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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冬季限定法式巧克力事件 第十一章:报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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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佐内同学暗含笑意的话语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我终于明白了。我一直在思考你现在来这里打算干什么。今天可是除夕哦,你为什么不钻进暖洋洋的被炉里舒舒服服,反而穿着私服跑到这间病房里呢?实在太奇怪了。但我现在想到了。”

我仿佛从轮椅感知到了某种微弱的触觉,小佐内同学那双手把轮椅把手攥得更紧了。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带我逃跑的准备。

“你确定只要小鸠君在这间病房多呆一天,你就多安全一天。你始终在小鸠君身旁监视着他,以免他会想起肇事逃逸犯人的任何线索,或者跟他人谈及任何蛛丝马迹。你还给小鸠君下安眠药,这不仅仅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其他护士的工牌吧?对,你下药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让小鸠君不能在晚上跟任何人讲话,晚上是你无法监视他的时刻。不能跟任何人讲话,自然就不可能对他人提起事件了。这些就是你在担惊受怕之下被逼出来的计策。”

对啊。日坂小姐之所以隐瞒身份来做我的护士,理由不会只是单纯的工作需要。她是为了监视我,在比任何人都更近的距离监视我……对,这么思考果然更为合理。

小佐内同学冷静地继续说道:

“小鸠君只能身处这间病房,只能见到看到你这一个护士,而你又隐瞒了身份,一切看来后很安全。可是,小鸠君总有一天会伤愈、会康复。毕竟他还活着嘛。一旦康复,他就势必要走出病房。等他一走出病房,那就没必要假设和推理了,他走出门一瞬间就会发现你在刻意隐瞒姓名。”

“……”

“而且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小鸠君的治疗成果显著。你很焦虑。你想逃脱罪责,可又不舍得为脱罪而搭上生活的全部。于是,你只剩下三种方案。”

如果是我,此刻大概会伸出手来一根一根弯曲手指。可小佐内同学的双手仍旧牢牢握住轮椅把手。

“第一种,乘小鸠君困在病房这段时间里赶紧给谁当养女或者找个人结婚改姓。可是这个方案困难度太高。哪怕存在这么个让你利用的对象,你改了姓,别人也未必就一定会立马改口叫你的新名字。万一有人说‘日坂小姐,啊现在已经不是日坂小姐了呢’,那就白费工夫了。”

忽然,我感觉小佐内同学的一只手松开了轮椅。只听她继续说道:

“第二种就是干脆杀掉小鸠君。明明是为了隐瞒一项罪行,却犯下了更大的罪行,这种事情太愚蠢了,只不过……”

日坂小姐终于不再试图掩盖自己心中动摇。

“你说谁杀人呢……”

小佐内同学语带嘲讽地说:

“对,你杀过人,只不过未遂罢了。你是能开汽车撞他,但是说到凭借主观意志直接亲手杀人,你还是做不到。嗯,你还是有点基础道德观,诶,你觉得我现在在比称赞你吗?才不是呢,因为你只是个卑劣的人。”

“……”

“第三种方案嘛,既不能一劳永逸排除危机,也不算给被人造成毁灭性打击,纯属胆小鬼的拖延。我想你一定是这样考虑的吧?危险在于小鸠君要康复了,那就把康复过程强行拉长。”

我顿时想起宫室医生的话,他曾说下个月或许就能允许我外出。但要是我碰到了什么不幸的意外导致伤情恶化,他大概就不会允许我外出了。

“你只需要等小鸠君喝下安眠药深深睡去之后,悄悄在他的大腿伤处小小敲打一番,这样一来,小鸠君就不能离开这间病房了,你就能继续维持这一片安全静止的空间。至少,在过年这段医院用人紧张的时间,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继续监视小鸠了……好了,日坂小姐,你手里藏着什么呢?”

日坂小姐的口罩里响起一声极深的叹息。

她手里拿的正是一把小锤子。

*******

曾有人对我报以厌恶。毕竟我不算是待人接物很随和的类型。

也曾有人对我报以敌意。我虽从没有主动得罪他人,从行为造成的后果而言,人只要活在世上,多多少少还是不可避免地会遭到他人记恨。

可有人对我报以存心谋害?这还是我活这么大头一回碰到的情况。更别提亲眼目睹了对方手中的凶器。

这是把极小的锤子。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医疗工具?不对,护士怎么会用医疗工具害人呢?这不合情理。但不论这锤子有多小……被这东西敲一下,其后果恐怕都不会只是痛一阵子能解决的了。

我不禁笑出声来。明知自己这百分百是虚张声势的笑声,心境多少还是镇定了一些。也多亏了小佐内同学强行逼出了对手的真面目,使得原本更为可怕的场面变得少许没那么可怕了。话说……比起笔直朝我撞来的汽车,这种东西究竟哪里可怕了呢?

日坂小姐在小佐内同学的挑衅下忍不住掏出了凶器,事到如今,这可不能再用治疗步骤来搪塞了。此刻,对方已被我们逼进死角。

也就是说,对方此刻很有可能会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施展暴行。

只见日坂小姐手腕一动,抬起那只握着锤子的手来。她是打算扔掉凶器、彻底投降吗?可看她又不像是投降的样子。我暂时忘却了恐惧,冷静头脑开始分析,但还是怎么都分析不出胜机。就在这一刹那,小佐内同学似乎扔出了个什么东西。

日坂小姐“啊”地一声。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肋骨立刻迸发痛觉传遍整个胸膛。眼睛好痛。什么东西啊……感觉像是花椒、胡椒之类的刺激物。小佐内同学一把用力拉过轮椅,打开房门,冲出病房。伴随着轮椅“嘎啦嘎啦”转动,小佐内同学推着轮椅朝房门右侧跑去。

护士站的中田护士双目圆睁,不过音量倒是不大,严厉地说:

“请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小佐内同学正忙着奔跑,我就替她回答道:

“请快点报警!”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我们刚来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巧打开了。小佐内同学稍稍放缓速度,推着轮椅和下电梯的医生擦肩而过,走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位护士。她惊讶地看着我们,但没有说话。我转头一看,日坂小姐就在后面追我们。电梯门一关上,轿厢立刻开始振动起来。

我不禁发出一声“切”,原来这电梯是往上的。这是从一楼到五楼顶楼的电梯。往下的话,我们就能成功逃脱,往上却是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电梯很快抵达五楼,那位护士走出轿厢。小佐内同学问道:

“要下去吗?”

日坂小姐现在肯定在狂摁电梯按钮。我们不能下去。一旦往下,电梯必然会在四楼停留,那就要跟日坂小姐撞个正着。可是电梯只剩下往下这一个方向了。一时间,我脑海里闪现了一个计划:找个什么东西把电梯门卡住。但转瞬就放弃了这个计划。这里毕竟是医院,要是把医院电梯搞坏了,说不定就会让哪位病人陷入生命危险之中。

唔,虽然眼下这所医院里实际存在生命危险的人只是我和小佐内同学而已。

五楼很黑。小佐内同学迅速环顾左右。医院和学校不同,走廊两侧均没有门牌,从外头看不出哪扇门会通往哪个房间。小佐内同学转身走向电梯正前方的一扇自动门。我原以为这扇自动门会上锁,可出乎意料的是竟没有。

自动门外就是除风室,除风室的门同样没有锁。外头便是屋顶花园。

今夜并不十分寒冷,风也很小。城市的灯火将夜空照得微微发白。门一开,我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扇门这时会没上锁。原来先前那位护士就在屋顶花园里,她正在搀扶一位拄拐的高龄病人,我看到护士的工牌上写着“畑”字。畑护士看到我们两个,说:

“这里已经关门了哦。”

的确,要想在开放时间以外进入屋顶花园,必须有护士陪同才行。我立刻满脸堆笑回道:

“日坂护士马上就会来了。”

听到我的话,畑护士便不再怀疑地点点头,转头和身边的高龄病人柔声道:

“好了,该回去了吧,呆这里太久会着凉的。”

于是,拄拐的病人在畑护士的搀扶下离开了花园。夜空下的屋顶只剩下我和小佐内同学。小佐内同学转过身来,我以为她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发现她的手指正在快速动作,原来是在操作手机。我一出除风室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带上病房里那条毛毯。虽说今夜没有风,气温终究还是低。

小佐内同学放下手机,轻轻喘了口气。我乘机发问:

“怎么办?”

“怎么办呢。”

“总之,你还是先报警吧。我们不知道护士站的那位护士会不会报警。”

小佐内同学点点头,再次拿起手机贴在耳朵旁。她打电话报警的语气过于沉着了,我是觉得可以在装得更着急一些。

“喂。我在木良市民医院里被一个手持锤子的女性袭击了。我在……小鸠君,这里是几楼?”

“五楼……”

“五楼的……”

“屋顶花园。”

“屋顶花园……我叫小佐内由纪。小、佐、内、由、纪。对。有一位坐轮椅的病人跟我在一起……我不知道。好,我明白了。”

这时,我们眼前的除风室靠里侧的那扇门打开了。日坂小姐倒拿锤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小佐内同学说:

“她现在过来了。”

说完,小佐内同学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逃跑路线。

为了不让日坂小姐听到,我压低嗓音问小佐内同学:

“你有带什么榔头、锤子之类的东西?”

小佐内同学的回复透着不满。

“你认为我是会带着锤子出门的人吗?”

不知怎得,我确实有这么以为过……

日坂小姐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锤子,流露出一副宛如走到死路上的神情。她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我忽然好想问一问她此刻的心情。

我的脖子猛地有种温暖、柔和的触感。原来是小佐内同学把自己的围巾解下,围在了我身上。她是注意到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住院病服吗?小佐内同学再把羽绒服的兜帽戴上,窃声对我说:

“要跟她说话拖时间。”

按常理推断,警方一定会尽快赶来。当然,我不知道报警确切的平均反应时间是多少分钟。不过我想最多不出一到两分钟,警方肯定就会赶来了。但是日坂小姐此刻的最终决策大概是不论如何要先干掉小鸠。那么,我们必须在她决策之前拦住她的脚步。

其实当我猜到这位护士叫日坂的那个瞬间,我就特别想亲口问她一件事。我想问问她知道日坂祥太郎吗?假如她知道,我就想再问一句:日坂祥太郎现在还好吗?所谓自杀真的只是谣言吗?但很遗憾,眼下实在没有容我询问这件事的时机。

我说:

“当时你是认出了走在人行道的我,所以才开车撞我吗?”

日坂小姐仿佛从恍惚间回过神来一般,回答道:

“当然。那一天下着雪,大家都走得很慢。否则,我开车时怎么能清晰辨认行人的脸呢?”

日坂小姐宛如在进行审问对话的练习,口齿清晰地讲述道:

“我忘不了你这张脸。那一刻,我意识到眼前这个行人就是你,立马就想要开车撞你。但我还有工作,堵上我的人生来报复你,这不值得。因此我转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可是,可是你身边居然还有个女生。看到你那好像一点痛苦都没有的表情,看到你紧靠着机动车道走路的样子,简直像是在邀请汽车来撞你,我看到你那个时候在笑!因此,与其说是我撞你,不如说是你在勾引我撞你,你不觉得吗?”

那一天,我之所以会紧紧贴着机动车道走路,是由于当天扫雪车把道路积雪清扫至两侧,导致人行道变窄了。而且我应该并没有越过分割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白线……不过我没有把这番辩驳说出口。因为日坂小姐似乎只认识我,并不认识小佐内同学。在那起事件里,我单独行动的时机……对,是和日坂和虎先生伊奈波川旅馆见面的那一天。日坂小姐当年也在附近吗?她当时一边偷偷看,一边在心下发狠:绝对不会忘记这家伙的长相。

啊,是这样啊。那个雪天,我在堤坝道路上,笑了吗?

我伸舌头湿润一下干燥的嘴唇,继续拖时间。

“我听到的那个声音,‘这是报应’,想必就是你说的吧?”

日坂小姐瞠目道:

“你听到了这句话?”

“……对。”

隔着口罩教我无法真切看清日坂小姐的表情,可估计她是在放声大笑。她张开嘴巴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笑声跟随寒冬的空气飘浮到夜空,随后消散。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多么优雅的话啊。我是第二天来上班才发现自己成了你的责任护士,真是太吃惊了。竟然会有这么糟糕的巧合。可同时,能够近距离观察你受苦的样子,我又觉得好爽。有时候,等你睡着了,我就会俯视着你的脸说‘你也有今天’。”

我浑然忘却了户外的寒气,追问道:

“我究竟对你做过什么事?以至于你恨我恨到要杀死我?”

“就是你这副不自知的样子最叫人无法饶恕了。”

“你……你是日坂先生,日坂祥太郎君的亲人吗?”

“不准用你的臭嘴说祥太郎的名字!”

日坂小姐挥舞着锤子发出“嗤嗤嗤”的破空声。日坂小姐一把扯下口罩,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地说:

“你是当然不会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不会拿出来跟外人说的生活。这是理所当然啊!可如果是正常人,一旦察觉到别人有不愿分享的生活,就不会轻易涉足、不会随便打扰那个人的生活。但你呢!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腆着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就这样践踏了我们的愿望。啊,你为什么还活着啊!我当时就该把你撞得更狠才好啊!”

好多声音不约而同地在我的大脑里陡然苏醒过来。

——有这份情谊,我就很感激了,请停止你们的行动吧。

——他对夏季大赛更加投入,说那是他最后一场大赛了。

——我记得他一年级的时候还是相当爱说会笑的。

——我没见过日坂的老爸。

——就在春季大赛期间,我发现那家伙把护身符摘掉了。

——我猜想那个女生会不会是前辈的妹妹呢?

——他让我不能跟任何人说那个女生的事,跟警方也不能说。

——是不是卫生看护科的英子?

——我当然问过儿子了,但我想在此基础上再问你一次。

——不好不坏吧。

——还有可能拿到体育特招推荐资格。但现在一切都付诸东流。

——经历那么危险的事故还能活下来我就已经……

——别摆出这副一头雾水的表情,小鸠。

——你这副表情简直像是在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样。

——啊。

——你这人。

——太不爽了。

啊。是这么一回事吗?原来我是干了这样的事。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莫非,日坂君和家人关系不好?”

*******

凛凛寒风兀自吹了一阵。但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感到了寒意。

日坂小姐肩膀力气一泄,垂着手倒拎锤子,说:

“不是的。”

她顿了顿,花园里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

“你错了。我们关系很好。我是有想说过学校真变态、父母真恶心、去死吧之类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家的关系却很好。当然,我不是没被骂过,但每次被骂也都有具体缘由。我和祥太郎关系同样很好。不,不是恋姐或者恋弟这种心理,我们只是很平常地尊重、敬爱彼此。你能理解吗?”

可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日坂君曾说中学三年级的夏季大赛是“我最后一场大赛”。可日坂君又要凭借这场大赛的成绩来获取体育特长推荐升学资格?二者的矛盾要如何解释呢?恐怕,“我最后一场大赛”这件事其实是牛尾君听错了话、会错了意。我想日坂君当时的确切话语应该是这样——“这是日坂祥太郎的最后一场大赛”。

“像你们这种小鬼肯定不会理解的。”

日坂小姐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凝视自己脚下。

“生活就像海浪,有好风送浪,也会有惊涛骇浪。人和人之间不可避免会碰上险恶颠簸的时候,可我们不能旁观到两个人关系险恶就认定他们关系不好,这未免太单纯了。不,生活没有那么单纯。所以,即便在险恶的时节,仍然要勉力维护,等到未来某一天风平浪静、重新振作起来,大家再回顾过去时就能笑着说‘啊,那个时候可真够呛啊’。”

我在伊奈波川旅馆见到的那位日坂和虎先生,他连日坂祥太郎什么时候出院都不知道。三年前,我把这个疑点解释为和虎先生其实是个冒牌货,他并非日坂君的父亲。我当时只觉得真正的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已经出院了呢。

如今的我已不会再那样思考了。

明明是父亲却不知道儿子已经出院。

我当年本该这样思考。

牛尾君说日坂君一年级时还是相当爱说会笑,到了二年级秋天左右就性情大变。牛尾君认为这是因为三年级前辈引退了,指导社团后辈的责任落在了日坂君他们肩上。但中学生的生活并不仅仅局限于学校这个环境。那个时候,也许正是日坂君的家庭碰上了“惊涛骇浪”的时候?

我一面回想三年前的往事,一面说道:

“日坂君参加大赛前把网球包上的护身符给摘掉了。他一定是不想让某个人看到那个护身符。”

“你是说伊势神宫的护身符吧?那是我修学旅行时买来送给他的。因为他只要大赛获胜就有可能得到体育推荐升学资格了。没错,他是把护身符摘掉了,很过分呢。但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日坂君参加大赛时都由他的母亲来接送。

我终于明白了。

日坂祥太郎君准备在夏季大赛之后更改姓氏。也许他赛前就已经改了,只是考虑到不给学校添麻烦就没有通知校方——这种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而日坂和虎先生在三年前那起事故发生之时已经没有和祥太郎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英子小姐送给祥太郎君一枚护身符。祥太郎君不愿让母亲察觉这件事,于是就在赛前把护身符给摘掉了。

事故发生后,祥太郎君让英子小姐立即离开现场,并要求目击者藤寺君不能透露英子小姐的存在。

我将这些情况视为了日坂君和家人关系不好所导致的现象。唔,确实是我想错了。日坂君和家人的关系绝非不好。

我曾在虚荣心的驱使下忍不住解谜。但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般禀性。如今我是为了给警方争取时间,所以才不得不把难以启齿的推理说出来:

“你的父母憎恨彼此,对吗?你跟了父亲,祥太郎君跟了母亲。而父母两边都不允许你们姐弟见面。”

听到我的话,日坂小姐放声大嚷起来,仿佛想用尖叫来堵住我的话语,又仿佛大吼大叫就能改变客观事实。

“不对!他们只是有一小段时间关系不好而已!”

她再度挥舞锤子,发出“嗡”的一声。

“颠簸的时候才更要努力维持,要缓和、要和解!因此我就去找祥太郎商量了,我们要怎样做才能让爸爸和妈妈重修旧好,我们要怎样才能让一家人重新团聚,要怎样才能回到我最爱那个的时代。我们小心翼翼地瞒过所有人偷偷商量。可是你,都是你!你查到了我和祥太郎见面这件事!你还把这件事写成告示贴在了我学校门口!很快就有人开始传闲话,立刻就传进我爸爸耳朵里了!然后,一切都完了,全完了!我和祥太郎再也无法相见了!我们只有那一次修补家庭的机会啊!”

日坂小姐拿着锤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皮。

“如果我在的话,如果我在他身边的话,如果我们一家还能像曾经那样在一起的话,祥太郎就不会变成那样了。有我在怎么会让事情变成那样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多嘴的家伙,害得我不能在祥太郎最痛苦的时候守候在他身边。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祥太郎跳了楼!”

我感到一股热血涌至天灵盖。这句话,唯独这句话,我从灵魂深处一直在恐惧的这句话……是我害日坂君跳楼了!

骗人。日坂小姐绝对是在骗我。不行,我得振作一点,快点组织语言反驳她啊!这件事连小佐内同学都被卷进来了,我不能这么怯懦……快点啊,否则我们两个真要被她杀掉了。

日坂小姐伸直手臂,举起锤子挺在我面前。

“我已经逃不掉了,有了前科,人生已经废了。都是你的错,小鸠常悟朗。我要杀了你。”

忽然,一堵奶油色的墙遮蔽了我的视野。是小佐内同学。她挡在了日坂小姐和说不出话的我之间。

“真会找便宜的借口呢!”

“……你什么人?”

“你刚才一个劲地叫嚣自己开车撞小鸠君是有理由的,诶,就算有吧……那我呢?你当时也打算撞我吧?要不是小鸠君救了我,我当时也会跟他一起被你撞飞。你撞我可没有理由了吧?那你不就是纯粹的杀人犯吗?”

追查日坂君肇事逃逸事件的人不止是我,小佐内同学也是。所以从日坂小姐的角度来看,小佐内同学和我应该是同罪才对。不过小佐内同学此刻却佯装自己是个和事件毫无关系的无辜受害人。但我很清楚小佐内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或许她唯有这么说才能动摇日坂小姐的杀心,从而争取更多时间。

日坂小姐爆发出悲鸣般的尖叫:

“……不对!你跟这个男的走在一起!你要恨就去恨这个男生吧!”

“我拒绝。撞我的人可不是小鸠君,我不会恨他。”

“那我只好把你也杀了。”

“很遗憾,你办不到这件事。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快转身看看你后面门里的人是谁吧,是个你绝对猜不到的人。”

日坂小姐嘲弄道:

“无非是警察咯。我知道。无所谓了。”

小佐内同学全身放松,口吻平淡地说:

“稍微想想就知道警方没那么快赶到吧?况且你有听到警笛声吗?不对,你猜错了,日坂小姐。站在你身后的是另一个人。喂!你可以出来了!”

小佐内同学把我的轮椅往旁边一推。

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人站在屋顶花园入口处。

正是日坂祥太郎。

*******

我全身肌肉僵硬、骨骼打颤。痛楚。

日坂君。他还活着。

霎时间,我已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又是否有在想什么。

“当啷啷”,锤子掉落在日坂小姐的脚边。她带着哭腔喊道:

“怎么会!”

祥太郎君和三年前相比瘦了很多。伴随着拐杖杵在地上所发出的清脆响声,祥太郎一步一步走向英子小姐。

“姐姐。我懂你的心情。”

祥太郎的声音比起三年前低沉了少许。

“真的,我懂。但请你住手吧。这不是小鸠的错。他只是单纯想找到那辆撞我的汽车罢了。”

英子小姐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倚靠在一架空无一物的花箱上。

啊,对啊。

祥太郎在后头听到了刚才英子小姐那番话。英子小姐适才坦言了她要杀人。她是那么想要再次和弟弟共同生活,而弟弟亲耳听到了姐姐承认她有意开车把人撞死。

英子小姐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可是,祥太郎。”

“我之所以做蠢事,也不是姐姐的错。即使我们一家能回到过去那样子生活,说不定我还是会做蠢事吧,结果也许不会有什么变化。我这么说可能你觉得只是无奈的话。但是呢,假如这一切真是某个人的错……这某个人也不会是小鸠。不是那家伙。”

“可是!”

祥太郎君一点点走到英子小姐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被车撞的那个时候,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不会希望要小鸠也感受一遍我当时那份恐惧。”

“啊。”

英子小姐用自己弟弟受折磨的方式来折磨另一个人。在这世上,英子小姐恐怕最不想让弟弟祥太郎知晓自己的行为吧。祥太郎君接着说道:

“说心里话……我,姐姐,这些都不是我希望看到发生的事啊。”

英子小姐顿时丧失了气力,一屁股坐倒在地。

徐来的夜风吹走花园里的呜咽。

又将远方的警笛声送至耳畔。

日坂英子小姐被警方带走了。

警察又分别问了我、小佐内同学和日坂祥太郎君一遍事情经过。但他们只是问话,并没有要求我们也跟着去警署,倒是颇为意外。警方又记录下我们三人的家庭住址,说有可能以后还要来问话,要求我们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医院大厅一片幽暗,毕竟早就过了熄灯时间。我和日坂君面对着彼此。我坐在轮椅上,他拄着拐杖。那是副木制的拐杖,质地很有光泽。

日坂君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唤醒了我的记忆。没错,就是这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

我一下说不出话来。默然片刻,我说:

“好久不见。真没想到还能见面。你怎么会来这里?”

日坂君眼神略显迷茫。

“唔?小佐内同学呢?”

我猛然转头,发现小佐内同学不见了身影。但这种事已发生过多次了。

“算了。昨天,小佐内同学把情况跟我说了。我跟她最多只是见过面,都没有说过话,所以她突然来找我,我真是吓了一跳。她说小鸠你被车撞了,因此就联想到了我的事。总之,她把很多思考和想法都告诉了我。最后,她拜托我来见你一面。”

“……于是,你就在除夕夜来见我吗?”

“我本来也没有其他安排。只不过,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换乘公交车的时候就有点耽搁,所以比预定时间迟到了。赶到后我就给她发了条短信,没想到她立刻回信让我马上到屋顶花园来。想不到……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我们刚走进屋顶花园之后,小佐内同学就迅速操作手机,原来是在和日坂君联络。

假如日坂君不来,或许日坂英子小姐就真要铸成大错了。

“谢谢,多亏你救了我。”

“你何必跟我道谢,是我姐姐太过分了。反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三年前,我确实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擅自做出了越界的事。”

日坂君挠了挠头:

“是我初中时讲话太冲了。我其实一直都没法忘记自己那时说的话。刻意隐瞒的人明明是我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到对你说出那么重的话呢?”

“当然会生气。”

我的声音远比自己意料的更响。

“确实,你这么说,生气是当然的。”

日坂君仿佛吓到似的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又恢复到往日那般略显阴郁的笑容。

“我始终在思考一件事。那天我打了你,你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受伤的表情呢?我想是因为我把你说成了拿生活当解谜玩乐、到处打听他人隐私、假装在演侦探电视剧的人了。”

事实上,他的话没有半点错。可日坂君接着说道:

“但如果你真是这种没分寸的人,那你就不会在被我打了之后露出那种伤心的表情。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可我告诉你,那是我第一次打人,也是最后一次。你那时的表情让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行为。后来我听牛尾那家伙说你其实是在考虑我的医疗费。”

……啊,我确实对牛尾君说过这个。抓不到犯人,日坂君就拿不到赔偿。医疗费就只能由他的家人自掏腰包。车祸已经导致日坂君不能参加大赛,不能参加大赛就拿不到体育推荐资格,如果连医疗费都要自己出的话……

“于是我就在想,会不会因为那个时候情绪太激动,你没办法当场跟我说医疗费的事呢?那么,你就是真心想帮我,真心想为我做点什么事。”

对。

对,这才是我三年前犯下的最大蠢事。

“我……”

我用微微发颤的语气说:

“我真的很白痴。我想抓住肇事逃逸的犯人,我想受赞扬,受大家认可。在过程中还能帮日坂君拿到赔偿,减轻日坂君家庭的负担,从而帮助到日坂君。我觉得自己这么做,你一定,一定会开心……我当年真心这么想来着。”

当年这份心情可以划在善意一边吗?我想应该是可以的。然而,这只是具有攻击性、越界的、自私的、一厢情愿的善意。说到底,我的思考根源是这样一句话:不论在解谜过程中抖露出怎样伤人的事实,只要解开谜团就能皆大欢喜。但,这是错的。

三年前,放学后,日坂君用绵软无力的正手扇了我一个巴掌。那记巴掌却造成了我始料未及的冲击。为何我的心理会产生那样巨大的动摇呢?我思来想去,最终得出结论。我的情绪之所以遭受莫大震撼,是因为对方强烈拒绝接纳我本以为他会笑纳的快乐。好比一个人精挑细选给朋友买的生日礼物却被朋友随手丢弃;又好比给爷爷奶奶画了肖像画,爷爷奶奶看到后却只是说“画得真烂,我才不要这种东西”。那是好心不被接受的受伤。

太愚蠢了。

只能称之为愚蠢。只有我单方面认为那是一片好心,对方压根没有接受的义务。我的行为无异于不脱鞋就踩进他人的心房,哪怕本质是善意,这种行为也绝不会被他人容许。

我受够了自己这份天真。如今也,一直都。

日坂君开口道:

“当时我没有对你说谢谢,现在我也不会说。不过,我只想说一声,小鸠……对不起我打了你。”

即使日坂君说对不起,我又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歉意呢?只是我心底泛起一股冲动,时隔多年,我终究可以说出那句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了:

“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

日坂君的反应很平淡:

“没关系。啊,是不是不原谅你,你会更好受一些呢?唉,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我笑了。此时此刻,我想自己可以坦言这些天的情绪了:

“日坂君。你还活着,太好了。听说了你的事,我满脑子都很乱,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我……”

日坂君的微笑隐隐透着哀伤。他低头对我说:

“从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因为你吧。也或许是因为我姐姐的错。或许和牛尾和藤寺他们也有一点关系。但是,没有任何人能让我自杀,做出自杀这个决定的人只有我。只不过我没成功就是了。”

日坂君边说边瞟我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想打听这件事?”

他说错了。我摇头道:”

“不会,我无所谓。你还活着,这就够了。假如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你一定要跟我说。如果你有任何话想倾诉,我都会听的。”

日坂君耸耸肩,说:

“我这么说吧,就是因为人际关系。这次我的亲人成了罪犯,当然,这不是你的错,唉,烦恼又要倍增了。我越发感觉当未成年真是不爽,真想一个人生活,真想早一点长大变成成年人啊。小鸠,你不觉得吗?”

我不置可否。

我确实也想要长大成人,当个体面的大人。

这时,那位工牌写着“中田”的护士从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出来。我条件反射般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日坂君也看了眼时钟,暗叫一声“不好”。

“公交末班车没了。”

“之前拜托警车送你回家就好了呢。”

“是啊。算了,反正总有办法回去的。”

日坂君拄着拐杖,转身往出口走去。

“再见,小鸠。祝你新年快乐。很高兴和你见面。”

我朝他的背影挥挥手,说:

“再见,日坂君。新年快乐……和你见面太好了。”

日坂君没有回头。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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