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这就是所谓的“爱”吗?(1/2)
「只要伊纹姐姐站在那里,那个角落就会自动生出一种柔和的光晕,像维梅尔画里倒牛奶的女仆,周身流淌着静谧的奶香。」
房思琪在日记本的边缘用铅笔极轻地写下这句话,然后迅速合上,夹进腋下。
崇文苑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大理石地砖,花纹像云像雾,又像某种不知名生物被拍扁后的内脏切片。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那不知疲倦地吹送着冷气,将这里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恒定数值。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电梯井里钢缆绞动的细微嗡鸣。
许伊纹站在5楼和6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她穿着一件长袖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繁复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墨绿色长裙。即使是在这样闷热的七月,她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思琪,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伊纹的声音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浸在水里。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刚烤好的玛德琳蛋糕,透出一股甜腻的黄油香气。
房思琪吸了吸鼻子。那是伊纹姐姐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混合了红茶、旧书页和某种高档护肤品的香气。这种味道总是能让她想起“岁月静好”这个词,尽管她最近越来越觉得这个词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罩子。
“伊纹姐姐。”房思琪抱着日记本,往楼梯扶手上靠了靠,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校服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我在想……《红楼梦》里的贾宝玉。”
“哦?”伊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但在靠近衣领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暗影,“为什么会想到他?”
“老师说,贾宝玉是‘意淫’的高手。他说这个词在古文里不是现在的意思,是指体贴入微,是指把女孩子放在心尖上。”房思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砖缝隙上无意识地蹭动,“可是……如果这种体贴,是要把女孩子变成他的一部分呢?就像……就像把花瓣捣碎了做成胭脂,涂在自己嘴唇上。”
她想起了李国华书房里的那个下午。
那不是补习班的教室,而是李国华家里那间四面墙都顶着天花板的书柜的书房。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蒂芙尼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国华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读《琵琶行》。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每念一句,李国华的手就在她的腰侧轻轻打着拍子。那只手很热,掌心有汗,隔着校服衬衫贴在她的肋骨上。当念到“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时候,那只手就不再是打拍子了,而是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边缘,用一种揉面团似的力道,把那一小块软肉捏在掌心里。
“思琪,你要感受琵琶女的无奈。她是玩物,也是艺术家。”李国华当时贴着她的耳朵说,下面那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她的尾椎骨上,随着说话的频率一跳一跳,“老师对你,也是‘轻拢慢捻’,你感觉到了吗?”
房思琪打了个冷颤。
“思琪?”伊纹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中暑了?”
伊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袖口随着动作向下滑落了一寸。
那一瞬间,房思琪看到了。
在伊纹原本光洁如玉的小臂内侧,赫然横亘着一道紫黑色的淤青。那淤青的形状很奇怪,边缘清晰,中间深陷,像是什么硬物狠狠砸击后留下的烙印。在那道淤青旁边,还有几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血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嘶——”
伊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的动作太快,太慌乱,以至于手里的纸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伊纹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眼神开始游离,不敢看房思琪的眼睛,“是不小心撞到了柜角。你知道的,我总是笨手笨脚。”
又是柜角。
上次是浴室的门把手,上上次是楼梯的扶手。伊纹家里的家具仿佛都长了牙齿,专门等着在这个美丽的女人身上咬一口。
房思琪张了张嘴,想要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想要问问那个“柜角”是不是叫钱一维。
但就在这时,电梯厅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和男士古龙水的味道,先于人影一步,霸道地涌进了这条安静的走廊。
紧接着,是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叩、叩、叩。”
这声音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许伊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那种颤抖不是大幅度的摆动,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战栗,像是一只被老鹰锁定的兔子,连逃跑的勇气都被抽干了。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几分,脸上那种知性的光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钱一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英俊,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此时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醉意。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系着粉色丝带的礼品盒,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下班回家、迫不及待想要给妻子惊喜的模范丈夫。
“伊纹?”
钱一维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亲昵。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许伊纹和房思琪之间扫视了一圈。那种目光像是有实质的舌头,黏腻地舔过两人的皮肤。
“这么晚了,不回家做饭,在这里……开读书会?”
钱一维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两人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酒气变得更加刺鼻,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原本属于伊纹的那股甜香彻底掩盖。
“一维,你回来了。”
许伊纹的声音细若蚊蝇。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似乎想要拉开一点距离,但又不敢退得太远。
“怎么?看到老公回来,不高兴?”
钱一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许伊纹纤细的腰肢。
房思琪清楚地看到,钱一维的手指在触碰到伊纹腰侧的瞬间,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地陷进了那一层昂贵的丝绸面料里,像是要掐断她的肋骨。
“唔……”
许伊纹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痛呼,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和思琪……在聊书。”伊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颤抖着解释。
“聊书?好雅兴啊。”
钱一维并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他低下头,凑到伊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但房思琪站得太近,还是听到了——恶狠狠地低语:
“聊书能聊出淤青吗?嗯?还是说,你在跟这个小丫头片子抱怨,说我昨晚没把你伺候好?”
许伊纹的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流下来。
钱一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一直僵立在一旁的房思琪。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不像李国华那种藏在镜片后面的、伪装成欣赏的贪婪。钱一维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是那种在菜市场上挑拣猪肉的眼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轻蔑。
“哟,这不是楼下房家的千金吗?”
钱一维松开了掐着伊纹腰的手,转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房思琪。
房思琪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钱一维太高了,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房思琪感到一阵窒息。
“长高了不少啊。”
钱一维的目光从房思琪稚嫩的脸庞滑落,经过她紧扣着领口的校服衬衫,停留在她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然后又顺着百褶裙的下摆,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膝盖。
那种目光像是有温度的粘液,爬过哪里,哪里就泛起一阵恶心的鸡皮疙瘩。
“思琪妹妹,最近怎么总缠着你伊纹姐姐?”
钱一维笑嘻嘻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酒臭味。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挑房思琪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
房思琪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钱一维的手指悬在半空,也不尴尬,只是轻轻搓了搓指腹,发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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