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if2 - 智取救人 - 前往临江城(2/2)
牧清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二人,踩着湿滑的苔藓岩石,小心翼翼地向瀑布的侧面靠近。
巨大的水流冲击着岩壁,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也让牧清那因力竭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贴着岩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他注意到,在瀑布水帘中央靠右的一处地方,水流的形态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
若非他自幼在山中长大,对水流石头的形态观察入微,根本无法发现这毫厘之差。
“那里,可能有个山洞!”牧清对苏彦辰低声喊道,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苏彦辰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除了白茫茫一片的水幕,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此刻对牧清已是无条件的信任,立刻点了点头。
“抓紧了!”牧清深吸一口气,双脚在湿滑的岩石上猛地一蹬,抱着两人,如同一支射出的箭,悍然冲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水帘之中!
“哗——!”
巨大的水压瞬间袭来,冰冷的瀑布之水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冲散。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无尽的水流与黑暗。
仅仅一瞬,他们便穿过了水幕,重重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耳边的轰鸣声瞬间被隔绝,化作了洞外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巨响。
一个约莫两三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内干燥异常,与外面那潮湿的世界判若两重天地。
喘息片刻,牧清看向二人,见福伯嘴唇发紫,胸前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变成了暗黑色,显然是那“缠丝”的丝线上淬了毒。
“在下这里有些师门配置的解毒散。”牧清没有迟疑,从自己那小小的行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他撕开纸包,将一些药粉小心地敷在福伯的伤口上,又让他服下一些。
做完这些,他又盘膝坐在福伯身后,双掌抵住老人的背心,一股纯净温和的青云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他用自己的内力,帮助福伯梳理紊乱的气息,同时将侵入经脉的毒素,一点点地向伤口处逼去。
一旁的苏彦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他本以为牧清只是一位轻功绝顶的侠客,没想到竟还懂得上乘的内功疗伤之法。
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福伯的伤口处,逼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毒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牧清收回双掌,自己的脸色也因消耗巨大而又白了几分。
“恩公……大恩大德,老夫……”福伯挣扎着就要下跪,被牧清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人家,万万不可!”牧清正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何谈恩德。”
苏彦辰也在此刻,对着牧清深深地作了一揖,郑重地说道:“牧清兄,大恩不言谢。在下苏彦辰,家父乃是当朝礼部尚书苏文敬。今日若非牧清兄出手,我主仆二人,恐怕早已沦为那盘丝宫妖女的阶下囚了。”
“盘丝宫……”牧清默念着这个名字,又问道,“苏公子,那些妖女为何要抓你?”苏彦辰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与忧虑:“家父在朝中,一直与那祸乱朝纲的妖后一党势不两立,多次上书弹劾。想必是因此遭了她们的忌恨。我此次,正是奉父命,携带密函,前往临江城,联络城中一位可靠的盟友,共商对策。谁知……还未到临江,便遭了这帮妖人的埋伏。”
“临江城?”牧清闻言一怔,从怀中取出了师父给他的那封信,“在下此番下山历练,师父也让我去临江城,将这封信交给‘回春堂’的秦掌柜。”
“竟有此事?”苏彦辰又惊又喜,“如此说来,我们的目的地竟是一样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缘分天定”的意味。
苏彦辰随即正色道:“牧清兄,你今日救了我们,也等于得罪了盘丝宫。那妖女墨蛛,在盘丝宫中也是‘罗网’一级的好手,心狠手辣。她绝不会放过我们。如今,我们三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分开行走,只会更危险。在下恳请牧清兄,能与我们同行,一同前往临江城。到了那里,我苏家必有重谢!”
牧清点了点头。他本就是要去临江城,与苏彦辰同行,相互之间确实有个照应。“重谢二字不必再说,苏公子若不嫌弃,在下自当同行。”
“太好了!”苏彦辰大喜过望。
洞外,瀑布的轰鸣声依旧。
这天然的屏障,暂时为他们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三人商定,就在这山洞中修整一夜,待天明后,福伯的伤势再稳定一些,便一同出发,前往那前途未卜的……临江城。
牧清坐在洞口,借着水幕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他握了握手中的止水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江湖”二字的重量。
这里有诡异的武功,有凶残的妖女,但也有值得以性命相救的忠仆与君子。
洞外,是奔腾不休的瀑布,如同一道永恒的、隔绝尘世的巨大水帘。
它的轰鸣声,此刻非但不是噪音,反而成了三颗惊魂未定之心最好的慰藉,将他们与外界的杀机与追猎,暂时地隔离开来。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清冷与淡淡的水汽。
苏彦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沉沉睡去的老管家福伯安顿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地上,又将自己那件虽然破损但依旧华贵的丝绸外袍脱下,轻轻地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福伯的呼吸已然平稳,胸口的伤势在牧清的丹药和内力救治下,止住了流血,只是失血过多的身体,仍需长时间的休养。
做完这一切,苏彦辰才走到洞口,看着那个盘膝而坐、正在闭目调息的青衣身影。
牧清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方才那一场亡命奔逃,尤其是带着两个人施展上乘轻功,对他的内力消耗是巨大的。
此刻他正运转青云派的独门心法,一丝丝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被他缓缓吸入体内,修复着疲惫的经脉。
“牧清兄。”苏彦辰轻声唤道。牧清缓缓睁开双眼,眸子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得如同山间的寒星。“苏公子,你和福伯先歇息吧,我来守夜。”
苏彦辰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奔波许久,想必你也饿了。这是些杏花糕,你垫垫肚子。”纸包打开,一股甜香瞬间在洞中弥漫开来。
那糕点做得极为精致,显然是富贵人家的手笔,只是在之前的奔逃中被挤压,有些不成形状了。
牧清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早已变得冰冷干硬的麦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接过一块。他掰了一半递回去:“你也吃。”
苏彦辰一愣,随即洒脱一笑,也接了过来。
两人就着牧清水囊里的清水,分食着这块糕点。
一个是从未尝过如此精细点心的山中少年,一个是从未吃过如此“简陋”一餐的世家公子,此刻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沉默片刻后,苏彦辰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牧清兄,恕在下冒昧。青云剑派之名,在下……从未在江湖中听闻。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牧清咽下口中的糕点,平静地回答:“家师道号玄尘子。青云剑派自祖师爷起,便已退隐山林,不问世事,至今已有百年。门中人丁稀少,到了我这一代,便只剩师徒二人。苏公子没听过,也是自然。”
只剩师徒二人!
苏彦辰心中又是一阵巨震。
他无法想象,一个只剩两人的门派,竟能培养出像牧清这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的弟子。
那他的师父玄尘子,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原来是玄尘子前辈,失敬失敬。”苏彦辰肃然起敬,“难怪牧清兄有此等身手,却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牧清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苏公子,你之前所说的‘盘丝宫’,究竟是怎样一个所在?还有那妖后……她当真有如此大的权势?”
提及这个话题,苏彦辰原本稍稍放松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洞口的瀑布,仿佛那水帘之外,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伺。
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牧清兄,你久居山中,有所不知。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了。”
“当今圣上,年仅十六,而那位妖后……据传本是西域进贡的一名舞女,不知用了何等狐媚之术,竟让先帝在临终前,下旨封其为后,辅佐新君。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入主后宫不过三年,便已将整个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中。朝中大臣,十有八九都已是她的党羽。家父这种不愿与她同流合污的,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世人畏其权势,私下里都称她为‘天媚娘娘’。而她的权势,主要来自于两大支柱——一为‘烟雨楼’,二为‘盘丝宫’。”
“烟雨楼,是天下最大的连锁酒肆青楼。它的势力遍布全国每一座大城,是天下最富庶、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它就像一张用金钱、美色和情报织成的软网,无数王公贵族、江湖豪侠,都深陷其中,被它玩弄于股掌,成为妖后在朝堂与江湖上的耳目与棋子。”
“而盘丝宫……”苏彦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如果说烟雨楼是妖后的钱袋子和耳朵,那盘丝宫,就是她手中最锋利、最歹毒的剑!这是一个完全由女子组成的江湖大派,其门人个个武功诡异,心性残忍。她们从不轻易杀人,而是更喜欢将对手生擒活捉,带回宫中。”
“至于带回去做什么……”苏彦辰的嘴唇有些发白,“我曾听家父提过,妖后与盘丝宫的高层,修炼的是一种极为邪异的采补之术。她们将根骨上佳、元阳充沛的年轻男子视为‘炉鼎’,通过各种……各种难以启齿的手段,吸取其精气,以维持自己的美貌与功力。许多反对妖后的官员,他们的子侄辈,都曾不明不白地失踪,最后……最后……”
一旁的福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接口道,声音沙哑而充满了仇恨:“最后,被人发现时,都已是……都已是皮包骨头的干尸,凄惨无比!”
牧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师父口中的“红尘”,究竟是何等险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政纷争,而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水帘,在湿润的洞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时,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福伯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自行行走。
牧清经过一夜的调息,也恢复了七八成的内力。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为他们提供了一夜庇护的山洞,然后,由牧清带头,再次毅然地穿过了那道轰鸣的水幕。
他们没有走任何官道或小路,而是遵照苏彦辰规划的路线,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他们翻山越岭,趟过冰冷的溪流,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而牧清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山林生存能力,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能分辨出哪些野果可以果腹,哪些草药可以用来处理伤口。
这段时间的艰苦,非但没有让他们意志消沉,反而让三人的关系变得愈发紧密。
牧清会教苏彦辰如何倾听风声,如何分辨野兽的足迹;而苏彦辰则会告诉牧清,他从书上读来的各种历史典故,分析当今天下的政治格局。
福伯则像一本活着的江湖见闻录,他会告诫两人,在某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黑话,在不同的城镇,又有哪些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就像三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在这段共同的苦难旅途中,被一点点地磨合,变得圆润而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