?
我们擦着泪水,捕捉到小黑炭虚弱的,几乎如同唇语一样的声音,问道。
“爸爸妈妈的名字……我还不知道……”
仰起下巴的小黑炭,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我和洁露卡,再次说道。
脑袋嗡的一声,我们两个懊悔的几乎想狠狠往自己脑袋上来一拳,这都什么啊,和小黑炭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已经完全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一家子之间,女儿却连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这算什么回事啊,以前要隐瞒身份也就罢了,但为什么到这一刻都还忘记呢?
我们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父母吗?
“记好了,小黑炭。
深吸了一口气,我轻轻拍打着小黑炭的稚小胸口,让她呼吸更轻松一些,一边用温柔而严肃的表情,这样对着她。
“小黑炭,你要好好记住,下一次……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要为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而自豪。
在小黑炭点头认真的目光注视中,我缓缓开口。
“你的爸爸我,德鲁伊吴凡,可是联盟长老,精灵族的亲王殿下,被誉为大陆双子星的人,也就是说,整个暗黑大陆,唯独只有另外一个人,才有可能和爸爸比肩。
为了让小黑炭自豪的挺起胸膛,第一次,我用无比骄傲的口吻,说出了自己那些十分夸张的称号。
“吴凡……吴凡……我记住了……”
小黑炭喃喃自语了数遍,露出笑容:“我的爸爸……叫吴凡……是长老……亲王……是最伟大的英雄……”
“不打算怀疑我的话吗?
我到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如果有一天,你在铁匠铺里工作的爸爸,突然在你面前做出宛如要侵略银河的XX星人一样的展胸扩手姿势,大声宣布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这个世上有且只有一个可以与自己匹敌,想要阻止自己拯救宇宙的坏人,你会作何感想。
没想到却被轻而易举的信任了。
“难道爸爸说的是假的?
小黑炭反问。
“笨蛋,爸爸怎么可能骗你,要不,爸爸现在立刻把格力欧提过来作证。
格力欧在群魔堡垒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有他作证的话小黑炭应该会相信了。
“不用了……”
小黑炭只是摇了摇头。
“我相信爸爸……而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顿了顿,小黑炭深情的目光注视过来。
“爸爸……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这样就够了……”
“小黑炭……”
我感动的直抹眼睛,如此可爱的女儿,或许就连童话里也未必能够找到。
“妈妈叫洁露卡,可是精灵族的……十二传承者之一,呜”
小黑炭的目光落到洁露卡身上,她立刻把胸膛一挺,骄傲起来,但随后有点泄气。
联盟长老、亲王殿下什么还好说,就算不是很清楚究竟有多大来头,但光是听名头也能将人唬住。
但是精灵族的十二传承者……小黑炭怎么可能知道,光听名字也吓不住人。
“精灵族雅兰德兰大长老……的贴身侍女……亲王殿下……的贴身侍女……”
接下来,洁露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并且无缘无故的瞪了我一眼。
我又做错了什么?
“亲王殿下的……贴身侍女?
小黑炭到是敏锐,立刻就注意到了我和洁露卡之间的一个共同词语。
“妈妈是……爸爸的贴身侍女?
“咳咳,理论上是这么说没错。
我尴尬的咳嗽几声,在洁露卡险恶的目光中,眼睛飘忽道。
“原来……原来爸爸和妈妈……并不是真正的……但是我觉得……觉得爸爸和妈妈的关系……更像是夫妻哦……”
小黑炭一句话,将我们两个臊了个大红脸,下意识的想解释,但是看到小黑脸上残留的幸福微笑,嘴巴张了张,又合了上去。
也罢……如果能让小黑炭开心的话。
“小黑炭说的对。
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告洁露卡一状,让女儿给自己评评理。
“这家伙啊,明明是贴身侍女,却一点儿也不安守本分,不但老是叫我笨蛋亲王,整天暗里明里揶揄我,而且,就连作为一个妻子的时候也不合格,你想想啊,一个合格的妻子,会让丈夫吃一天的摩根饼吗?
我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是因为亲王殿下是笨蛋。
洁露卡投以冷淡的目光。
“你看,又来了,小黑炭你得给我评评理。
“虽然是亲王殿下但是因为是笨蛋,所以需要调教。
“你才需要调教!
你全家都需要调教!
小黑炭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嘴角,溢出发自由衷的幸福笑容,而一直都在留神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我和洁露卡,心里也温暖起来。
“对了,小黑炭想要名字吗?
我突然问道。
“小黑炭……不好听吗?
小黑炭愣了愣,露出困惑目光。
“当然不是,只是小黑炭可是我们的专属称呼,可不允许其他人随便乱叫,取个名字也好。
我自豪的挺了挺下巴,宣布了小黑炭这个名字的专有权。
“我……听爸爸的……”
听了我的霸气解释后,小黑炭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好,就叫……嗯呜~~”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即将到来之时,一只无声无息的拳头,却打破了历史的严肃性,准确无误的命中到我的腰肋上。
你……你在做什么?
我的目光狠狠瞪向洁露卡。
而洁露卡,只是面不斜视的回了一记目光:敢乱取那些奇怪名字的话,就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哈?
奇怪的名字?
我?
我咽了一口口水,发出不屑的暗哼,重新张开嘴巴,正欲宣布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优美名字,突然有一股恶寒,夹杂着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将结合了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精华的那道名字,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
闭着眼睛想了片刻,我缓缓的说出三个字。
“莉莉斯。
看了洁露卡一眼,她似乎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没有出声反对。
“莉莉斯……莉莉斯……”
小黑炭又是喃喃念了几遍,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了……从今以后……我的名字……就是莉莉斯……也是爸爸妈妈的小黑炭……”
“小黑炭乖~~”
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将来,除了我和洁露卡以外,谁也不知道,以后威名显赫的亡灵君主莉莉斯,名字竟然是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候,仓促决定下来的。
小黑炭不断喃喃着这个名字,就仿佛心愿已了一般,带着满足的目光,声音逐渐微弱下来。
“小……小黑炭……”
我和洁露卡的声音剧烈颤抖,小黑炭应该已经到了极限,早就应该到了极限,我们还能继续任性的要求她睁开眼睛,忍受着痛苦的折磨陪自己说话吗?
“小黑炭……莉莉斯……我……我是个不祥的孩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就算……就算堕落……堕落到最可怕的地狱……也难以消除自己的……罪孽……但是……我……很幸福……因为……因为和爸爸妈妈……相遇了……呜呜~~”
忽然,小黑炭的脸庞剧烈扭曲起来,承受了五年非人艰苦却一声都没吭过,那具瘦弱而坚强身躯,却因为此时的痛苦而剧烈悲鸣起来,时而发冷的紧抱身体,时而浑身冒汗,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血管,从她苍白的肌肤上面浮现出来,遍布全身,看起来煞是恐怖。
无论内心有多么痛苦,此时此刻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紧紧握着那瘦弱的小手,祈祷着小黑炭受到的痛苦能够转移到自己身上。
从紧抓的小手上,忽然涌起一股怪力,竟然挣开了我和洁露卡的手,然后,发出强烈痛苦哀嚎的小黑炭,痛苦的用这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身体,任那一道道血流如柱的伤痕遍布全身。
“还有……呜……还有一件事……没做……”
在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煎熬中,小黑碳依然十分平静,她把这种痛苦也当成了是赎罪的一环了。
“爸爸妈妈……让我看了……真面目……我也应该……让爸爸妈妈看到……才对……”
这样说完,她转动着痛得直流泪水的眼睛,眯着瞥了沉落的夕阳一眼,喃喃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就在我和洁露卡大脑无法转过来的时候,她艰难的回过头,面对着我们,然后……
然后,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忽然张开了。
仅仅是一瞬间,我们便被那双忽然出现的瞳孔所吸引住。
散发着水玛瑙一样的美丽色泽,最重要的是……一层……一层……一层……由外逐内,由浅到深,出现层次分明的颜色,这是……三重瞳?
不……或许还不是,最深一层,颜色似乎还在渐深,不过却没有外面两重那么明显,那越往深处越是深邃的瞳孔,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去探求瞳孔最深处那一点,这样看来,就仿佛具有将看到它的人的目光和灵魂,一点一点的吸入囚禁到里面的能力似地。
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水玛瑙色重瞳,老实说,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美丽,而是怪异,或者说是妖异,但是越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如同千变万化的水色粼粼万花筒一般,会渐渐的吸引人的心神,产生一股别样妖魅。
难怪小黑炭要一直眯着眼睛,除了对外界的恐惧以外,这双瞳孔大概也是主要原因,要是被不知世面的平民看到这样的瞳孔,说不定会把小黑炭当做妖怪一样对待。
但是,正当我和洁露卡都为小黑炭的妖魅重瞳而惊讶的时候,变化却不止这样。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终于被地平线所吞没,暮色徒然加暗了一分。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产生了变化,水玛瑙色的重瞳,被一层残红所代替,并逐渐扩散,而这一奇怪的现象,却是在夕阳完全沉没以后的一瞬间发生,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那巨大的夕阳,在沉没到地平线里面之后,又从小黑炭的双眼之中升起。
仅仅是在片刻之间,残阳的血色就扩散到了整个瞳孔,将之前的水玛瑙色重瞳完全代替,变成了一双荡漾着玫瑰血一样的艳红,像是暗黑大陆的血月,但是比血月更加妖艳和光润,夜色越黑,这双瞳孔散发的血色,就越发璀璨瑰丽。
我和洁露卡已经完全被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彻底打蒙了,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双艳血妖媚的瞳孔,仿佛灵魂已经被吸入到了里面。
直到小黑炭突然合上双眼,再次痛苦的挣扎起来,我们才回过神来。
“看……看到了吧……就算是……是恶魔的眼睛……也比我好一点……我……果然是个不祥的孩子……说不定连将……将原来的爸爸妈妈推下悬崖……都是……都是故意的……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呀,笨蛋!
我无力的抓着头发,大吼一声,但是就在这时,一道莫名的灵光从脑海之中闪过。
小黑炭内心的负面感情源泉,就是源于她将亲生父母推下悬崖的内疚,这道心结不打开的话,她就永远是只自己将自己囚在痛苦牢笼中,不断自我折磨的鸟儿。
只要解开这个心结就好了。
刚才脑海中唯一闪过的一道灵光,只有七个字——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样做的话,还能够挽留最后一丝希望。
只是……
咬咬牙,我徒然睁开眼睛。
“小黑炭,疼吗?
看着小黑碳疼的脸色苍白,嘴唇咬破,整个脸庞都严重扭曲起来,我却发出第三者的冷静声音。
小黑炭摇了摇,然后又轻点了点头。
“比死……还要疼吗?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忍住了。
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么……想死吗?
下一瞬间,我说出了这惊天动地的宣言,看一旁的洁露卡瞪大眼睛,傻愣愣的看着我的样子就知道有多么惊世骇俗了。
小黑炭呆呆的看着我,片刻之后下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极致怨毒与挫败的尖啸,并非从喉咙,而是从灵魂的层面直接炸开!
我和洁露卡交叠的双手仿佛按在了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上,一股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柱从小黑炭的胸口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力将我们两人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那道黑光并非纯粹的光,而是一种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恶意洪流,它冲刷着我们的每一寸皮肤,钻入我们的脑海,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和那不甘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股恐怖的能量最终消散,尖啸声也戛然而止时,周围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和洁露卡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上的疼痛,便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小黑炭躺着的地方,心中被同一个巨大而恐怖的疑问所占据——
她……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