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日!(1/2)
!
”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充满了无尽怨念与不甘的凄厉咒骂,一道漆黑的身影在炫目的白光中被高高抛起,仿佛一颗不屈的炮弹,连几十米高的宏伟天顶也无法满足他那该死的“飞翔之梦”
。
身影“碰”
的一声巨响,整个都深深地镶嵌进了天花板的石壁之中,留下一个无比清晰滑稽的人形印记,然后才伴随着簌簌落下的碎石与尘埃,重重地砸回地面。
我他妈的……自从来到这个暗黑大陆,好像就跟棒球结下了不解之缘。
无论实力提升得多快,似乎都永远逃脱不了被当成球打飞的命运。
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呜~~”
甩着被砸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的脑袋,我勉强支起上半身,晃晃悠悠地朝对面看去。
白光终于散尽,在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全力一击下,整个宏伟的大厅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般的十二级大地震。
原本需要四人合抱的坚固石柱,此刻已是断壁残垣,纷纷倒塌,留下半截残缺的柱口,有的倾斜着深插入地,有的则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仿佛随时都会落下,给予下方任何生灵致命一击。
那曾经精致华美的墙壁,还有那连军刀都无法轻易破坏的坚硬地面,此时此刻,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洼与狰狞的裂缝。
磨盘大小的碎石夹杂在弥漫的尘埃之中,不断从高耸的天花板上“轰隆隆”
地掉落,整个空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巨人,随时都可能彻底倒塌。
亚历山大呢?
他怎么样了?
我焦急地用手拨开头顶不断落下的石块和灰尘,在烟尘弥漫之中,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依旧矗立在我的对面。
难道失败了?
做到这种地步,也依然无法将他消灭吗?
尘埃渐渐落定,当对面的身影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我高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我却倒抽了一口冷气,双眼圆睁,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幅诡异而残酷的光景……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弱肉强食图。
那股由我和爱丽丝的力量融合而成的,本应代表着神圣与救赎的光明力量,此刻却如同最贪婪、最疯狂的野兽,在地面上那血色的魔法阵中疯狂地追逐、吞噬着残留的黑暗力量。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暗能量,此刻就如同被扔进狼群里的孱弱羊羔,拼命地发出凄厉的哀号,绝望地躲闪着,逃离着。
可是,最终还是被那汹涌澎湃的光明力量团团包围,在发出一声声如同鬼婴般怪异尖锐的惨叫后,化为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正义战胜邪恶”
,是所有骑士小说里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亚历山大的身上,也同样充斥着这些几近疯狂、毫无理智可言的光明力量呢?
为什么?
难道他不是光明最忠实的信徒吗?
为了这份信仰,他甚至连最心爱的妻子都能痛下杀手,为什么光明依然要如此残忍地对祂最虔诚的仆人?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双膝一软,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该如何向那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我的少女交代?
或许……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一开始不那么自以为是地去唤醒耶里斯夫人,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耶里斯夫人依然能安稳地沉睡,爱丽丝依然能日复一日地为自己的父亲祈祷,亚历山大,虽然被无尽的痛苦折磨,但至少有女儿那圣洁的歌声陪伴着,也总能享受到一丝丝转瞬即逝的幸福。
而我,却像个愚蠢的孩童,自以为是地触动了这个悲哀的按钮,将这种维系了千年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最终导致了这个最坏、最残酷结果的发生。
“年轻人,为什么如此沮丧?
这可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挑战我的你啊……”
一个沧桑而平静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抬起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与我的震惊与痛苦相比,身为当事人的亚历山大,却显得异常的平静,尽管我知道,他现在的身体,一定正承受着比万蚁噬心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为什么……会这样?
我……”
我喃喃地看着平静得可怕的亚历山大,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在惊讶这个吗?
亚历山大毫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疯狂肆虐着的圣洁火焰,仿佛被那火焰一寸寸吞噬的不是自己的灵魂与身躯,而是另有他人一般。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几千年以来,我一直都在思索着。
当看到耶里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用如同凯恩那般洞悉世事的智者语气,缓缓诉说着自己最后的顿悟。
“力量,根本就无所谓正义还是邪恶。
它的本质,就是毁灭和破坏。
所以,无论是光明力量,还是黑暗力量,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即使大教廷再怎么为光明力量披上华丽高贵的外套,再怎么无所不用其极地宣扬黑暗力量的邪恶与丑陋,也改变不了它们同源的本质。
“正义的,善良的,邪恶的,丑陋的,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力量本身是公正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它只会赋予所有的事物以最公平的对待,并不会因为你曾经信仰过它,追逐过它,就会给你任何特别的待遇。
就如同……我现在这样。
亚历山大指了指正在逐渐吞噬着自己的光明力量,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光点缓缓消失了,但他依然是那么的毫不在乎。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神’。
所谓的天使,只不过是比我们更强大的生命;所谓上帝,也只不过是比天使更加强大的生命而已。
呵呵……真是讽刺啊,原来这就是自己信奉了几千年的、可笑的事实……哈哈……”
他笑得是如此疯狂,如此悲凉,以至于整个大厅都仿佛在他的笑声中战栗,天顶坍塌得似乎更加厉害了,磨盘大的落石也开始“碰碰”
地砸在我周围。
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继续用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气叙述着。
“不过,我并没有资格怪罪光明,也没有资格憎恨教堂。
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的软弱。
那个只会一味地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他物,总是祈祷着上帝来解决所有问题的自己,才是最可恨的……”
“所以,年轻人,这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最后的忠告。
不要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事物,你能信任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双手,要坚信它能将任何困难击破。
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借助一下伙伴们的力量。
但是,千万、千万不要相信所谓的神……”
亚历山大的目光开始逐渐黯淡下来,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温和慈祥的长者,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而又那么的平易近人。
“亚力……亚力……”
一声声微弱而悲切的呼唤,让我蓦然回首。
那具邪气尸,不,应该说是耶里斯夫人,拖着蹒跚的步伐,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丝毫不顾后面四只鬼狼出于本能而发起的凌厉攻击。
我急忙挥手让鬼狼们散了开来,亚历山大却在一旁用尽最后的力气虚弱地喊了出来。
“耶里斯,亲爱的,真的是你吗?
噢!
我真没有脸再见你,还有爱丽丝……不过,请不要过来,你的灵魂和身体还没有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应该还有安息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亲爱的。
没有你的地方,我又怎么可能得到安息……”
耶里斯夫人已经走到了亚历山大面前,那空空如也的下颚骨微微一裂,上下开合,本该是十分恐怖骇人的模样,但不知为什么,却让人联想到“温柔”
这个绝不可能会出现在一具骷髅脸上的词语。
然后,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抬起自己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亚历山大的颊骨。
那乳白色的神圣能量,瞬间便顺着那接触点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痛苦地喊叫了一声,全身都开始微微地颤抖着,但是那只手,却依然不肯放开。
那只干枯的、只剩下骨头的手,坚定而温柔地抚摸着,仿佛要将这千年的思念与爱恋,在最后这一刻全部倾注。
白光逐渐将它们的身影包容,它们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彼此,享受着这刹那芳华的、最后的幸福。
“父亲……母亲……请不要再丢下我不管……请不要再让爱丽丝一个人了……呜呜……”
爱丽丝那泣不成声的悲鸣从一旁传来,只见她从半空中不顾一切地直冲过来。
但是,身为幽灵的她,并没有我们这样矫健的身手,那娇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时不时地被掉落的巨石给砸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但她依然强忍着不断的痛苦,拼了命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哗啦——”
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天顶轰然坠落,我根本来不及阻挡,那三四块连续落下的大石,终于将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
看着在白光中逐渐消失的亚历山大和耶里斯,爱丽丝拼命地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那银色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飞溅在半空之中,散发出凄美绝伦的光泽。
“对……不……起……”
只剩下一个模糊影子的亚历山大,嘴巴张了张,似乎说了些什么,只可惜在轰鸣的坍塌声中,我完全没有听到。
最后,那对饱经苦难的夫妇,终于化作漫天淡淡的光粒,永远地、永远地消散在了这片见证了他们悲剧的空气之中……
“轰隆!
又一块巨石砸落,正好落在爱丽丝身旁,激起的碎石和冲击波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能再等了!
我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冲破重重烟尘和坠落的石块,扑向那个被压在碎石堆里的娇小身影。
“爱丽丝!
我大吼着,双手疯狂地刨开压在她身上的石块。
终于,我触碰到了她。
我一把将她从石堆里抱起,紧紧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些不断砸落的死亡碎块。
“呜……”
怀里的少女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眸缓缓睁开,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还有一丝茫然。
“他们……走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他们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可是……爱丽丝……爱丽丝又是一个人了……”
她的泪水再次涌出,顺着那苍白无瑕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胸甲上,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头顶的天花板出现了蛛网般巨大的裂痕,整个穹顶都在悲鸣着,即将整体塌陷!
“抓紧我!
我来不及多说,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转身就朝着那条唯一的生路——螺旋楼梯的入口狂奔而去。
“轰隆隆——”
我紧紧地抱着怀里轻若无骨的爱丽丝,拼命地在那道狭隘、陡峭的螺旋楼梯里与死神进行着最惊心动魄的赛跑。
几乎是我前脚刚刚踏过的阶梯,后脚就立刻塌陷下去,坠入无尽的深渊。
后面传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如同地狱里最狰狞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在后面疯狂地追逐、咆哮着,那恐怖的声浪不断鞭笞着我的脚步,让我着实体验了一把好莱坞大片里经常上演的“绝境逃生”
头顶上,滚滚的落石如同暴雨般不断地砸在我的身上,我只能勉强弓起背,用自己最坚实的后背和臂膀死死地护住怀里的爱丽丝。
反正自己皮粗肉糙,被砸几下也掉不了两点血,倒是爱丽丝,她的身体是如此的娇弱,在这样剧烈的颠簸和冲击下,竟然还能在我怀里安稳地待着,只是那双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襟,小脸煞白,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无量寿佛圈圈你个叉叉……
我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念叨了一遍,因为我现在几乎就是一只脚踏在死亡线上。
只要前面稍微出现一点点,哪怕是能让我的脚步停顿上半秒的障碍,我就极有可能会被后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吞没,和怀里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可怜少女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这个该死的大厅之下了。
幸好,大概是连老天爷也被我这胡言乱语的祈祷所感动了,这条不知伸展至几何的螺旋梯道,不断地在我眼前向下蔓延着。
当前面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我知道,这一次,总算是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哗……哗……”
刚刚从那道隐蔽的暗门里一头钻出来,潜意识里传来的安全感让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头抱着爱丽丝栽倒在地上。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如同一个破旧的鼓风机,拼命地将体内沉浊的气体压榨出去。
那不断渗透到肺泡里的新鲜氧气,让我全身三百六十万个毛孔都舒畅地舒展了开来,仿佛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日,从开始逃命的那一刻起,我似乎就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硬生生地憋到现在。
转职者也是人啊,也会累,也会怕死啊!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里面早已经停止了剧烈的坍塌,只有那偶尔传来的巨石倒塌的沉闷震动,还在提醒着我刚刚那场九死一生的惊魂之旅。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怀里依然紧闭着双眼的爱丽丝。
她似乎是力竭昏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让人心疼。
我轻轻地将她抱起,召唤出小雪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永生无法忘怀的偏房。
“靠,不是吧……”
一阵耀眼的光芒刺得我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面前。
等我适应了光线,再放下手时,整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外面。
这……这还是原来那个阴森恐怖、鬼气森森的大教堂吗?
那高达上百米,如同苍穹一般恢弘壮丽的圆形天顶;镶嵌在高高墙壁上的巨大彩色玻璃壁画,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照射下,透露出温馨而明亮的光线;充斥在整个教堂内部的,是庄严、神圣、纯净到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的气息。
站在这里面,我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卑微的蚂蚁,是如此的渺小。
这是艺术与血汗的终极结晶,即使称之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也绝不为过。
不过,之前还到处是瞎摸鬼火,阴风阵阵的大教堂,怎么就突然之间换了个样子呢?
这变化之大,简直比一个皱皮老巫婆突然变成一个娇俏可爱的萝莉美少女,还要让人无法置信。
在地底忙于逃命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下了多么惊天动地的麻烦,此时脑海里还在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不过,也好……
我走到一根巨大的石柱下,将怀里的爱丽丝小心翼翼地靠着墙壁放下,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重重地靠在墙上,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出严重的抗议警报。
长时间紧绷的精神,高强度的激烈战斗,让我的眼皮逐渐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模糊之中,我给守在一旁的小雪下达了一道警戒的命令以后,我的意识就迅速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有一缕金黄色的柔和光线,穿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照在我的眉目之间。
模糊之中,仿佛整个宏伟的教堂都被镀上了一层纯金,金光闪闪,美丽非凡。
而在这一片灿烂夺目的金色之中,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悄然进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如同皎洁的银月,辉映在波光粼粼的月牙小湖上的静谧之美。
而拥有着如此圣洁、如此美丽得令人心颤的银月眼眸的主人,毫无疑问,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少女的绝丽容颜。
“爱丽丝,你醒了?
我朝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
她就端坐在我的面前,姿势端庄得如同正准备进行祷告的、最虔诚的圣女一般。
她看到我醒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想要向我表现出坚强开朗的一面,但是那双银色眼眸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浓重如墨的忧郁,却将她内心的柔弱与无助暴露得一览无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轻声问道。
尽管我知道,对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少女问出这个问题是何等的残酷,但我不是职业奶爸,更何况她还是个幽灵,我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吧。
听到我的问题,爱丽丝微微地低下了头,那如月光般顺滑笔直的银色长发,顺着刘海轻轻地滑落,遮住了她的前额,也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我……我不要紧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这些年来,多亏了父亲一直用他的意志力量保护着我,我才能一直以幽灵的形态生存到今天。
如今……如今父亲走了,我……我大概,也会很快就回归到主的怀抱里面去了。
“是这样吗?
……”
我的眼神一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同时,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我又无可否认地,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请您不必理会我,继续您的旅程吧。
爱丽丝抬起头,那张苍白无瑕的脸上,带着一份凄美而坚决的笑容,“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祷告,在生命结束之前……”
她站起身,以最隆重、最古老的礼仪,两只纤手轻轻拉着身上那件简陋的白色长袍,朝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务必接受我这份微不足道的谢意。
您的恩情,爱丽丝定当永不相忘。
如果……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
接下来的话,爱丽丝并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抬起头,对着我,宛然地展颜一笑。
那一瞬间,她背后的金色霞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对真实存在的、由光芒组成的翅膀,让她显得是如此的圣洁,如此的光耀夺目……
面对这无法反驳的事实,还有她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态度,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哽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圣洁的、金色的背影,缓缓地转身,一步步地,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吗?
为什么我的心情,依然是如此的沉重?
我不是已经帮她们一家,从那万年牢笼的囚禁之中解脱出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像是做错了什么?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块一般的沉重步伐,在这空旷而神圣的教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就仿佛是一个游戏里,明明即将要完成的任务,却突然之间显示失败、然后消失不见一般。
那股将至未完的、空荡荡的感觉,让我的胸口难受得无以复加。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应该是跪在那个巨大的祈祷大堂里面,默默地祈祷着,直到自己最后的力量燃尽,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吧。
祈祷?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响!
我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是的……她说她要去祈祷。
这怎么可能呢?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里,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我用力地一拉,整个脑海便豁然开朗!
我终于发觉到,那一直压抑在我内心深处,那股半途而废的违和感,究竟是源自于何处了!
亲眼目睹了那所谓的光明力量,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残忍地吞噬了自己的父母,爱丽丝……她怎么可能,还会对那所谓的上帝,所谓的祈祷,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期待?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切的少女,就连自己灵魂最后的归所,那原本自己无限向往着的理想乐园——天堂,现在在她的心目中,大概也已经变成了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噩梦一般的地方。
而她现在,却要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入那个属于自己的、最深的噩梦里面……那种无助、那种恐惧、那种绝望的心情,我……我当时为什么就没能察觉到呢?
这个傻瓜!
想通了这一切,我不再有任何一丝犹豫,拔腿就朝着祈祷大堂的方向,用尽我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呼……呼……”
当我气喘吁吁地来到祈祷大堂的门口时,我立刻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里望去。
只一眼,我就发现了那个散发着柔和洁白光芒的幽灵少女。
在整个祈祷大堂最高的地方——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十字架上,此时此刻,她就如同一个爬到树上、和家人闹别扭的调皮小孩一般,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十字架的横架上。
两只白皙如玉的小脚,在半空中轻轻地晃动着。
那紧紧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嘴唇,正随意地轻哼着一段凄冷、孤单、充满了绝望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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