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if-2 仙音织就痴情冢,庄周入梦探虚实(1/2)
杯酒当歌,剑意为墙
舞台之上,柳姬那双白皙如玉的纤手搭在了琴弦之上。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起之时如幽谷清风,带着一丝高处不胜寒的孤傲,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浮躁与欲望都悄然抚平。
紧接着,琴音流转化作了高山流水,化作了林间鸟鸣,化作了九天之上清冷的明月。
整个摘星阁之内,所有人都如痴如醉。
张放早已张大了嘴,手中的酒杯倾斜,琼浆流淌而出都浑然不觉,整个人仿佛已神游天外。
周威将军的脸上更是柔情似水,他看着台上那位如同月宫仙子般的女人,眼中的爱慕几乎要化为实质。
牧清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出现了一丝放松。然而,也就在他心神最为松弛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剑心,突然感觉到了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道,极其阴柔,极其细密,甚至不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无形“魔音”!
如同无数根纤细坚韧的蛛丝,又像是无数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绕过了他所有的防御,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向着他那片微微敞开的“识海”,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不好!
当牧清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立刻便要收束心神,用“止水剑意”将自己的识海彻底封锁。
但,终究是慢了一丝。
那一道道由琴音所化作的 “魔音丝线”,早已如同找到了巢穴的寄生之虫,顺着他那一瞬间的失神,长驱直入,涌入了他那片本是清明无比的识海之中!
它们飞快地穿梭、交织、缠绕,并未试图摧毁他的神魂,而是如同最懂得如何编织罗网的蜘蛛,用一种更加温柔,也更加残忍的方式,要将他那颗属于“自我”的神魂,一层又一层地用充满了靡靡之音的音符,彻底地包裹、封印!
他的剑意,在接触到那些魔音丝线的瞬间,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了无边的大海。
除了激起一阵阵充满了情欲色调的“滋滋”声响与暧昧的白雾之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些丝线柔韧到了极点,他的剑意斩过,它们只是微微一荡,便轻易地化解了所有的锋芒,然后,以一种更加贪婪的姿态,向着他神魂的核心,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渗透、包裹!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
自己的意志正在被那充满了缠绵之意的音律,一点点地软化、消磨。
那颗本是澄澈如镜的“止水剑心”,正在被这片温柔的“毒海”染上颜色。
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从自己的身体之中一点点地抽离出去。
不行……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无形的音网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一股源于生命最深处的、属于剑客的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最后的挣扎。
他那放在桌案之上的手,凭着最后一丝属于肉体的控制权,艰难地向前伸出。他的指腹轻轻地触碰到了面前那只白玉茶杯。
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如同一点寒星,落入他那即将被欲望与魔音所占据的识海!
不能输!
牧清那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神魂,爆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他放弃了在识海之内徒劳的劈砍,而是将自己所有残存的剑意,灌注到了自己食指指尖之上!
他的指尖,在这一刻化作了锋锐的剑尖!然后,他用这凝聚了自己精神与意志的“剑”,对着那光滑的白玉杯壁,轻轻地,敲击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如同一粒投入了狂涛骇浪的顽石,在牧清的指尖与那白玉茶杯之间,荡开了一圈无形的青色涟漪。
这涟漪,便是剑意。
它逆流而上,冲入牧清那片即将被无边魔音所彻底淹没的识海,化作一柄至清至纯的无形之剑,将那数根正欲缠绕上他神魂核心的魔音丝线,悍然斩断!
有用!
牧清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仿佛一个在无边黑夜中即将放弃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丝虽然微弱、却足以指引方向的星光。
他不再试图用自己那早已被层层包裹的剑意去做无谓的冲撞,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自己的指尖之上。
“叮……叮……叮……”
他开始以一种独特的充满了韵律感的节奏,在那只白玉杯壁之上轻柔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都会将一道至精至纯的止水剑意,融入那清脆的声响之中。
这声音,在现实世界被那满堂的琴音掩盖得微不可闻。
但在牧清的识海之内,却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剑鸣!
一道道无形的、由声音所化作的剑气,在他的神魂周围,构筑起了一道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屏障。
柳姬的魔音丝线,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疯狂涌来,撞击着这道屏障。
而牧清,则如同那怒海狂涛之中的一叶孤舟,凭着这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剑鸣”,死死地守着自己神魂的最后一寸清明,艰难地僵持着。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的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抚着茶杯的那只手更是因为精神与内力的极致消耗而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下那只由上好白玉所打造的茶杯,已经无法承受这股不断灌注的、凝练的剑意。
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正以他指尖所点的那个位置为中心向着整个杯身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终于,仿佛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铮——”
舞台之上,当最后一个充满了悠远意境的音符,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柳姬的指下缓缓滑落。
那充满了整个摘星阁的、无孔不入的魔音,也随之潮水般地退去。
曲终,人静。
整个摘星阁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闭着双眼,沉浸在刚才那余音绕梁的仙乐之中,脸上带着如痴如醉的、满足的微笑,久久无法回神。
数息之后,雷鸣般的掌声与发自肺腑的喝彩,才如同被唤醒的火山,轰然爆发!
“好!好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柳姬姑娘的琴艺,又精进了!不愧是我云州城第一乐姬!”
舞台之上,柳姬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四方宾客,盈盈一福。
她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表演过后的疲惫,更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与崇拜。
最终,她的视线穿过了那所有狂热与爱慕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依旧安坐在角落雅座之中的、青衣剑客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空气中碰撞。
牧清的眼神,冰冷、警惕,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毫不退让的坚韧。
而柳姬的眼中,则在最初的那抹惊讶之后,迅速地被一种更加浓厚的、如同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猎物的、充满了欣赏与占有欲的炽热光芒所取代。
她看着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深意的微笑。
随即,她便不再看他,转过身,在一片充满了不舍与挽留的赞叹声中,莲步款款地走入了后台。
“啪嚓——!”
就在柳姬的身影消失的瞬间,牧清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他再也克制不住那因为极致消耗而产生的颤抖。
他手中那只早已布满裂痕的白玉茶杯,应声碎裂,化作了无数的瓷片。
“小清子!你……你没事吧?!”一旁的张放,也终于从那仙乐之中回过神来 。
他一转头,便看到了牧清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与桌上那堆破碎的茶杯,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
他顾不得多想,双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法诀,眼中金光一闪,“望气术”瞬间发动。
只见牧清的头顶之上,气息混乱不堪,神识之光更是黯淡,仿佛风中残烛,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凶险无比的神魂之战。
“走!”
张放不敢怠慢,立刻扶起身体摇摇欲坠的牧清,强撑着向众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便半拖半拽地,将他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当听雨轩那扇熟悉的房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合上的瞬间,牧清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应声而断 。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被张放手忙脚乱地扶到了床边 。
经过了许久的调息,牧清那骇人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他将刚才那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神魂之战,对张放讲述了一遍。
张放听得是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看着桌上那堆破碎的白玉瓷片,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被一片深沉的凝重与后怕所取代 。
“乖乖……这……这娘们也太阴险了!”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已经不是媚术了……媚术好歹还有迹可循,小爷我的‘望气术’,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可她这一手,竟是直接绕过了肉体,作用于神魂!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明白了!” 他看着牧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怪不得!怪不得小爷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位周威将军的气运与神魂,没有半分被魅惑的痕迹!原来如此!他根本就不是中了什么低级的媚药或是幻术!”
张放越说越是心惊,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
“他,是被柳姬用这日复一日的琴音,将整个神魂,都给‘洗’了一遍!他的意志,他的情感,乃至他的爱慕,都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柳姬的魔音,重新‘编织’、‘改写’了!”
“所以,他才会表现得那般真挚,那般痴情!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就是真的爱上了柳姬!那份感情,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这……这比任何强迫性的控制,都要可怕百倍!”
“这不是媚术……这是……洗脑改心!”
这个结论,让牧清的心,也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她为何会对我出手?她又是如何知道我的?”
二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冰冷的答案:他们的行踪,早已通过盘丝宫或是烟雨楼内部的情报网,暴露了。
如此一来,此行就必须速战速决,甚至需要冒一些奇险。
听雨轩的卧房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张放那番关于“洗脑改心”的骇人推论,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牧清的心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云州城繁华的不夜之景,是烟雨楼那充满了靡靡之音的喧嚣。
而这一切的繁华与喧嚣,在牧清看来,都仿佛是那张无形蛛网之上,用来点缀与诱惑猎物的、闪闪发光的“露珠”。
“直接抢人,已是下策。”牧清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之内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超越了他年龄的冷静与沉稳,“那柳姬的神魂攻击,防不胜防。我没有把握,能在她的琴音之下,带着一个被洗脑的周威,安然脱身。”
“那……逼问她?”张放挠了挠头,“先不说我们两个能不能在这烟雨楼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绑了。就算绑了,这种能操控人心的妖女,你觉得,她会老老实实地开口吗?”
牧清沉默。他知道张放所言非虚。无论是强攻还是暗算,风险都太大,成功的希望,更是渺茫。
“那……”张放看着牧清那沉静如水的侧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疯狂的念头,说了出来,“小清子,或许……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牧清缓缓回头,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潜入周威将军的梦。”
张放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禁忌的秘密。
“我天衍宗,除却阵法与卜算之术外,还曾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禁术。其中有一阵,名为‘庄周入迷阵’,可以强行牵引施法者的神魂,潜入他人的梦境之中,于其识海之内,探查其最深层的记忆与秘密。”
“周威的神魂,已被柳姬的魔音编织改写。但若是我们能潜入他神魂的深处,找到他那被压制、被蒙蔽的、属于‘自我’的真正意志,斩断那些魔音,便有可能,将其从囚笼之中唤醒!”
张放说到此处,那张本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挣扎。
“但,”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此术有伤天和,风险极大。入梦之后,主客易位。梦境,是梦主人的‘领域’。我们在其中,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若施法者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被梦境的主人反向同化、操控,神魂被困,永世不得翻身。”
他看着牧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清子,你敢赌这一把吗?”
牧清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想起了师父的嘱托,想起了王爷的托付。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
“何时动手?”他只是平静地,问出了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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