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行一程(1/2)
官道在晨光中向东南蜿蜒,两旁稻田泛起新绿,农人弯腰插秧的身影如同散落的墨点。远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垛口像缀在云间。
顾雪璃忽然加快脚步,靴尖轻点路旁露出地面的卵石,青黑薄纱在秧苗尖掠过晨露。“这种感觉,我好久没体会过了。”
墨尘望着她劲装袖口沾上的露水轻笑:“看来雪璃姑娘,原是个被高墙困住的。”
“我要走你便不舍,”她屈指弹开手边草叶,“同行又偏要打趣我。”
“岂敢。”少年摘下一株狗尾草递过,“只是觉得,这田间寻常景致在你们眼里,反倒成了稀罕物。”
“怎的?”她接过草茎在指间一转,黑纱袖口金竹随之摇曳,“不许阳春白雪爱这乡野晨光?”
墨尘看着她指间转动的草茎,眼底漾开温润的笑意:“若是喜欢,不如多留些时日。”
她没有言语,只是松开手指,草茎落进溪水,草茎在溪水中打了个旋,正要流向远方时,顾雪璃忽然侧首:“生成灵涡后,灵力修炼如何?”
少年正望着水波出神,闻言指尖随意凝起一缕赤芒:“还在一境徘徊,不过灵涡运转愈发顺畅,似乎……快要触到二境门槛了。”
“我见你天资不差,日后或许在灵修方面有所精进。”顾雪璃轻声道,“虽说修行修于内,但是若无外物辅助,还是要难些。”
“能够修行本是意外之喜,实在不敢生出贪念,奢求更多。若能护得身边人安稳度日,妹妹平安祥和,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轻声说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语。
视线掠过青青稻田,投向官道延伸的远方,眸中的焦距散了,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薄雾,回到了那酒香弥漫的时光。
“我爹,墨文远,土生土长的魏州人,浓眉大眼门高马大,率真爽朗,有着用不完的精神和活力。小时候,我最爱趴在酒坊的橡木桶上看爹酿酒。整条街都飘着酒香,‘醇墨坊’三个字,就是城里最好的招牌。那香气,不只是粮食的精华,更像是日子的盼头。”墨尘微笑着说着,怀念着。
“我娘,方红袖,她是京州望族的千金,却甘愿跟着父亲在这个小镇落脚。我至今还记得她的模样,鹅蛋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杏眼明亮如星,柳叶眉衬得她异常秀气。她身段纤细,前凸后翘,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风韵。当时在我们这,可是有名的大美人,邻里邻外都羡慕我爹,说娶了个好妻子,爹每每听到这,都会洋溢起得意的笑。”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她原本有着不俗的修为,可自从跟了爹,她就再没在修行路上求过寸进。外祖父家的一切,她都不曾留恋,反而甘愿当个寻常的酿酒娘子,陪着爹一起打理酒坊。”
墨尘的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我常看见她在晨曦中帮父亲清洗酒具,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手,却熟练地擦拭着酒坛。有时父亲研制新酒方,她就坐在一旁细细品尝,用她在京州尝遍百味的舌头,为父亲指点迷津。”
“这间酒坊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着他们共同的心血。”他的声音里满含留恋,“娘从不说苦,反而总是笑着对爹说:'这酒香,比京州的任何琼浆玉露都要醉人。'”
“我们家在那时挣了钱,便在城里置购了几亩地,修了一处不小的房子。院子里的青石板,总是被酒糟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墨尘说的有点渴,他拿出一个葫芦,灌了几大口,继续道:“酒坊生意越加红火,爹娘越加高兴。爹心善,收留了个孤苦学徒,叫赵新城。那人机灵,很得父亲信任,几乎将他当作子侄看待。我也曾唤他一声新城哥。”
顾雪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着,晨风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墨尘望向远方,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醇墨坊里已经蒸腾起浓郁的酒气。
墨文远高大的身影在雾气中忙碌,古铜色的臂膀上挂着汗珠,正俯身检查刚出甑的酒液。
巨大的酿酒甑锅在灶火上嗡嗡作响,蒸腾的热气里满载着一家人的希望。
七岁的小墨尘趴在门口的橡木桶上,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突然,“咔嚓!”
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撕裂了晨雾。固定甑锅的支架毫无征兆地崩裂,沉重的木石结构连同滚烫的酒液轰然倾泻!
“爹!”
小墨尘的惊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被白茫茫的蒸汽吞噬,滚烫的酒液如洪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那个曾经永远挺直的脊背。
当邻里闻声赶来时,只见墨文远倒在狼藉之中,全身皮肤已被烫得不成样子。
等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这个曾经生龙活虎的汉子早已没了气息。
“意外……” 墨尘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指尖的赤芒不安地跳动了一下,旋即熄灭,“爹出事那日,坊间都传是意外。甑锅老旧,支架腐朽。灵堂就设在酒坊院里,只是希望爹在人间弥留之际,能多喝一些他自个酿的酒。”
从此娘独自坐在空荡的酒坊里。往日光洁的酿酒器具蒙了尘,那双杏眼失去了神采,终日红肿着。酒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她却浑然不在意。
这日黄昏,她将赵新城唤到院中:“新城,你还年轻,不必守在这荒废光阴,还是另谋出路吧。”
赵新城扑通跪地,声音哽咽:“师娘,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一走了之?求您让我留下,好歹能照顾您和师弟师妹。”
烛火摇曳,映着他诚恳的脸。娘心一软,点头应允。
起初的几个月,赵新城确实勤恳,里外操持,将酒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娘渐渐放下心来,偶尔还会教他几个酿酒的要诀。
然而岁月流转,不过半年光景,赵新城的腰杆挺直了,说话声也响亮了。
他开始对酒坊的伙计呼来喝去,对娘的称呼也从恭敬的'师娘'变成了亲昵的'红袖'。
直到一个雨夜,他借着酒劲推开房门:
“红袖,这酒坊不能就这么倒了。你跟了我,咱们一起把'醇墨坊'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娘猛地起身,烛光下脸色煞白:“放肆!”
赵新城却不退反进,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文远兄已经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撑多久?”
娘没有说话,只是缓步上前,抬手对着赵新城的脸狠狠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酒坊里格外响亮。赵新城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通红的掌印。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随即扭头冲出了酒坊。
我以为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
然而一天一夜后,赵新城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娘冰冷的脸色,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跪倒在地。
“师娘,我知道错了。”他仰起头,眼中噙着诚恳的泪水,“这一夜我在城外想明白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报答师父的恩情。”
娘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肠一软,小心将他扶起:“知错就好,下次别再犯了。”
从那天起,赵新城像是变了个人。
他悉心照料我和妹妹的起居,将酒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我心里始终像塞了块铅,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爹那场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而妹妹更是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她偷偷往赵新城的酒碗里撒盐,在他的座位上放苍耳,每次被发现后,总要挨娘一顿训斥。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娘拉着哭闹的妹妹,“新城师兄这般照顾我们,你怎能这样对他?”
这些稚拙的报复,反而让娘对赵新城心生愧疚,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娘的意志哪怕坚如磐石,也挡不住日复一日的绵绵情意。
渐渐地,他便走进了娘亲的心房里。
那一天闷热夏夜,聒噪蝉鸣在酒坊后院里响起。
娘亲忙完了一天的活,洗完了澡,我透过窗棂缝隙窥见娘亲坐在竹编靠椅上。
红白碎花裙摆如花瓣铺散在椅面。
白色罗袜裹着玲珑脚踝,鲜红绣花鞋尖缀着珍珠,随着她醉醺醺晃动的玉足轻轻点地。
堕马髻松散垂下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酡红脸颊,酒葫芦歪倒在她腿间,琥珀酒液浸湿了裙裆,半透明的布料紧贴鼓胀的阴阜,隐约透出两片肥美蚌肉的轮廓。
“文远…”她指尖摩挲着濡湿的裆部布料,绣花鞋里蜷缩的脚趾在罗袜中不安地扭动,股缝间渗出蜜液在竹椅上晕开深色水痕。
“吱呀。”
门轴呻吟着被猛然推开。赵新城端着解酒汤立在门框里,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紧绷绷裹着鼓胀的胸肌,裤裆中央顶起个拳头大的鼓包。
他直勾勾盯着娘亲衣襟里晃动的两团雪腻:“师娘哭湿了衣裳,弟子帮您更衣。”
烛火噼啪炸开灯花,娘亲迷蒙的醉眼映着门口黑影。
红白碎花裙领口被酒液浸透,紧贴着起伏的乳廓微微颤动。
“文远…”她突然痴笑着伸出藕臂,罗袜包裹的玉足从绣花鞋里滑出,悬空轻点赵新城鼓胀的裤裆,“你最爱我穿这身对不对?”
“不是的,师娘,我是新城。”娘亲此时却醉醺醺的,嗤笑道:“你才不是他,你是文远。”
赵新城一愣,双手捏住了娘亲的薄袜玉足,忙不迭地说道:“是的,红袖,我是文远!”他将娘亲的白袜脚心凑到鼻腔猛吸了几口,才恋恋不舍地道:“红袖,你这脚还是这么美!”
娘亲面色通红,“胡说,你从前总嫌我脚大,今晚,怎会说我美?”赵新城一下慌了,他连忙道:“我以前没有发现,今夜的红袖,格外美。”
娘亲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却一下软倒在赵新城的怀里,且听见怀里佳人柔情似水地贴着赵新城的脖颈道:“我好想你。”
赵新城嗅着她身上的芬芳,右手探到旁边的酒缸,缸沿溅起浑浊水花。
他舀起一大勺酒,猛猛灌着几口,酒水沿着他的嘴角蜿蜒留下。
烈酒激起了压抑已久的情欲,也让他神志变得模糊。
他怕娘亲中途清醒过来,又含住了一大口烈酒,琥珀浆液从她唇角溢出来,在雪白颈窝积成酒洼。
“当年…呃…你在粮仓就是这么喂我…”娘亲喘着咬开他短褂系带,舌尖舔舐汗津津的胸膛。赵新城趁机又含住满口烧刀子,猛地堵住檀口渡酒。咕嘟咕嘟的吞咽声里,娘亲喉头滚动,酒汁混着唾液从鼻翼喷出,浸透的前襟布料透明地贴在发硬的奶头上。
“咳咳咳,你慢点,都呛到我了。”娘亲嗔怪地说道。
我在一旁的灌木丛中,看着娘亲这样,实在不忍心,很想去阻止赵新城,唤醒娘亲。
可却突然听到赵新城大声道:“这么多年,我终于得到你了!”
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莫非,爹的死,和赵新城有关?我压下阻止念头,只能看着娘亲在我眼前上演活春宫。
“文远!”娘亲被吻得欲仙欲死,她丰腴的双臂如藤蔓般缠上赵新城粗壮的脖颈,赵新城的舌头像捣穴般在她湿热口腔里横冲直撞,刮擦着敏感上颚的软肉,黏腻唾液从两人紧贴的唇角溢出,在她精致的下颌线积成晶亮的水流。
赵新城喉结滚动着吞吃她的呜咽,舌苔用力滚过贝齿时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赵新城粗糙的掌心包裹住两团颤巍巍的雪乳,指缝间溢出丰腴乳肉。
娘亲仰躺在竹椅上轻喘,碎花裙前襟大敞,露出缀满汗珠的乳沟。
月光下紫褐色的乳头硬挺翘立,随着赵新城揉捏的动作在乳浪顶端抖动,乳晕泛起情动的红晕。
“嗯啊…轻点揉…”娘亲的足尖勾着掉落在地的绣鞋,罗袜紧紧包裹的脚趾在夜风里蜷缩。
赵新城突然俯身含住左乳,舌头绕着乳晕打转。
濡湿的水声在寂静院落格外清晰,乳头被他吸得滋滋作响。
娘亲腰肢蛇般扭动,蔻丹指甲陷进赵新诚汗湿的背肌:“别…别只吃那边…”右乳的奶头早已硬得像粒小石子,渗出晶莹的乳汁,在月光下泛着淫糜水光。
“红袖的奶头真馋人。”赵新城吐出口中湿漉漉的乳头,紫红色的乳尖沾满亮晶晶的唾液。
他转而叼住右侧肿胀的奶头,犬齿轻轻磨蹭乳晕边缘。
娘亲猛地拱起腰,两腿间薄裙瞬间浸透深色水痕:“要…要流出来了…”乳白汁液随着吸吮从乳孔喷涌,混着唾液顺着乳廓慢慢流下。
粗粝拇指突然按住左乳喷奶的奶头揉碾,乳白汁液呈弧线溅上胡茬。
赵新城喉结滚动着吞咽,另只手探进妇人腿间,隔着湿透的布料抠弄鼓胀的阴阜:“下面这张小嘴也流这么多水?”他两指夹着发硬的奶头向上提起,看着乳孔持续涌出涓涓细流。
“啊!”
娘亲的浪叫陡然拔高,双腿缠上他的腰际。
他趁机托起沉甸甸的乳球,将两颗饱胀的奶头并拢塞进自己口中,婴儿般贪婪吮吸。
咕啾咕啾的吞咽声里,两条乳白细流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娘亲痉挛的小腹,与腿间渗出的蜜液融成一片。
她的罗袜玉足在空中乱蹬,足跟蹭着他鼓胀的裤裆磨蹭。
月光漫过晃动的乳浪,照亮黏腻的银丝在奶头与唇齿间拉扯。
赵新城突然掐了乳根,看着奶头在他唇间拉长变形。
噗嗤一声乳孔喷出白浆,浇了他满脸浓稠乳汁。
娘亲失神地抓着自己散乱鬓发,股间竹椅已积起小洼透明爱液,随着腰肢摆动发出咕叽水声。
“啊呀——!”娘亲脚尖刚离地便被掼在竹榻上,肥白腴肉撞得竹条吱嘎作响。
赵新城喉咙里滚出兽性的低吼,腰身猛然下沉。
娘亲迷醉的呻吟骤然拔高成凄艳的哀鸣,粗如儿臂的紫黑肉柱破开湿濡蚌唇,直捣进痉挛的膣腔深处。
黏稠蜜汁被挤成白沫溅在两人腿根,青筋暴凸的凶器碾过层层媚肉,龟头重重撞上颤抖的宫口。
“文远…顶穿了…”她失神的瞳孔映着屋檐缺口漏下的月光,纤细的手指在他汗涔嵂的背肌抓出血痕。
竹椅在猛烈撞击下发出阵阵呻吟。
娘亲被翻了个身,两条雪白大腿被掰成淫靡的M形悬在椅臂两侧,红白碎花裙堆在腰际,露出湿淋淋的牝户。
粗壮阴茎每一次贯穿都带出粉嫩穴肉,两片肥厚阴唇被撑成透亮的紫红肉环,随着抽插翻进翻出。
膣腔饥渴地绞吸着入侵的巨物,咕啾咕啾的吮吸声混着黏腻水响在院里回荡。
“骚屄夹得真紧…”赵新城喘着粗气掐住她晃动的乳球,指尖深陷乳肉,奶头喷出的白浆溅上胡茬。
“啊呀~ 子宫…子宫要顶穿了~”娘亲突然绷直足尖,罗袜包裹的脚趾蜷缩着。
赵新城趁机托起她肥软的臀丘向上一顶!
龟头蛮横地凿开宫口软肉,半个菇伞没入颤抖的孕床。
滚烫阴精浇上冠沟的瞬间,他腰眼发麻,卵袋剧烈收缩拍打她淌水的臀缝。
浓精混着淫水从两人交合处汩汩溢出,在竹椅上积起混浊的小洼。
我实在忍受不住娘亲那淫乱模样,下体好像生出了一团火,烧得我生疼。我悄悄离开房间,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间被赵新城占用的厢房。
月色凄清,我踏着满地碎影,悄无声息地摸向赵新城住的那间厢房。
屋里黑着,我绕到窗根下,用薄铁片轻轻拨开窗栓,像一片落叶般滑了进去。
我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先从床铺开始。 被褥里除了几枚沾着酒气的铜钱,空无一物。枕头下也只摸到一把钝角的小刀。
转向木柜。
里面叠着几件半新不旧的长衫,我一件件抖开,仔细捏过每处缝边,却发现里面有着不少长长的白色丝质布条,这是娘亲穿过的薄袜?
我压下心头的厌恶,继续搜寻着。
然后是墙角那张桌子。 抽屉里尽是些账本、碎墨,笔筒里也藏不住东西。我的指尖划过桌面底部,依旧空空如也。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床底那个落满灰尘的旧工具箱上。
箱子上挂着锁。我没了耐心,索性用匕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锁扣应声崩开。
箱子里堆着些锈蚀的凿子、刨刀。
我强忍着失望,将工具一件件取出,直到箱子见底。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我的指尖触碰到箱底木板有一丝不自然的松动。
心猛地一跳!我用指甲抠住边缘,轻轻一掀,一块活动的木板被掀开,下面竟是一个隐秘的夹层。
夹层里,只有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硬物。
那是一根完好无损、油润发亮的深褐色铁木楔。
阳楔!
我踉跄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那个我一直贴身珍藏的布包。
打开来,是半截烧得焦黑、几乎碳化的木头——那是爹出事那天,我从废墟中偷偷捡回来留作念想的阴楔残骸。
一根光洁如新,一根焦黑残破。
一根藏在凶手的秘密夹层里,一根贴在我的心口灼烧着。
真相,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残忍。
我连忙将阳楔收了起来,并将打乱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好,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翌日清晨,娘亲满脸绯红,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地歪歪斜斜,说话有些心不在焉,赵新城显得有些春风得意,对待我和妹妹都很亲切,远甚往常。
我故作不知情,担忧地问道,“娘,你脸色很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她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试图遮住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淤青,柔声道:“没事的,尘儿,娘没事。就是……就是晚上没休息好,有些乏了,歇一会儿就好。”
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一股混合着心痛与暴怒的情绪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我知道那淤青从何而来,我知道她为何“没休息好”。
于是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轻声道:“那……娘您好好歇着,等您歇好了,我们去早市。”
近一个时辰后,我和娘亲出发了,此时赵新城还在睡觉。一路无话,早市人声鼎沸。
近一个时辰后,厢房里依旧传来赵新城沉重的鼾声。我和娘亲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一路无话。
晨间的市集人声鼎沸,充斥着摊贩的吆喝、主妇的讨价还价和鸡鸭的鸣叫。
鲜活的生命力在这里涌动,却仿佛与我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娘亲沉默地走在前面,身形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机械地挑选着青菜,眼神却空洞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卖菜的大婶熟络地搭话:“墨家娘子,今日气色怎地这般差?要多歇息啊。”
娘亲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这话语刺了一下,仓促地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劳您挂心。”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下意识地拢紧衣领,那个动作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
她在一个鱼摊前驻足,看着水盆中游弋的鲈鱼发愣,爹生前最爱清蒸鲈鱼。
摊主热情地招呼:“娘子,来一条?今早刚到的,新鲜着呢!”
娘亲像是骤然惊醒,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慌乱地摇摇头,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摊位。
我快步跟上,在她身边低声说:“娘,买一条吧,我也想吃了。”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后续的几个摊位买了些香,蜡烛,纸钱,酒和一个装鱼的大碗。
“你买这些干什么?”娘紧张地问道。
我也红了眼圈,颤声道:“去爹的坟前看看,我想他了。”
娘走向前,轻轻地安抚着我的后背,“好,娘和你一起。”
我们来到了爹的坟前。
坟头的青草已有些深了,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我默默地将新买的那个大碗摆正,把用草绳系着的鲈鱼小心地放入碗中。
接着,又斟了满满一碗清酒,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坟前弥漫开来,这味道,仿佛把爹又带回了我们身边。
娘亲默默地帮我点燃了香烛。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原本空洞的杏眼里,此刻盈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跪下来,将厚厚一叠纸钱投入火焰中。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钱,灰烬如同黑色的蝴蝶,在气流中盘旋、升腾。
“爹,”我对着冰冷的墓碑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和娘来看您了。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鲈鱼,还有酒……您尝尝……”
话到此处,喉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后面的话语尽数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石碑上,肩膀难以自制地耸动起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决堤而出。
一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
是娘亲。
在她的抚慰下,我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纸钱燃尽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望着墓碑,轻声问道:“娘,这些年,你也想爹吗?”
娘亲抚着我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面色倏地冷了下来,“我是你娘,是他的结发妻子,我不想他,就你想?”
“我没有别的意思,随口一说。”我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抠着坟前的泥土。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那你觉得……赵师兄怎么样?”
娘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收回放在我背上的手,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墓碑,侧脸在未燃尽的香烛光晕中显得十分冷硬。
“他……是重情义之人。你爹走后,没少帮衬我们墨家。”
随后又盯着我的脸:“尘儿,你今天有些奇怪,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出来。”
我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所有压抑的怒火、屈辱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涌上脸庞。
我的面色冰冷如铁,牙关紧咬,“好,那我就直说了,你昨晚和赵新城干的事,我都看到了。”
“砰!”
娘亲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尘土沾染了她的裙摆。
她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双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发软、打颤。
“我……我……”她眼神涣散,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将她淹没。突然,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坟前格外刺耳。
“我该死!”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红痕蜿蜒而下,“我不守妇道!我对不起你爹!我不是人……尘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啊……”
她瘫坐在尘土里,不再是那个坚韧的母亲,只是一个被痛苦和屈辱彻底击垮的女人。她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泣不成声。
看着她这般模样,我心中的怒火被巨大的心痛取代。
我俯下身,轻声安慰道:“娘,你昨晚上喝醉了,我不怨你,我相信那绝非你本意,是赵新城那畜生趁人之危。”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愧疚与被理解的感激。
她伸出手,用力将我搂在怀里,哽咽地保证道:“娘向你保证,绝不会再犯错了!绝不会了!”
待她情绪稍定,我靠在她的肩头,问出了那个压抑在我心中许久的问题:“娘,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感到娘亲搂着我的手臂猛地一紧。
她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僵硬,“不知道。但是官府定的案,说的是意外。”
我在她怀里,挣扎着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
“娘,你昨晚醉了,但我听到赵新城那畜生,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么多年,我终于得到你了’。”
话音未落,我感到怀里的娘亲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变得冰冷,仿佛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她推开我,脸色煞白如纸,颤抖地问道:
“你……你的意思是……他、他是凶手?!”
我没有回答,又继续道:“单凭一句话,却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我从他的房间内,发现了这个。” 我缓缓从衣服内袋中,将那两个用布包裹的物件拿了出来,在她面前一层层揭开。
一端,是那根完好无损、油润发亮的阳楔。
另一端,是那截焦黑残破、触目惊心的阴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阳楔上那三道熟悉的刻痕,又触碰了一下阴楔碳化的断面,“报官!”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我们有证据了!我们去报官!”
我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浇灭了她刚燃起的微弱火光:
“没用的。娘,你忘了么?那天查案的县官,从来到走,才用了短短半天,就草草地结了案。”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我们都不愿面对,却心知肚明的可能性:
“我怀疑……官府那边,恐怕也早就被他打点好了。”
“娘,我打算复仇,哪怕拼了命。”我决然地说道。
“不要!尘儿!你和浅儿千万不能有事!”她的声音撕裂般沙哑,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如果让杀父仇人逍遥自在,我们苟且偷生,难道……就有脸去见爹了吗?”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黑色的纸灰,打着旋,飞向阴沉的天际。
“你不许管!” 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还小,这事交给我就好。”
“娘,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我望进她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失去了爹,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娘知道的,走吧,在坟前和你爹告个别。”
……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相互搀扶着,转身离开。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快于我和娘亲商议计划的速度。
赵新城很快察觉阳楔丢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狠戾。
他不再伪装,当夜便踹开我们的房门,周身弥漫着淡黄色的灵光,他果然隐藏了修为!
“把东西交出来!”他五指成爪,直取我的咽喉。
“尘儿快跑!”娘亲推开我,迎身挡住他。我趁机从窗口翻出,头也不回地奔向黑夜。
赵新城怒吼一声,震开娘亲,如跗骨之蛆紧追而来。他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掌风几次擦过我的后背。
必须去那里!只有那里!
我拼尽全力冲向后山那片废弃的采石场。乱石嶙峋的地形是我唯一的机会。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逃!”赵新城已追至身后,狞笑着挥掌拍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扑向左侧一块巨岩,顺势拉动藏在石缝中的藤蔓,“轰隆!”
他脚下的地面应声塌陷!这个我为了后续计划提前挖设、做了伪装的陷阱,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赵新城猝不及防,惊吼着坠下。坑底那几根削尖的硬木,至少能……
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见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身,手掌狠拍坑壁,竟借力向上窜起!
“小杂种!”他跃出陷阱,手臂腿侧鲜血淋漓,状若疯魔,“我要你陪葬!”
全部灵力爆发,他如一头发狂的凶兽直扑而来。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我根本无法动弹。
“尘儿!”
娘亲的声音!她终究不放心,跟来了!
素白的身影挡在我身前。
“噗!”
赵新城那凝聚全部修为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她后心。
鲜血喷涌,染红我的衣襟。
“娘!”
赵新城也愣住了。
而就在这刹那,娘亲眼中闪过决绝的死志。她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赵新城,向后倒去,倒向那个布满尖木的深坑!
“不!”赵新城的惊恐咆哮与躯体被穿透的闷响,同时传来。
世界,在我眼前碎裂。
我连滚爬爬地扑到坑边,看到的,是坑底交错的血色。娘亲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殷红,嘴角却带着温柔的浅笑。
“尘儿,别怕……”
“不,娘,你不会有事的!”我嘶吼着,双手颤抖地想要捂住她背后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却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尘儿,听娘说……”她抬起沉重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为我擦去混着血与泪的狼狈。
“日后,你要坚强,好好照顾浅儿……娘……娘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不要!娘!你撑住,我背你去找大夫!我们去找……”
“看见……你爹了……他来接我了……”她的嘴角费力地向上牵起,露出一抹解脱而凄美的笑容。“文远,我为你报仇了!”
“娘!”
一声绝望的哀嚎撕裂了山间的寂静。我紧紧抱着她尚且温软的身体,整个世界在我周围轰然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
数日后。
原本只属于爹的坟旁,多了一座新冢。那便是我的娘亲。
黄土犹新,并排而立。
我牵着妹妹墨浅,站在两座墓碑前。
浅儿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新坟,又看看我,小声地抽泣着。
风掠过坟头的青草,拂过我的脸颊,像是爹娘无声的抚慰。
我静静地看着。目光从爹的墓碑,移到娘的,再移回,他们终于团聚了。
而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彻底分成了两截。
前面是酒香、爹娘的呵护和需要庇护的幼子;
后面,就只剩下我,和需要我庇护的妹妹,以及这两座沉默的、需要用一生去铭记的坟。
“爹,娘。”我轻声说,“你们在一起,就好。”
我拉起妹妹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紧紧相依的坟墓,转身,走进了魏州深秋凛冽的风里。
身后,是逝去的旧梦。
前方,是必须独行的漫漫长夜。
从那以后,墨尘便开始练剑。
无人指导,他便用家里的银钱,去集市上买那些最基础、最粗浅的《剑术通解》、《基础剑式图谱》 。
泛黄的纸页上,只有简陋的人形和线条,勾勒着劈、刺、撩、挂这些最基本的动作。
晨曦微露,他已在树下。
夜幕低垂,他仍未停歇。
妹妹墨浅有时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哥哥,不吵不闹。她似乎也在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
春去秋来,树上叶子黄了又绿。
他手中的木剑换了一把又一把,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也能带起微弱的破风声。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剑法,甚至算不上入门。
但这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苦练,磨砺出的不仅仅是剑技,更是一颗坚韧、沉寂、乃至冰冷的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想要真正守护想守护的人,想要在这世道立足,这点微末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墨尘说完,眼眶已经变得通红。当然,方红袖和赵新城做爱的过程没有说出来。其他的,该说的都说了。
顾雪璃上前去,轻轻地抚慰着他的后背。墨尘有些害羞,便清了清嗓子,平静道:“不说伤心事了,人总得向前看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绝色女子,主动问道:“雪璃姑娘,不和我说说,你的故事?”
顾雪璃闻言,黑纱下的面容似乎没什么波动,只是简单地说道:“我?”她顿了顿,“我娘消失好多年了。爹的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外婆很是严厉。”
说完,她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墨尘一眼,补了一句:
“当然,这点家长里短的琐碎,肯定没你经历的那些悲惨。”
顾雪璃和墨尘走了很久,发现前方镇口的青石牌坊上,“云雾镇”三个字若隐若现。
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溪边排列着数十座水车,咿呀作响地转动着,带动着沿岸的茶碾和磨坊。
二人穿过牌坊,沿着溪流走进云雾镇。
水车声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临街的木窗后、茶摊的布幌下,数道视线如蛛网般悄然黏附在他们身上。
顾雪璃径直走向溪畔的斗笠铺,指尖拂过挂满竹编斗笠的墙面。粗粝的竹篾在她指下发出沙沙轻响。
“老板,”她拈起一顶寻常斗笠,“这些未免太过粗陋,可有适合女子佩戴的?”
匠人放下柴刀,从梁上取下一顶玄色斗笠:“姑娘好眼力,这是雾隐竹编的,日光下能透出黛青纹路。”
顾雪璃对镜系紧斗笠绳结,玄色笠檐压下她半幅容颜,只露出线条清冽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她转向墨尘:“合适吗?”
“玄色衬得金竹更显清贵。”墨尘目光扫过她束腰一握的轮廓,“像是…月下独行的侠女。”
匠人笑着转向墨尘:“小哥要试试新编的遮阳笠?”指尖悬在琳琅的斗笠间。
“寻常草编的就好。”墨尘从袖袋数出铜钱,拈起檐边带着干草清香的素色斗笠。将其戴在了头上。
顾雪璃忽然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别回头,自然些。这座城镇有‘眼睛’,境界都在二境之间……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对,但是我不知道我招惹了什么人。”
“怎么说?”顾雪璃黑纱下的目光扫过街角一个看似闲逛的货郎,“你能搞定吗?”
“虽不知底细……”墨尘指尖窜起一缕赤芒又瞬息熄灭,“但总归要试试。”
“放松。这些人在我看来,与蝼蚁无异。”
二人状若无事地转入乌衣巷,青石板路在雨后泛着湿光。
墨尘忽然指向巷子深处:“雪璃,我知道这边有家顶好的面馆,手擀面配上特制辣子是一绝,我们去尝尝?”
“带路。”她笑靥如花,“正好我也饿了。”
巷弄深处挑着面旗,粗陶碗摞在榆木案板上的脆响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
掀开靛蓝布帘,大骨汤的浓白蒸汽便扑了满面。
跑堂托着红漆木盘穿梭在八仙桌间,刚出锅的宽面卧在青花海碗里,浇着琥珀色的臊子,斜切的小葱碧莹莹铺了满碗。
顾雪璃的黑纱袖拂过包浆温润的长凳,金线竹纹在昏黄油灯下忽明忽暗。
后厨老师傅正用枣木杠子压面,面团与案板碰撞的节奏,和着门外水车转动的吱呀声,竟成了奇妙的韵律。
“老板,来两碗牛肉手擀面,多放辣椒!”墨尘朗声唤道,顺手将竹筷在茶汤里涮了涮。
“我那份不要辣椒。”顾雪璃摘下斗笠,微嗔道,“尽打些坏心思。”
墨尘笑着将甜酿推到她面前:“雪璃姑娘若是被辣着,我这儿备着解辣的。”
这时跑堂端来面碗,一碗是清汤上浮着细碎葱末,另一碗红油泼洒的长条面,上面飘着几大块牛肉。
顾雪璃执箸挑起一根面条,劲道的手擀面在灯光下透出润泽:“你常来?”
“常来,和妹妹一起,我会把碗里的牛肉给她。”
“兄妹情深,挺好的。”顾雪璃赞叹道。
吃完后,顾雪璃和墨尘离开了面馆。
暮色四合,二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拐角,不知何时,顾雪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墨尘单人在巷弄里独步行走。
暗处的眼睛终于按捺不住,数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手持锋利匕首,向墨尘疾奔而来。
墨尘铁剑倏然出鞘,堪堪架住最先袭来的两道寒芒。兵刃交击,火星四溅。墨尘虎口发麻,心下凛然。
这些黑衣人皆有二境修为,灵力浑厚远胜于他。他不敢硬拼,步法急转,铁剑如游龙般在狭窄巷道中穿梭。
匕首贴着他颈侧掠过,带起刺骨寒意。俯身避过横扫的同时,剑尖疾点对方腕脉,逼得黑衣人回防后撤。
当左侧黑衣人再度抢攻时,他眼中精光一闪,铁剑突然如毒蛇出洞,直取对方面门。那人急退,恰好撞上右侧同伴。
阵型微乱的刹那,墨尘剑势再变!铁剑贴地疾扫,正中前方黑衣人脚踝。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倒地。
几乎同时,墨尘旋身回刺,剑锋划过另一人肋下。血光乍现,第二名黑衣人踉跄跪地。
剩余两人见状疾退,扶着受伤同伴迅速消失在巷尾。墨尘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着,铁剑上鲜血正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这时顾雪璃出现在了墨尘身边,她俯身查看地上残留的血迹,黑纱拂过青石板:“这些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绝非寻常匪类。”站起身时问道,“你近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墨尘喘息片刻,才缓缓起身,摇头苦笑:“我这般修为,哪有资格得罪这等阵仗。”
顾雪璃未再多言,只是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却平静道:
“走吧,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二人穿过渐浓的夜色,在长街尽头寻得一家挂着'云来'招牌的客栈。檐下风灯摇曳,跑堂引着他们走过天井,老旧的木楼梯发出吱呀轻响。
回屋前,顾雪璃却驻足回眸:“明日卯时启程。”
“好,”墨尘颔首,“雪璃姑娘好生歇息。”
他推开雕花木窗,见对面屋檐上栖着一只夜枭,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甚是明亮。
而隔壁窗前,顾雪璃已摘下斗笠,月光如银绸般淌过她垂落的青丝。
夜风拂过,几缕发丝轻抚她如玉的侧脸。
“你看什么?”
墨尘倚着窗框,笑意漫上眼角:“看这比月色还美的女子。”
顾雪璃终于转身,月光在她眸中流转成潋滟的波光。她指尖轻抬,一片桃花瓣从枝头飘落,恰巧隔在两人视线之间:“油嘴滑舌。”
一连几天,都在赶路。
终于离开了云雾镇,再往前走,便是风烟渡。
渡口的晨雾还未散尽,江面浮动着乳白色的水汽。
青石砌成的渡口延伸进江心,木质栈桥上传来规律的橹桨摇动声。
几艘乌篷船系在斑驳的木桩旁,随着江波轻轻起伏。
挑夫们坐在麻袋堆上啃着炊饼,艄公站在船头擦拭竹篙。对岸山色空蒙,隐约可见永川城的轮廓。
“过了这江,便是永川地界。”墨尘指着对岸,“再行一段脚程,便可到落霞山,甘泉寺就在落霞山上。”
一艘乌篷船缓缓靠岸,老艄公笑着招呼:“这位小哥,今日这雾气,怕是要慢些走。”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雾霭中的晨曦为江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江水轻轻拍打着石阶,波光在朦胧中闪烁,宛如万千碎银在薄纱下荡漾。
墨尘指着渡口旁系着的几叶竹筏笑道:“老师傅,今日我想租条竹筏,自己撑过去。”
老艄公正在船头生火炉,闻言掀起斗笠:“小哥,这江看着平缓,底下可是有暗漩的。”他看了眼默立一旁的顾雪璃,忽然眯眼笑道,“不过…若是为陪姑娘赏景,老夫这有条特别扎实的青竹筏。”
他解开系在最外侧的竹筏。
这筏子以多年老竹制成,通体泛着温润光泽,筏首悬着一枚小巧的避水铜铃。
老艄公朝墨尘眨眨眼:“慢慢划,对岸的杜鹃正开得好哩。”
顾雪璃将银钱放入老船公手中,而后轻跃上筏。墨尘撑开竹篙,筏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江水。
晨雾如纱,顾雪璃静立筏首,玄色斗笠垂落的轻纱在江风中微扬。
筏首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与竹篙划破水面的涟漪相应和。
两岸青山在雾中若隐若现,竹筏过处,惊起数只白鹭翩飞。
墨尘不紧不慢地撑着竹篙,目光掠过她挺拔的背影,见她抬手轻触一朵顺流而过的落花。
江天一色,唯有这叶竹筏,载着二人穿过朦胧晨雾,向着杜鹃盛开的对岸悠悠行去。
竹筏行至江心,雾气忽然翻涌。
一道高挑身影静立江波之上,如墨青丝用银环高高束成马尾,她戴着副黑纱眼罩,其上绣着暗纹,将双眸完全遮蔽,却衬得鼻梁愈发挺秀如雪峰,唇色淡似初樱。
江风拂过她玄色劲装的立领,露出雪白脖颈。足尖轻点之处,江面绽开霜华,却不曾惊动半尾游鱼。
顾雪璃踏至水面上,冰莲自筏边蔓延成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来人清冷如玉磬,被眼罩遮蔽的容貌反而更添神秘,“相别许久,来领教下你的剑。”
二人倏然化作两道墨影掠向远岸,江心顿时绽开千百冰晶。墨尘只见雾中剑光隐现,时而如寒梅吐蕊,时而似新月破云。
待江雾渐散,顾雪璃独自踏波而归,腰间多了截枯梅枝。
“她……”
“故人。”顾雪璃望向天,“后面会相逢的。”
竹筏重新启程,那枯梅枝在晨光中悄然绽放出数朵新蕊。
过了许久,竹筏轻轻靠岸,缆绳还未系稳,顾雪璃已纵身跃上河岸。墨尘急忙跟上,在她身后两步处停下。
“前面就是永川城了。”他指着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我家在城西杏林巷,姑娘若不嫌弃,不妨来小住几日?”
说着他解开腰间包袱,露出里面用素白锦帕仔细包裹的紫灵果:“我想先把这个给妹妹送去,怕耽搁久了,失了药效。”
顾雪璃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上面隐约可见冰霜纹路。
“不必了。”她将玉牌递过去,“我自行在城中走走。你事情办妥后,捏碎这玉牌,我自会现身。”
墨尘双手接过玉牌,触手生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晨雾缭绕的街巷尽头,这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墨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家中寂静无声。
“浅浅?”他唤着妹妹的名字,穿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桌子的纸上写满了“墨尘”二字,可屋里空无一人。
这丫头,又让她担心了。墨尘无奈摇头,将装着紫灵果的包袱小心收进柜中,转身便朝着云氏丹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丹堂的门面颇为气派,乌木匾额上镌刻着三个鎏金大字,门两侧立着两尊口衔灵珠的石貔貅。
墨尘向里面的伙计招呼道:“好伙计,请问云逸云先生在丹堂吗?”
可那伙计上下打量一下墨尘,见他穿着朴素简陋,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药杵:“面生得很呐。你找云先生,有何贵干?”
墨尘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悄悄递过去,“小哥行个方便。我与云先生是旧识。”
伙计掂了掂铜钱,凑近低声道:“云先生数日前便与一位姑娘出门了,至今未回。但那位姑娘…怎么说呢,和你有点像。”
铜钱从墨尘指缝滑落,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他猛地攥住伙计手腕:“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宁府…”伙计吃痛道。
墨尘转身冲出丹堂,朝着宁府方向疾奔而去。
………
数月前。
墨浅被青玄门长老当众以“先天有缺,不堪大用”为由拒绝后,羞愤难当,便来到了这间云氏丹堂。
她身形清瘦,穿着浅碧衣衫。
脸色总是苍白,鼻梁秀挺,唇色也很淡,却有一双清明的杏眼。
墨发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安静,虽然只是莫约十六岁的年纪,但是却如花似玉,教人见之生怜。
云逸耐心听她带着哭腔说完,他轻声叹息:“姑娘不必过于悲伤,此等心脉之症,虽阻碍修行,却也非绝路。以‘通络丹’温养,或有改善之机。”
他的话,如同在黑暗中为墨浅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然而,他随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这通络丹乃四品灵丹,所需药材珍贵,炼制更是极耗心神。”
墨浅的心猛地揪紧,眼中刚燃起的光彩眼看就要熄灭。
云逸见状,沉吟片刻。“这样吧,我正好缺一位药童。你若愿在堂中帮忙数月,以工抵资,我便为你开炉炼丹,如何?”
墨浅听罢,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只要先生肯炼药,做多久学徒我都愿意!”
“很好。”云逸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这是固本培元的‘养脉丹’,你先服下,可暂缓心脉不适。”
墨浅双手接过丹药,“墨浅谢谢先生。”
数日后,云逸将一包桂花糕递给正在整理药架的墨浅,状似无意地提起:“前日见到你兄长,他似在为你的病情忧心。”
“我实在不忍。”云逸轻叹,“便告诉他,传闻妖兽森林深处的紫灵果或对心脉有奇效。只是那地方凶险……”
“哥哥他去了?”墨浅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我本欲阻拦,可他已连夜出发了。”云逸无奈摇头,“但愿他能平安归来。”
墨浅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比谁都清楚,哥哥虽然练了多年剑术,却未曾修炼灵力。单凭凡人之躯独闯妖兽森林,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从那天起,墨浅的心就再没有放下过。
她依旧每日在丹堂忙碌,称药、捣料、整理药架,可那双清明的杏眼里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的身子本就单薄,这般心神煎熬之下,脸色愈发苍白,偶尔还会因心脉不适,扶着药架微微喘息。
云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并未催促,反而更加“尽心”地照料她,时常为她诊脉,又亲自炼制了各种“养脉丹”、“宁神散”,药材一次比一次珍贵。
“你兄长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他总会适时地温声安慰,将新炼的丹药递到她手中,“你需保重自己,莫要等他回来,你却先倒下了。”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几乎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可墨浅捧着那些药香馥郁的丹丸,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她欠下的,似乎早已不是一个药童能偿还的了。
终于,在一日傍晚,云逸又将一瓶新药放在她面前时,墨浅后退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礼,“先生,请您不要再为我炼制这些丹药了。”
她抬起头,继续道:“您给予我的恩情,已经远远不止我当药童所能回报。墨浅实在承受不起更多了。”
云逸递出药瓶的手顿在半空。
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将药瓶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他看向墨浅,“但你需知,若墨尘此去真有什么不测,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这些丹药,与他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
他上前一步,拉近着与墨浅的距离,“墨浅,在墨尘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若是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你的兄长。让我代他照顾你,可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待他寻得药材平安归来,我立刻便履行约定,开炉为你炼制通络丹。届时,你们兄妹团聚,你的身体也能好转,岂不圆满?”
墨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桌上那瓶被搁置的丹药,只觉得周身仿佛被一张无形而又温暖的网紧紧裹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她只能垂下眼睫,“……是,多谢先生。”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墨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丹堂。
她带了随身短剑和一个包袱便朝城外走去。墨浅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想到兄长独自在妖兽森林涉险,终究放心不下。
刚走出官道不远,身后便传来急促马蹄声。
“墨浅!”
云逸策马拦在她面前,脸上再不见往日温和。他扫过她腰间短剑,压着怒意冷声道:“你要去哪?”
“我去找哥哥……”她下意识握紧剑柄。
“胡闹!”云逸第一次对她厉声呵斥,“就凭你这点修为,连森林外围都走不过!我既已派人前去,你如今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上忙,若是遇险,让你兄长如何自处?”
他逼近一步,周身气息如山压下:“回去。别让我失望。”
无形的威压让墨浅心脉一阵抽痛,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垂下头,低声应道:“是。”
她只能乖乖地跟着他回去。
路上,云逸的气息已然平复,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厉声呵斥从未发生过。
她温和地规劝道:“墨浅姑娘,你不要任性。妖兽森林何等凶险,你若出事,让我……让你兄长如何承受?我这都是为你好。”
墨浅沉默地听着,指甲掐进掌心。
回到丹堂后院,云逸屏退了旁人,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这小小的丹堂,终究是局限了。每日称药捣料,对你而言,也确是委屈。”
他微微倾身道:“墨浅,从明日起,你可以不用做这些学徒的杂活了。我想让你跟在我身边,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多长长见识,于你将来,大有裨益。”
她正要开口,云逸又轻轻补上一句:“当然如果想留在这里做着无关紧要之事,也可以,我不强求。”
墨浅低下眼睑,“墨浅愿听先生安排。”
“很好。明日辰时,我要迎接一位贵客,你随我一起。”
翌日,墨浅来到丹堂,正穿着简谱的杂役装,却听见云逸道:“这衣服不合适,你去把这件换上。”
云逸早已等在院中。
今日他特意换了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比平日更显清贵。
见墨浅仍是这身打扮,他目光微沉,随即展颜笑道:“来得正好。”
他侧身指向内室檀木架:“这身杂役服不合适。我为你准备了新的衣裳,去换上吧。”
衣架上悬挂着一套胭脂红色的流云锦宫装,色泽如晚霞般浓烈。
最外层罩着透明的金丝薄纱,其上用细碎晶石绣着繁复的蝶恋花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而内里的抹胸长裙,领口开得极低,以交叠的V字形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锁骨与胸前一抹莹白柔嫩的曲线,腰肢处用一条镶着灵玉的织金腰带紧紧束起,更显得不盈一握,裙摆则如叠叠云霞铺散开来。
“先生,这……” 墨浅脸颊泛起红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衣裳实在太过大胆华贵。
“要见的贵客非比寻常。” 云逸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局促的脸上,“既代表云氏丹堂,衣着便不能失了礼数,更要投其所好。”
他抬手示意侍女上前:“带墨浅姑娘更衣。”
两个侍女立即上前,搀扶着墨浅进入内室。
片刻后,当墨浅再次走出时,等在外间的云逸眼中掠过几分惊艳。
她略带厚度的唇瓣涂上了鲜红色胭脂,宛如初雪映霞,显得娇艳如花。
优美的颈项与精致的锁骨在低胸设计下完全显露着,甚至隐约可见胸脯柔和的弧度,既带着少女的青涩,又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诱惑。
金丝薄纱下,雪白的臂膀若隐若现。
紧束的腰封更是将她从未展露过的、窈窕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侍女为她解开了原本简单的发束,墨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仅用一支简单的赤金步摇松松挽起少许,更衬得她小脸莹白,我见犹怜。
“很合适。” 云逸赞美道,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记住,墨浅,从现在开始,你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辰时刚过,两辆玄色马车停在丹堂门前。
车帘掀起,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正是商会会长苏慎言。
他身后跟着四位随从,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
“苏会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苏慎言的目光在墨浅身上停留良久,才转向云逸:“云先生好福气。”
茶室内,墨浅跪坐在云逸身侧奉茶。她垂眸时,能感觉到苏墨言的视线始终流连在她裸露的颈间。
“听说前些日子,青玄门拒了个心脉有损的姑娘。”苏慎言忽然开口。
云逸从容接过墨浅手中的茶壶,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确实可惜。不过墨浅如今在我这里,倒是找到了适合她的路。”他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您说是不是?”
墨浅低声道:“是,多谢先生栽培。”
……
期间谈论的,皆与墨浅无关,莫约数个时辰后,天色渐晚,苏慎言才离开。
送走苏墨言后,云逸看着那两只红木箱,对墨浅说:
“三日后王县令设宴,你随我同去。”
他伸手想碰触她发间的步摇,墨浅下意识偏头避开。
云逸也不恼,只淡淡道:“去把衣裳换下来好生保管。”
他的目光扫过她换下的旧衣:“这些粗布衣裳,以后就不必再穿了。”
后续好多天,墨浅随着他走过大场面,见过许多大人物,这些经历,似乎正一点点地迷失着墨浅的本心,也一点点地模糊墨浅的边界,消磨着她的羞耻心,墨浅变得越来越顺从,而云逸,也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这日清早,云逸将一件薄如蝉翼的鹅黄纱裙抛在案几上,裙摆缀满珍珠的流苏发出叮咚响声。
衣料十分透明,甚至能看清底下丝绦系带的痕印,前襟仅用两指宽的鲛绡遮掩双峰,后背则完全镂空至腰窝。
墨浅指尖触到冰凉滑腻的缎面时,肩胛骨微微发颤。
“换上这件。”云逸说道。
墨浅习以为常地拿上这纱裙,准备换衣裙,正要离开,却听到云逸说:
“就在这换。”墨浅犹豫了一会,便解开衣裳系带,保守朴素的衣服从雪白的肌肤上划下,少女如玉胴体骤然暴露在晨光里。
娇乳如含苞玉兰,顶端浅褐色乳珠因受惊而挺立,腿心稀疏的乌绒下,粉嫩小穴在腿根交叠处若隐若现。
墨浅将透明纱衣裹住青涩肉体。
珍珠流苏垂落时,恰恰扫过腿心那道肉缝,冰得她并紧的双腿渗出滑腻水光。
当她被迫转圈展示时,纱衣紧裹的乳房在动作中弹跳起伏,两点乳尖将薄纱顶出暧昧凸起。
云逸喉结滚动着:“瞧这身浪肉,真是当娼妓的料。”
“今日宁远候的公子和你坐同一辆马车。记住,不许多嘴!”
墨浅在来之前已经偷偷地在家里哭过,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失身,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不久的将来。
她很想念墨尘,但她同样也不知道,这正是墨尘回来的当天。
马车内。
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情欲熏香,墨浅紧贴着车厢壁坐着,尽可能拉开与对面那位华服青年的距离。
鹅黄纱裙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冰凉的缎面贴着她的肌肤,珍珠流苏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她双臂交叠,试图遮掩前胸。
宁远候公子宁逍,一个面色带着纵欲过度青白的年轻男子,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云先生倒是会调理人。”宁逍轻佻地轻笑一声,“前些日子见着,还是个病弱女子,如今倒是很有些味道了。”
墨浅死死低着头,沉默不语,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宁逍见她如此,似乎更觉有趣。
他倾身过来,粗重呼吸喷在她的耳廓:“怎么?云逸没教你怎么伺候人?”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她裙摆上垂落的珍珠流苏。
这一下轻微的拉扯,却让墨浅浑身猛地一僵,下体渗出了股股蜜液。
“啧,这珍珠成色一般。”宁逍嫌弃地收回手,却贪婪地打量着她,“回头让小爷赏你几颗南珠,缀在这腰上,定是极美。”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精巧的别院前。
门楣上悬着“怡情小筑”的匾额,字迹风流婉转。
早有身着薄纱的侍女提着灯笼候在门前,见到宁逍,皆柔顺地躬身行礼。
宁逍率先下车,回头见墨浅仍在车内踌躇,不耐地啧了一声:“怎么?还要本公子亲自请你?”
墨浅深吸一口气,提起那几乎无法蔽体的纱裙裙摆,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清风拂过,穿透单薄的衣料,激起一阵寒意,也让她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宁逍引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暖阁。
阁内熏香更浓,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角落的鎏金兽炉吐着袅娜香烟。
他屏退了左右侍女,阁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自顾自地在软榻上坐下,敲了敲桌子。
“过来,给本公子斟酒。”
墨浅垂着眼,一步步挪到案几前,执起酒壶。她尽力稳住手腕,但壶嘴与杯沿相碰时,仍发出了细微的磕碰声。
宁逍并不接杯,反而就着她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云逸倒是舍得下本钱调教你。”他放下酒杯,手指忽然勾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不过,他有没有告诉你,把本公子伺候高兴了,就是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墨浅猛地偏头,想将发丝从他手中抽离,却被他攥得更紧。
“躲什么?”宁逍嗤笑,另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猛地拉到身边,“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放开我!”
宁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一怔,稍显愤怒,却又带着玩味地说道:
“呵,还有点性子。”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恶意地低语,“本公子最讨厌你这样的,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墨浅捏紧了拳头。但这一举动被宁逍看在眼里,又继续道:“为何云逸会安排你和我坐同一辆车,你当真不知?”
听了他的话,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苍白。
感受到她的软化,宁逍得意地笑了,手指抚上她后背镂空处光滑的肌肤。勾勒出少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轮廓。
“这才对嘛……”
宁逍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早这么听话,不就少受罪了?非要本公子动粗。”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完全镂空的后背,从她光洁的脊柱沟一路向下滑到深陷的胳肢窝。
墨浅情欲难耐,软倒在宁逍怀里。
“这身子骨,虽然瘦了点,但皮肉倒是滑嫩得很,摸起来手感甚妙。”他一边说着,一边隔着薄如蝉翼的薄纱,捏住了她胸侧的软肉。
墨浅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臂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胸前,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宁逍的玩弄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似乎很享受墨浅这种无声又屈辱的忍耐。
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泪痕未干的苍白小脸,与自己对视。
“看着本公子。”
墨浅的杏眼中蓄满了水汽,惊恐地看向他。
宁逍的玩弄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似乎很享受墨浅这种无声又屈辱的忍耐。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我知道你们家以前是卖酒的,想必对酒有些见识。来,不妨尝尝本公子这壶玉龙酿如何?”
说罢,他拿起桌上那把细嘴银壶,递到了墨浅面前。
墨浅看着那在眼前晃动的壶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偏过头冰冷道:“我没有酒杯。”
宁逍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觉得……”他扫过墨浅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透明的纱裙,“你不用。”
墨浅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宁逍。
极致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恐惧,她猛地抬手,想要打掉那只银壶。墨浅的手腕被宁逍轻易攥住,那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
宁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墨浅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耳鸣,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云逸没教过你规矩,小爷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
屈辱、恐惧、疼痛种种情绪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连日来被华服和宴会麻痹的神经。
泪水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滑腻的纱裙上。
她缓缓睁开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颤抖道:
“好……我喝。”
宁逍满意地笑了,将酒壶递到她唇边,“这就对了。”他凑近她耳边,低语道:“记住,小爷我没喊停的时候,不许停下来。”
墨浅素来浅酌即醉,三两口辛辣玉液入喉便化作燎原烈火蹿遍四肢百骸。
她娇躯如春雪遇阳般瘫软在紫檀案几上,鹅黄纱裙浸透了潋滟酒浆,湿漉漉紧贴着玲珑曲线。
薄纱遇水几近透明,浑圆乳晕透出浅褐阴影,腿心处稀疏乌绒下竟隐约浮起一道嫩红肉缝的轮廓。
宁逍见她彻底昏迷,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他迫不及待地摇晃着她那纤细的肩头,却再无一丝反应。
他不再犹豫,粗暴地扯开了墨浅纱裙的系带。
丝绦应声断裂,原本就单薄的衣裙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顺着她柔嫩的肌肤滑落,无力地堆积在她脚下。
少女凝脂玉体彻底暴露在氤氲香雾里。
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漫开醉酒桃晕,纤腰深陷绒毯压出淫靡凹痕,两条玉腿如濒死天鹅般无力摊开。
腿心乌绒早被蜜露浸得晶亮,肥厚阴唇如初绽玫瑰微微翕张,翕动间吐露出嫩红穴肉,他喉结滚动着扑上去,手指狠狠掐住两团绵乳。
她娇小玉乳不足一掌可握,顶端浅褐乳晕中央,两颗红豆似的奶头早已硬挺充血。
宁逍狞笑着用拇指指甲掐拧右乳奶头,昏迷的墨浅猛然弓腰抽气,喉间溢出幼猫般的呜咽。
“贱货奶头倒是敏感!”他啐骂着俯身啃咬左乳,犬齿陷入乳肉留下青紫齿痕,湿滑舌头裹着乳尖疯狂吮吸,啧啧水声混着少女断断续续的泣音在暖阁回荡。
唾沫沿着乳沟流到小腹,在肚脐积成亮晶晶的水洼。
“让爷瞧瞧你这骚穴!”中指猝然捅进翕张肉缝!紧致膣肉如活物般绞紧手指,粉穴被撑成圆润肉环。
“咕啾…咕啾…”淫靡水声随着指节抽插越来越响,嫩红穴口泛起白沫,黏浊蜜液从指缝喷涌,在雪白腿根拖出十数道银丝。
宁逍猛地抽指带出股股汁水,突然将整张脸埋进少女腿间。
舌尖剐蹭肿胀阴唇,挤开层层嫩肉直捣花心,昏迷的墨浅双腿骤然绷如弯弓。
“噗嗤!”
足尖在绒毯蜷缩扭动间,腿心嫩穴突突抽搐,大股温热潮液'滋'地喷溅在宁逍鼻梁。
“啊嗯~”少女喉间溢出甜腻呜咽,腰臀竟脱离意识疯狂摆动,晶莹爱液如失禁般汩汩涌出,浇得他须发淋漓湿透。
墨浅此时的意识混混沉沉,但是早已春意盎然,一番舔舐过后,她双腿骤然绷直,脚趾在绒毯上蜷缩着,小腹剧烈起伏间喷出大股温热潮液。
“昏过去还浪成这样!”宁逍抹着满脸汁水怒骂,双手铁钳般掰开少女腿根。
嫩红肉缝被扯成椭圆肉洞,薄膜般的处女膜在翕张穴口透出珍珠光泽。
“是个没开封的好货!” 他欣喜道。
他急不可耐地扯下裤子,却见那玩意儿软趴趴地耷拉着,像条受了惊吓的蚯蚓,疲软不堪。
连日来的过度纵欲,早已掏空了精元,肉棒早已不复往日的雄风。
墨浅的娇躯就在眼前,初开的苞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本该是让他浴火重生的催化剂,然而,纵使她此刻昏迷不醒,这副未经人事的纯真模样,也无法唤醒他萎靡不振的肉棒。
宁逍不甘心地扶着半软不硬的肉棒,将它抵在墨浅腿间那道湿润的肉缝上。
墨浅的穴口经过之前的舔舐,此刻已是春潮泛滥。
他试图将肉棒送入诱人的穴口,可那玩意儿实在不争气,软绵绵的像一截烂泥,根本使不上力气。
加上墨浅小穴分泌出的淫水太过丰沛,湿滑异常,他几次尝试,都只是在穴口打了个滑,便无力地弹了出来。
宁逍的脸色铁青,心中的怒火也随之噌噌上涨。
“该死的!”宁逍低咒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粗暴地揉搓着肉棒,可无论他如何揉搓,都只是象征性地颤动几下,依旧软弱无力。
看着墨浅娇艳欲滴的脸庞,愤怒又无奈。
怡情小筑的朱漆大门前,已是一片狼藉。
墨尘拄着一柄卷刃的铁剑,勉强站立。
他浑身染血,粗布衣衫被割裂出无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青紫的淤痕。
他只是一境修为,硬闯这侯府别院,与多名护卫搏杀至今,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救妹的执念在支撑。
“将我妹妹还回来!”
他嘶哑地咆哮,竟让围着他的几名带伤护卫一时不敢上前。他们虽伤了这少年,却也被他这股以命相搏的气势所慑。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院内。
宁逍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前血人般的墨尘和略显狼狈的护卫,“哪里来的疯狗,在此狂吠,扰人清静?”
墨尘看到正主,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用剑尖指向宁逍:“放了我妹妹墨浅!”
宁逍风流惯了,这般不要命的硬茬也是少见。他想起父亲'莫惹是非'的警告,嫌恶地皱眉,若真闹出人命,少不得又要挨重责。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身后吩咐道,“去把那丫头弄出来,赶紧打发走,真是扫兴。”
一名侍女应声而去。片刻后,她搀扶着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那正是墨浅。
她似乎饮了酒,此刻已然清醒,但眼神还有些迷蒙恍惚。
她身上只仓促地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袍子下摆空空荡荡,露出纤细苍白的脚踝,原本的衣物不知去向。
凌乱的黑发披散着,她看到门前血泊中的哥哥,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哥!”
墨尘看到妹妹这般模样,心如同被撕裂,他踉跄着上前,一把将妹妹紧紧护在身后。
“我们走。”
他紧紧握着妹妹冰凉的手,一步一瘸,拖着沉重的身躯,带着她,缓缓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宁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晦气!”
夜色深沉,小屋内只燃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墨浅终于从浑浑噩噩中完全清醒,身上的不适与记忆一同回笼,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然而,当她察觉到兄长墨尘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流动的灵力时,苍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惊愕。
“哥,你凝聚灵涡了?”
墨尘靠在墙边,简单处理过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在妹妹断断续续、带着后怕的叙述中,他听到了云逸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照顾,听到了一次次身不由己的盛装出席,也听到了被带入怡情小筑后的无助与恐惧。
一股冰冷彻骨的恨意,瞬间缠紧了墨尘的心脏。
次日清晨。
几乎从不被外人叩响的门,传来了沉稳的敲击声。
墨尘心中警觉,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是穿着一身素雅长袍,面容温润的云逸。
墨浅一见到他,小脸霎时血色尽失,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缩到了墨尘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了兄长的衣角。
云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稍稍凝固,几分不悦与怒火悄然掠过。
“云先生。”墨尘侧身挡住妹妹,他微微躬身,“昨日多谢先生为我指路。”
“简单的感谢,最是无用。这些时日,我倾注在墨浅身上的,何止一句轻飘飘的感谢?我的时间、精力,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温养丹药,莫非在你看来,如此廉价?”
他顿了顿,清晰地抛出两个选择:
“其一,墨浅继续回我丹堂,留在我身边调养。她的心脉之症,普天之下,除了我,恐怕无人能续命。”
“其二,若你们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请将我这些时日的付出,折合成金币归还。粗略算来,那些丹药与心血,价值当在三百金币之数。”
三百金币!自从爹娘走后,生活虽过得去,但也绝称不上富裕,这三百枚金币对兄妹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墨尘脑海中瞬间闪过妹妹描述中那些不堪的经历,拳头在袖中猛地握紧,他绝不可能再让妹妹回到那个魔窟!
“哥,我去。”墨浅颤抖地说道。
“你闭嘴!”墨尘低吼一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没有半分退缩。
云逸看着这对相依为命、负隅顽抗的兄妹,露出了瘆人的微笑。
“无妨,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他转身离去,临出门前,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可以给你们两日时间。”
他走后,屋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以及那三百金币,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在了兄妹二人的心头。
“哥,让我去吧,我不想连累你。”墨浅的眼泪无声滑落。
“他这是使诈!”墨尘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震下簌簌灰尘。
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那些丹药也不知真假,如今倒成了挟恩图报的筹码!墨浅,你听我的,要不你先离开这里。他主要目标是你,应该没办法对我怎么样。”
墨浅抬起泪眼,茫然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离开?哥,我能到哪里去……”
这声反问让墨尘瞬间哑口无言。
天地茫茫,他们举目无亲,一个修为低微又身患心脉之症的弱女子,离了这勉强遮风挡雨的破屋,又能去往何处?
只怕下场比留在云逸手中更惨。
墨尘脚步顿在门边,没有回头。
“浅儿,记住哥的话。”他侧过半边脸,“眼下这事,你绝不能私自去找他。有任何念头,哪怕觉得是为我好,也必须先同我商量。”
“别再自作主张……哥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说完,他毅然推门而出,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里,只留下屋内心神不宁的墨浅,和那句沉甸甸的叮嘱在空荡的屋中回响。
翌日清晨,墨尘就出了门。
他在这城里长大,能称得上“认识”的人,无非是昔年爹酒坊里的一些老伙计、左邻右舍的街坊,以及几个儿时曾一同玩耍、如今却已疏远的伙伴。
他挨家挨户地去寻,放下所有尊严和少年意气,艰难地开口乞求。
然而,回应他的,多半是无奈的叹息、同情的目光,以及迅速的关门声。
有些人生活本就拮据,有心无力。
偶有一两个念及旧情,或怜悯他兄妹处境的,掏出些银钱塞到他手里,可那数目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日出奔走,归来时已经是披星戴月,怀揣着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十余枚银币的希望,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内没有点灯。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墨浅蜷缩在床榻角落,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呼吸也显得有些微弱急促,显然是心脉之症因连日来的惊吓与忧思而加重了。
“浅儿,你身子不好,先回去歇息。”他将妹妹轻轻往内屋推了推,“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哥……”墨浅抓住他冰冷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可墨尘直接打断了她:“别瞎想。说不定……我们家还有不知道的家底呢,爹娘以前说不定在哪儿藏了宝贝,我去找找看。”
这事墨浅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事情因她而起,而墨尘在尽力挽救。
墨尘在家里都翻了个遍,找不到特别值钱之物。
墙角那块青灰色巨石倒是显眼,自他记事起就立在那儿,爹娘从未说过缘由,如今他焦头烂额,更无心探究。
转身走进娘亲生前住的屋子,推门带起一阵浮尘。里面收拾地很有条理,但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找了许久,发现了他娘亲的储物戒指,灵识探入,正是最适合金灵涡的功法与灵器:封面泛黄的《金霞决》和一把秀气的银白长剑,这些或许值钱,但是墨尘根本不想卖,墨浅也是金灵涡,这些更像是为墨浅准备的。
其次这是他娘的东西,想留个念想。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朝空荡的屋内郑重磕了三个头。
翌日天刚蒙蒙亮,墨尘便赶到城中最大的拍卖场:聚宝阁。接待他的女子身着月白襦裙,梳着流云发髻,举止娴雅。
“这两件都是优品低阶的宝物。”她仔细验过功法和灵剑,“按规矩要排在三日后拍卖。”
墨尘急道:“能否今日就出手?我愿折价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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