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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结局(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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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诺思考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可是,那好像又漫长得出奇,他的视线透过了茫茫的雪花,他的思维横跨了长长的界限,穿越往昔,融合了所有的情感,从一开始的憧憬,期待,继而诞生的保护欲,依赖感,乃至切实能感悟到生命存在的意义……具体到一回回拥抱,一个个眼神,抽象到看不见,摸不着的牵挂与眷恋,全都昭示着坚不可摧的感情和永不分离的决心。

我哪里舍得离你而去。

我怎会忍心让你痛苦。

思绪并没有经过多么快速的运转,但不知怎地,他突然就是知道要怎么做了,哪怕只是为了履行一次承诺,完成一次陪伴,达成一次心愿。

不能继续把伊莱哥哥一个人丢在那里,不能让伊莱哥哥再像以前一样孤身沉寂在阴冷的暗界。

感受到心灵呼唤的同时,每一片飘扬的雪花都开始了指路,终点,就是在诺亚城骑士团。

莫辰哥哥……我知道,做出选择时,你一定有了完整的计划。

现在,我也要选择相信你!

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没事!

返程的速度比去时要快许多。

虽然雪越下越大,却丝毫不对艾诺造成阻塞,富有生机的片片雪花尽情拥抱,抚摸着小少年,最后落在地上,与寒冰化的城市整个归为一体。

艾诺的膝盖陷入雪堆,呼出的白雾被风扯为丝絮,眼角的泪水刚溢出就凝成冰珠,与方圆万里的云层一同坍缩成蓝色的漩涡。

越靠近诺亚城的中心,冰雪就越是猛烈,那里是他熟悉到铭心刻骨的骑士团。

暴雪完全遮住了视线,并且已经快要覆盖到胸口的位置,飞舞的冰晶在视野之内展现出一幅又一幅如真似幻的光景,刻印出伙伴一幕幕的孤独身影。

冰雪积聚成杳无形体的旋涡,寒气编织成一去无返的绝路,处处昭示着危险。

不过,艾诺仍未有半分踌躇,他毅然冲了进去,就如在那一时刻牵起伊莱哥哥的手般坚定。

踏进骑士团领域的一刹那,并未闯进任何异空间的艾诺切换到了与外在呈现全然不相匹配的境遇。

看起来足以刺穿星河的雪花和冰棱,每一片都打着螺旋精准回避开小少年的身子以及他下一秒前行的路径,即便有部分闪着寒光的锥尖离致命部位仅有半寸之遥,也终会化作细雨飘落,就像演武场上伊莱握着艾诺的手腕亲自教习剑术时特意收敛的力道;已经侵入体内的气息霎时间就有了温度,冰晶顺着血管游走,在心脏位置温柔拐弯,将刺骨的寒意化作富有独特温度的绵长暖流,好似半夜醒来的伊莱在为艾诺掖被角时又怕惊扰伙伴好梦而表现得小心翼翼的手指。

本是最狂烈的极冰盛宴中心,此刻成为了全世界最安全的襁褓:守护的本能早已先于理智,将不可抵挡的肆虐转成最笨拙的温柔,一路护送着他奔向伊莱哥哥的休寝室——

“伊莱哥哥!”

少年以半蜷缩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头自然地微微垂下,眼睛稍稍向上挑视,以俯视着众生的姿态,一览无余地包罗万众。

他如平时大部分时候一样面无表情,只是此刻多了一分独立于世的孤独。

净洁的白发散乱地交织成凝固的光辉,一双比任何时刻都要通透的蓝瞳里荡漾着无人可以读透的浪潮。

于骑士团之外所见颠覆世界的情景截然不同,这里依然是那样温柔,那样恬静。

看到伙伴以后,艾诺在来时内心那些复杂的情绪无征兆地消失了,焦虑,紧张,疑惑,不安……统统综合成纯粹的信赖。

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且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不过,没关系了,艾诺现在什么也不会去想,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冲上去,紧紧拥抱最挚爱、最无法舍弃的伙伴。

他不会被外界咆哮的冰雪风暴震慑,因为那一概会变成棉花糖般甜腻的絮语;他不会对伙伴的眼瞳里仍蒙着驱散不尽的冰雾疑虑,因为它马上就会映出万物消融后的崭新天空——就像每次意图恶作剧被提前抓到现行时,伊莱哥哥所流露出那无奈又温柔的眼神。

当艾诺的手臂环抱住那具冰晶躯体的一瞬间,诺亚城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尚未凝聚成型的雪花定格在高空,打旋的冰棱静止并暴露着轨迹,湖面大范围结冰的盛景得以中断,已被封在冰块之内的小昆虫由狂风裹挟着吹到空中还没开始下落就再无下文,初次见雪的孩童们放声的欢笑声戛然而止,不明情况慌张逃难的居民突兀地停下动作,正在为尘埃镀层的寒冰中止了行动,云朵边角折射出的湛蓝光线悬浮出半成体的波纹……

在这万般俱寂,就连法则的谱写都暂且收手时,却有一滴幸福安逸的泪水,轻轻地落在伊莱的躯体上。

“……”

面无表情的少年,唇角似乎绽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那个比融雪更短暂的笑容,此刻被永恒拓印在冰雪的领域里。

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我们不会再分离。

任何人,永远都不要妄想伤害你们。

别怕,有我呢。

……

全身赤裸的莫辰悬空在绝对密闭的培养舱中央,舱内的溶液浸泡过胸口的位置。

那液体乍一看的话与普通的清水无异,实际又处处在呈现违背规则的独特质感:明明为澄澈一体的透明液,却像是有密度的差异一般,总能几几积聚吸附在少年的皮肤上,且可随时散去,偶尔以特定的节奏泛起涟漪,在周边划出细小的湍涡,水珠沿着胸膛的弧度缓慢滑过,于锁骨窝短暂驻留折射出神圣的光晕,顺过肌肉线条的沟壑,使腰腹间紧致的轮廓展现出绝美柔韧的肌理,如同等待开化的冻土,一层发亮的液膜裹在腕骨的凸起之处,衬起少年常年握剑而习惯性微微蜷曲的指节,复刻出他绝情出鞘的前置一幕。

整个液体空间仿佛具有自主意识,连水面的波动和水层的纹理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共同作用在这具完美的酮体上。

如此非比寻常的液体,自然不会纯是为了将莫辰封存在培养舱之内。

这是皇家冒着无尽未知风险启用的上古禁术,是不惜违背一切原则与良知,搬出来对付这个为王国竭力尽智、立下赫赫显功的少年骑士的手段。

禁术的激活一概需要付出不定量的代价,一般来说,最直观的即是必备巨额的能源。

对独立的个人或某一团体来讲,达到这一门槛几乎不具有期望实现的可能性,但是,如果对一个强国来说就绰绰有余了。

安置莫辰的培养舱和注进里面的溶液,都经过了能源的淬炼,在邪术的集召之下得以唤醒,对浸泡着的肉体实现了绝无损耗的穿透及控制。

液体表面上只是单纯没过了心脏的位置,实则已然全同于与心脉连结共通。

无论是心脏的跳动频次,还是体内神经的游走路线,都尽数归拢在可掌控的范围之中,于悄无声息下深入骨髓,细化到每一根经脉,占领掉听觉,视觉,感觉的部分系统……以至于莫辰在混沌之中隐约间总能听见由他除掉的魔物们的狞笑与狂欢,仿佛在嘲弄这具少年骑士的躯体曾为王国流尽的每一滴血,彼时国王的嘉奖还烙在耳畔;无以聚集的瞳孔闪过一幕又一幕恐怖至极的画面,那都是他出生入死,真实踏进过的一个个魔物巢穴;坚强的心志被罪恶的禁忌一点点磨散,又常能回忆起初为骑士时那誓死守卫家国的决心。

溶液最深之处隐隐展现出莫辰从入门骑士到进阶骑士和目前精英骑士的完整历程,浮起他受封晋级时穿戴的骑士服残片,每一片都扭曲成了镣铐的形状:昔日他亲手以绝情剑锋斩灭过成千上万的魔物,上缴的结晶经复杂的处理转为能量,在这一天重新作用成禁锢自己的枷锁,锁住这副完全把王国扛在肩上的椎梁。

所以,机体在正式清醒之前产生的一切预先反应,都能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

培养舱中的少年仍在昏睡,外表并无分毫动静,实际上他的心肌节律已经开始了跃动:基础心率稳步攀升,修炼的心法和内功开始将澎湃的光之灵力灌输进每一条经脉,沿着脊髓穿刺而上,绽放于各个神经突触之中;当这些意识复苏的前兆终以具体化的形式回馈于躯体之上时,莫辰的睫毛便开始颤动,从头到脚的肌肉呈现出自主的收缩,展现出绷紧的力道。

正是此时,滞留在胸膛位置的液体突然化作逆流瀑布轰然上涌,定格于头顶,让少年眼球开始转动的那一刻就被胶质般的溶液瞬间灌满了口鼻,让他的肺叶在第一次主动扩张便同步诞生缺氧的痛苦,绝对刻印进窒息的烙痕。

吸收不进半点的真实气流,也仍要无可奈何地激烈起伏,越是收缩胸廓,越有更多虚无的重量压进肺腔,意识被钉死在将溃未溃的临界点,在幻觉当中永恒重复着溺毙前的半秒。

而后,舱中溶液以一方整体的构态激烈地炸开万千处细密到恐怖的电芒。

电流贯透莫辰的全身,化成无数条分支蔓延占据到生命体内外的各处区域,所有折磨一概遵循固定的规格指示,严格的强度分级,以不同的压伏,不同的穿透方式,不同的留置时间,不同的迂回路径,同步绽放起致命的狂舞。

通电的目标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最大化地激发痒的感觉,最大程度地诠释酷刑的含义。

净洁双足上的电流划分最为细致,光是十只脚趾,厚实的前脚掌,柔嫩的脚心和结实的脚跟这四类区域就划出了数个档次的层级。

轻微精准的弱电流穿梭于脚趾缝间,泛起涟漪般的痒感层层扩散,像无数根发丝在趾中脆弱的嫩肉上轻扫,光电的弧度完美映起足弓的曲线,把这对踏遍每一片国土的脚囊括进内。

肋骨处的电压粗暴残忍,在一定的范围内陡升陡降,粗粝的攻击化作钢刷,沿着每根骨的外表狠狠剐蹭,在震颤中共舞出残酷的起落幅度。

健壮的肌肉成了传导电流的帮凶,让痒意顺着骨缝钻进内部,激烈起伏的胸腔之下,痒的冲击从不同角度炸开沸腾的海,借着错落有致的凹壑攀上胸膛,延顺向突起的腰肢,与作用在腰窝的电流交融,使其交替承受两种模式的折磨:时而如细微脉冲轻轻碾过漫步游走,时而转为大面积的灼痒覆盖整侧。

一波又一波的强袭使得作为交接之处的小腹如跃动的活鱼在刺激中形成波浪状的抽搐,连带着肚脐周围撑起苦痛的青丝。

腋肉的里里外外宛如炸开羽毛飓风,模拟出千百条韧度迥异的细绒,点蹭刮刺无所不有,把痒神经乃至接近痒的痛感一概席卷入伙。

喉结遭环形电极紧扣,每次吞咽都要伴随着高频震颤,由滑动的弧度触发精确的电击,令细碎的刺痒顺着呼吸道蔓延而下,创建出数条隐蔽的刺激源。

耳孔钻进附有能量的液流,撩起蜗内盘旋结构的绒毛,极微的电流在鼓膜表面开辟新径,把关所有有关听的感知。

除此以外,莫辰的视线一片模糊,凝胶质感的溶液不光灌进了口鼻,还覆着到瞳孔之上,致使他的视野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宛如处在混沌未开,秩序无存的宇宙。

那不是未清醒的意识导致的,而是液体刻意形成的屏障膜,故而不管怎样努力,也绝对没有机会窥视到周围的任何一物,连那模糊的雏形都是虚假的、经过细化处理的。

淬过禁术的液体对无法反抗的人做出的种种限制就是这般夸张。

“咳呜——!噗咳咳——!!”

少年发出苦闷的呛咳,吐出无措的气泡还未升到舱顶便通通破裂,喘息溶解进禁忌的溶液,不能搅动流体分毫,更不足以释放万分之一的痛苦。

额外分泌出的泪水、汗水和其余的体液尽已算在培养舱的考虑范畴之内,总能被自检装置第一时间剔除、改进。

除这以外,培养液还强制把浸泡体保持得焕然一新:每当表层肌肤组织因机械刺激稍受损伤,肉眼不可见的微型颗粒就会悄然附着,剥落旧痕将新生的皮肤细胞推到最前线;每有一根接收信号的神经不可逆地表达出疲劳,侵入内部的颗粒便能即刻作用,催动系统重置吐故纳新。

共同维持住困难到仅在理论上存在的绝对化极致状态。

地狱既可扩散得无边无际,也可仅仅是囿于一个培养舱大小的空间。

窒息与痒感产生的信号于中枢系统汇聚,形成接连叠加起的爆破浪潮,产生的冲击和震荡足以冲垮任何能定义理性的脑神经元,将每一分神志都碾碎成混沌的尘埃,过载的痛苦超出生命体数倍的承受极限,甚至一度把本能防护机制逼到自毁的地步,让躯体从无考量的余地,恨不得反弓到折断腰椎,紧绷到撕裂所有的肌肉,胀碎所有的血管——当然那是不被允许的,监测系统总能及时补注松弛药剂,把一切抽搐及痉挛都压制为神经末梢的细微震颤。

此时这些由王国亲自赐予的全部感知,比他过去或未来任何一回的授封都要深刻,那体现到顷刻间堕陷的意识里,莫辰的思绪在须臾间被扯成碎片,他无处可逃,他避无可避,只是在去往接受皇家任务途中竟突然遭到了灭顶之灾,沉重的罪恶誓要将他生生压垮,不顾一切地把他碾成粉末也不足为够,简直就和曾与莫辰交手过的魔物们的目标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没做到,拉塞尔王国做到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绪,莫辰都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单从名义上的“清醒”,进行到坠入昏厥的虚无,只度过了短短几秒钟,可那对他来说分明是超越由生至死的漫长,脑海已然烙上了数不尽的苦痛记忆,全部的细胞皆被印下了毁坏的痕迹,仅存一丝类似于挣扎的回应永远撕不开这被恶意拉长的时间帷幕。

培养舱自始至终按照计划的程序运行着。

当他重临昏厥,水线开始涌动着降回原位,而液体中的电流却未停止,仍不放过被疯狂侵蚀到失去意识的少年。

处在静息之中的酮体在被药剂压缩到接近于无的活动范围内簌簌抖动,无声地呐喊出穿透气层的惊叫。

流逝完固定的时间,莫辰便再次醒了过来,继而又被折磨到昏死,在暂时断绝掉电流却未停止窒息的途中,等待着下一次被强行唤醒……窒息与挠痒同步进行或来回交错,自由地排列,肆意地组合,呈递出历经万千次演算也无法查询出的规律,掐灭无从挖掘的隐性适应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嗯咳咳——!!”

“咕……”

“咳……呼嗯……”

代表王国最高科技力的培养舱,就是这以最简单、最粗暴、最残忍的手段,致力于用最快的速度完全剥除莫辰的理智,收获一个绝对安全的人质,得到一个能够与瑾谈判的筹码。

清醒,昏厥,清醒,昏厥……

牵动喉咙的痉挛,气管里淤积的幻痛竟泛起回甘,难受到极点时,连窒息都能酿出诡异的醇厚。

肺叶的抽搐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献祭的舞步伴奏,踩着毁灭的节拍,被压入虚无。

莫辰的思维开始无缘由地自行复制,某一时刻有上百个自己在意念的海里同时尖叫,每个都承受起不同身体部位的折磨数据。

涣散到边缘的瞳孔不知何时接收到了无比离奇的色彩,既能延迟看见一秒钟以前自身的状况,又能预看到几个时辰后遇袭的准确片段,包括挣扎的残影都清晰可见。

未能呐喊出的声音被拆解详尽的音素,逆流离散着注回听觉中枢,形成无法识别的噪声风暴。

违反实际记忆的混乱感知植入大脑,导致肌群发出错误到无厘头的指令——腹肌抵御不存在的攻击,脚趾却对真实折磨失去反应阈值;呼吸系统被切割成散落的模块,左肺超频收缩的同时右肺却完全静止。

然而时间并不会逆流,溶液中的电流压根不可视化,培养舱里何时也只有一副身体,一众颠倒的感知正悲哀地应证出莫辰精神错乱的前兆。

清醒,昏厥,清醒,昏厥……

真正的酷刑并非单纯摧残肉体,而是将灵魂囚禁在永无止境的循环里,连崩溃和绝望都要成为程序运转的其中一部分。

过量的痛苦将意识碾作碎片,然后又崩解成散乱的粒子,在外界的强压下错误地压缩、重组,导致仅能零星得到清醒的莫辰恍然间误拾了断过层的记忆,已遭损害的中枢神经无法解码,任由大脑被动地收纳交叉纠缠到一起的信号。

混沌缥缈无形荡如烟海,莫辰艰难地堆聚出美妙的过往。因此在某些瞬间,他甚至感觉有点疑惑。

……

午间的演武场上,金发少年与被炎日晒得滚烫的单杠合为一体,他双手撑柱使身体悬空,轻闭双目平静吐息,安静地保持了许久这样的状态。

即使纵视整个世界,莫辰的实力都已属于佼佼顶类,他也从不忽略对筋骨的基础锻炼。

“莫辰哥哥,我给你准备了橙汁!哎呀,你怎么还在练习呀,该休息一会儿啦~~”

“我才练了一个时辰……艾诺乖,跟你瑾哥哥先喝吧,我不渴的。”

“不行不行,我给你加的冰块会化掉的!”

小少年清亮悦耳的嗓音和活泼又充满元气的样子,从来都能让莫辰舒心许多,现在反倒让他现在更有毅力坚持了。

倔起来的莫辰让艾诺气得跳脚,围着单杠绕了两圈,在注意到莫辰哥哥因高举双臂而大敞四开的腋窝时,嘴角突然掺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因为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很恶趣味又一定很适用的点子——

“那就再加呗……哎呀哈哈哈哈!干什么呀别闹了哈哈哈哈,嘿嘿嘿哈哈~”

“嘻嘻,那莫辰哥哥要不要休息一下呢?咯吱咯吱~”

“哈哈哈坏蛋哈哈哈,瑾瑾救命!呵呵呵哈哈你管管他哈哈哈哈~”

灵活的小手轻快地抓挠着两边张开的腋肉,莫辰两只抓着单杠的手不断颤抖却还在坚持求援,企图叫来在树下饮茶的瑾帮自己抓走这个调皮的捣蛋鬼,黑发少年闻声走了过来,然后……两只手搭到了莫辰的腰上。

“呀哈哈哈哈~!你怎么也…噗嘿嘿嘿哈哈哈哈啊~!”

“我觉得艾诺说得有道理啦,你是该休息一会儿了。”

有了瑾哥哥撑腰,艾诺也挠得更加起劲了,在欢声笑语中,被二人捉弄着痒痒肉的莫辰终于支撑不住了,两手一松,身子向下坠去——当然被艾诺和瑾共同接在了怀里,他们哪里舍得莫辰摔跤呢?

“喝橙汁啦!”

……痒的感觉不应该是对幸福和快乐的诠释吗?

在培养舱里被吞噬的所有笑音,通通畅快淋漓地表达在了骑士团的那天正午。

……

莫辰与伊莱是剑术演练的极佳搭档。

自伊莱加进诺亚城骑士团以后,二人的配合在很短的时间里不断完成质的飞升。

或许是因为他们内心当中有着相同的目标,有共同想要保护的人。

作为世界上坚定与魔族为敌的文明强国之一,拉塞尔王国的伟大由骑士和魔法师们共同守护。

他们的使命极为艰巨,他们出行在生与死的边界,面对的凶险无以想象,光是魔窟环境对人类机体来说难以适应的恶劣条件,就是穷出不尽无所枚举的:高压,高温,低温,黑暗,缺氧,幻境,瘴毒,时停,噪音,空间……

身穿骑士服的少年悬溺于冰湖之下的深位,手里握紧绝情,保持着睁眼的状态,按计划的步骤连续舞动出光幕剑影。

莫辰的心跳和脉搏由湖层之上的伊莱实时监控着,除此之外,他还利用着自身超强的冰属性能力,亲自把控着湖水的温度。

“伊莱,继续为湖水降温吧!”

他们以心感进行跨隔空间的交流。

“莫辰…温度已经足够低了,你周边的固态指化也超过了一半,要不然……”

面对伙伴进一步压缩条件的申请,伊莱忍不住地出言相劝。

他不仅有对莫辰的关心,还对主动选择在低温强压窒息凝固环境下修炼的伙伴,表达出难以压制的心疼。

“没关系的,相信我!”

有伙伴在湖面外守候,莫辰一点也不需要担心。

真正除魔时为了伙伴而战,莫辰更是不会畏惧。

……窒息难道不是因主动练习憋气去提升实力吗?

……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答案明明已经揭晓了。

它太残酷了,残酷到其本身对莫辰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比现在所受的酷刑更为荒诞。

液体不知第多少次退至锁骨的位置时,莫辰涣散的瞳孔里映出异样的画面: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昔日的绝情圣剑正悬浮在舱外,剑锋上属于魔物的暗黑血迹尚未干涸,剑身通体缠满了漆黑的瘴气,排列出罪恶的咒文。

当新一轮窒息程序启动时,那柄曾为王国劈开黎明的利刃,竟将剑尖对准了他震颤不止的心脏。

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笑。

嘴角已做过无数次的扭曲,但这一回勾起的弧度似乎不是被强制驱动出的笑意。

瑾,艾诺,伊莱……

每一轮“清醒”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且它们还在不断被进一步克扣,但,念一遍伙伴们的名字,足够了。

艾诺,伊莱,瑾……

伊莱……瑾……艾诺……

莫辰渐渐不再疑惑了,也不再去分辨虚景还是现实,他持续不断地,用心,用嘴,反复念着大家的名字。

总有些什么永不会湮灭。

洛……

瑾……

艾诺……

伊莱……

————————————————————

绝大部分人暂且未被诺亚城的大雪惊动。

已经注意到异常的,也还没人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君伶以雷光电影之速,接连穿梭过交叠无序、接连相映的异度空间。

这是一条能最快见到神秘人的秘密捷径,是王国特辟的次元夹缝,基本无人知晓。

毁灭的前奏下,她目前没有任何能走的路,能做的什么亦都是徒劳,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见到神秘人,去接受他的指令。

所有独创的异度空间,均不存在可见的物质,没进行过任何多余的修饰。

成片的乌黑模糊了边界,只有液体形态的虚无循环往复着进行流动,所以在穿出或进入下一个空间时全无感知的变化,若非详悉路径且实力强大,定会晕头转向直至被吞没成扭曲的残影。

连续飞跃过不同空间但又始终沉浸在虚无中的君伶仍然选择戴着面具,任由绝对意义上的漆黑吞没自己的身影,与现在包括将来的一切未知都融成一体。

“……”

君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不得不停。

于表里展现出连时间都仿佛静止的空间当中,虚空还在照常伴着虚无涌动,君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后,这分波动便一发不能收拾。

整个空间重新渡上了一层原始的浸润感,可它非但没有遭遇入侵之感,反倒被附以更加合理的意义。

除了水系,哪还存在任何元素有类似的包容力?

第一颗水珠诞生时,虚空同步响起了柔顺的脆响,那滴泛着荧光的液体悬浮于虚空,表面流转着不属于这片区域的奇异色泽,转眼间,那一滴水就以颠覆扩散理论的形式占据到了整个空间当中。

那当真是一副无比壮丽的景观,展示了从无到有的全部塑造过程,体现了水之元素充盈万物的无穷力量。

极度低频的震颤让君伶的身体知觉无从追溯地追加了一层沉重感,丰富的战斗经验促发头脑发出警报的信号。

富有活力的灵水持续聚集,渐渐淡出完整的人形轮廓,银发蓝瞳的少女终于显形——她踏着不存在的平面降临,浑身上下泛动着粼粼波光,足尖的落点之处绽放出水波涟漪,所及之处的空间瞬间被冲刷成半透明的水膜,整条法杖缭绕着跃动的活水,在虚空里留下灵动的轨迹。

闯入者正是洛贝莉亚,王国最年轻的精英魔法师首领,诺亚城的领导者和守护者。

“把莫辰交出来,否则,你走不了。”

少女宣告出这句话。

格外沉稳的声调与言辞本身所阐述的意义尽不匹配。

洛贝莉亚并非不愤怒,只是在是非成败即将定性的关键时刻,必须压制下来,或将之转化为力量。

她清楚自己该怎么选择,才能在与强敌的对决中争取到最多胜算。

仅仅这一句,就已全权表明完洛贝莉亚的态度,涵盖尽了不容分说的决绝,断绝了一切商议的余地。

她们甚至没进行过一回合完整的交流,这场对话就终以君伶的沉默结束——她清楚,不会再有任何有意义的谈判了,只剩下不死不休的战斗。

二人正式交上了手。

洛贝莉亚的法杖率先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吸附周围的大片水域同步沸腾,浪峰化作千百条激烈的水柱,从四面八方缠绕袭来。

君伶的乌发在呼啸中散开,法杖顶端迸出刺目的紫电,电光凝成狰狞的雷龙,劈开坚实的水幕,利用扩散的余威持续压迫。

雷水交接之处,极高的能量瞬间将魔力汽化得具象成腾腾蒸气。

雷电裹挟着水流盘旋上升,在消逝的那一刻迸发出响彻空间的轰鸣。

四面八方的重重水幕纠缠上凌厉的雷霆,交战之迅,威力之猛,直构建出低温与高温并存的悖况。

君伶的法杖接连炸开紫色的电晕,在能够顾及防御的情况下逐渐占据了主导攻势。

一个电光火石的回合,洛贝莉亚的水盾尚未完全凝结就被雷电劈成雾霭,君伶正欲顺势侵入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绕至庞大战场边界的水之帷幕突地散射出万千锐利的雨针与水刃,君伶被迫挥杖向周围劈出半月电弧以作保护,洛贝莉亚趁此机会旋身而出,同时横扫挥出大片激流,逼君伶后仰避过拉开身距。

即便洛贝莉亚已在战前服用过最高品级的晶石,她与对方仍存在客观上难以弥补的战斗力差距。

可目前君伶掌控主动权的速度却比理论之中要慢上许多,是因除那之外,洛贝莉亚还借助了自己打修炼以来最为擅长的水系魔法:治疗术。

只不过,现在它该被称之为自毁术才是了——治疗术的基础原理被添加了一个负号,本是耗费灵力治愈身体的机制,反向转化成损毁身体增强灵力。

如此颠覆式的手段,代价自然也是永久不可逆转的,会毫无意外地抹除掉她在治疗方面所累积的付出。

此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疯狂至极,若非性命堪忧绝不会被考虑在内,毕竟那消耗的是过往至今的全部心血。

但洛贝莉亚自始至终理智得很,她特别清楚,这一刻没有谁需要被治愈,只有必须被斩除的罪孽。

为了拯救莫辰,洛贝莉亚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她以无比坚决的心志,弥补上水系魔法罕有杀技的疲弱一环。

不过,力战君伶这样的强敌,如此竭尽把时间线拉长也仍然是为最终目的做出铺垫。

每一滴飞溅的液珠都在折射中增殖,破碎的浪峰在溃散瞬间已孕育完微小的新潮,雷龙贯穿水幕,粉碎的激流只是化作细雨,在下落时凝成更厚重的雾墙。

与威力强劲而转瞬即逝的雷电不同,水包容万物且不会被取代的本质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当整个空间积累了足量的元素,洛贝莉亚终得释放最强水系魔法之一——

“水天一色!”

施放高级之上的超级别水系魔法,需要积累数年的基础灵力,在机缘巧合以及纯正的属性天分激活下,方能解除超越本身的限制。

洛贝莉亚悬滞半空,平举的双臂撑开纯白的魔法师长袍,碧蓝的瞳孔化作万顷光波,定于正前方位的法杖首端垂下一滴幽蓝的水珠,正如伴她登场时的那一滴水珠同样朴素。

那滴水坠入虚空地面的刹那,空间中以虚无构铸出的所有界限骤然消融,整片领域褪去混沌,化成通透无垠的水境——天幕垂落的水帘与地渊翻涌的浪涛浑然交融,再无半分间隙。

上下四方无边无限,天与水融成蓝白相接的一体,连时间都被水灵同化。

洛贝莉亚在这个空间里,又创造了自己的空间!

将虚无的界壁重置为翻腾着的、充满生命力的水源,真正实现了活水与苍穹一体,灵水与天空一色。

刚刚与雷电激战化成雾气的水原量返回,加注进这焕然一新的世界。

它们从没有消失,只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参与进包容一切的水体,那些曾被认定为“击破”的元素,此时通通闪耀出重生的辉光,生生不息地诠释出水的真意。

死气沉沉机械式流动的黑光,由生机盎然的活水取替,这一时刻,雷鸣哑然失声,霹雳的紫电凝滞到半路,光晕染开的墨迹定格在原位,转眼间君伶已被包围在了翻腾的水域当中。

置身于水的世界,她能感触到每一滴水的呼吸,也能听见它们各自的私语……

完美运转的水天一色,将万种生灵包揽为浑然的一体,摒弃掉一切异常的杂质与偏离的意念,每一层泛起的涟漪都倒映出完整的水影,恍若无穷嵌套的幻中镜像。

它已调整成全力攻击的模式,蓄势待发,那是整片苍穹都倾覆过来的威势,液态天幕垂落下千钧重压,将空气和光线都收容入内,看起来绝无回避战斗的可能。

君伶的视线透过这浩瀚而庞大的空间,放眼向很远的位置……未知的画面里,她好像看见了诺亚城始终不停的大雪。

当毁灭来临之际,一切都是那么不值一提。

二人都是决心坚定到极点的人,只可惜,硬实力略胜一筹的君伶有更多的选择。

既然全无缝隙,就不去寻找。在真正走投无路时,各个方位都是出路!

隐藏于面具之后的瞳孔突然纵化成雷裂斑纹,原本只是缭绕在周围的雷光陡然向内收缩,在锐利的一声爆鸣中与身躯合为了一体。

君伶的躯体发生了极端的形态变化,骨骼分解为狂动的电浆,肌肉纤维延展成导电网络,脊椎节节分离,由电弧重新链接;心脏熔解为球状的闪电,在胸腔内以超脱理论的速度疯狂旋转,视觉不断压缩成紫白相间的奇点,直至眼瞳都坍塌成雷电的核心。

此刻的她通过将血肉之躯元素化,短暂突破掉机体和能量之间的绝对限制,转变成人形雷电的聚合体——这是连水元素都无法参与分解的形态!

穿出水域空间的一刹那,她的速度达到了无限大。

意识逐渐被能量同化,她正在遗忘血肉的温度、空间的触感、甚至是自己的感知,唯有植入脑海的皇室指令疯狂作响——那是绝对且唯一的优先级。

灵水对雷电之核进行了彻底的贯穿,在能量体化结束后,给君伶遗留下恐怖的内伤:高能量对冲引发了链条式爆炸,牵连到各处经络,覆盖性地对浑身上下造成无一幸免的损害。

这些伤有很多甚至不是灵水直接创出的,更多意义上,是源于君伶自我幻化的雷电之核所导致。

哪怕面对洛贝莉亚最快速推动的超级别法术,以君伶的实力还是可以先行硬抗攻势,而后稳步取胜。

可在一开始,获胜就从来不是她要追求的,甚至那根本没在考虑范畴之内。

与攻守兼备的水系魔法相争本就必然要消耗很长一段时间,更何况水天一色的同化效果极为夸张,在这个状态下释放的能量形式都会被水元素解析重构,让攻击力大打折扣,那样的话,战斗要被拖得太久太久。

所以,君伶选择了看起来最不可思议的举动,宁肯主动避掉能胜的战斗,宁可自陷负伤!

但其实,她的疯狂亦体现出某种意义上的穷途末路!

逃离战场的君伶按照原本的计划路径扎进下一个空间,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她的速度仍维持着至高。

刻骨的疼痛、难以补救的损害……这些代价完全等同于无。

洛贝莉亚的水域仍在用流动阐述着生息。它完好无损,只是失去了目标。

整个空间只剩下最后一抹转瞬即逝的雷影,终于为这场胜负未分的战斗留下遗憾的空白。

……

现实里,艾诺的双臂仍在紧扣伊莱像似颤抖实际绝对静止的脊背,意识已经沉浸到冰晶的守护之中。

那里只有混沌初开的静谧,悄然抽芽的永恒,以及把坚冰都渗透成水的拥抱。

雪花悬浮在空中,折射出吞咽的离别:瑾独自背负使命跨离过境的一幕忽隐忽现,莫辰三步一回首的背影在冰棱循环播放,艾诺甚至看见了他自己转身去追逐莫辰哥哥的瞬间——它们转瞬即逝,没有救赎的宣言,没有顿悟的泪水,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容许生离死别。

伊莱要带着艾诺一起找见伙伴,在永恒安定的世界永享幸福。

冰之神力即将以诺亚城骑士团为原点,遵循特定的秩序和路径同化万物,它自始至终都只有最纯粹的愿景。

圣洁的冰晶从艾诺的脚底开始,慢慢向上覆盖,那层冰晶与呈现在外界的寒冰仍有不同意义,是专有的、独属的、至高层级的庇护。

在感知到透入视线的全新世界时,艾诺并没觉得惊恐,虽说情感还未开始接受操持,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担心。

然后,他看见了瑾哥哥从云的那边归来,手里有给自己特意带回来的零食;他看见了莫辰哥哥去而复返,望向自己满脸宠爱……艾诺露出了笑容,露出自从瑾哥哥离开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冰晶已经渡到了艾诺膝盖的位置,等到收容完毕最爱的伙伴,领域便会开始扩散。

可是,这在理论范畴内绝无阻止手段的步骤,突然中断。

那是一股不顾一切的精神魔法,是一段无形无色、却附带以无上勇气的特殊音色,是直面一位创世之神的奋不顾身,是对一条待完成法则的私语和力劝……

对比冰之本源的力量,它的作用明明等同于全无。已经释放出力量的伊莱甚至可以完全无视,不去接收。

但他就是暂停了。

“……”

精神魔力仍在持续施法,不会有停止的意图。

君伶顺利抵达九龙大殿,如愿参见到“神秘人”。

她本以为神秘人会忙到焦头额烂,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在已如雨点般打过来的告急文件中给出了提前准备完毕的东西。

君伶没停歇半步,即刻踏上了下一波征程,皇宫之外,求见的传讯不绝如缕,她没有回头也知道神秘人依然保持着静坐的姿势,像在沉思,像在等待。

她很快也就明白了。

是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尚未现身,一个能够为一切做下决定的重要人物,或许能让此刻的所有举动都成为徒劳。

历来心如止水的君伶在这一片段终于产生了一丝波动:一向惯于左右任何人命运的神秘人,却即将由他人铺写最后结局,一时恍然到有些不得适应。

跨出最后一道异度空间,君伶来到现实世界。

此地是一处隐秘的荒原,经过皇家运作而不可能被生人察觉,空旷的原野寂静得可怕,只有自然存在的声音,君伶踏着杂碎的砂砾,飞速奔行。

算上时间……培养舱那边大约能恰好完成。她现在,必须立刻把处理完毕的莫辰带去九龙大殿,越快越好。

风声忽然消失了,君伶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分贝越来越高,到第七次时,已与脑海中幻现的轰鸣齐声作响。

她没打算减速,但速度还是不可控制地慢了下来,刚刚由水伤导致的疼痛也更剧烈了一些。

靴底传来的温度在升高,不是来自地热,而是亿万电子奔涌摩擦的赠礼,细密的震颤从脚底一直爬上脊椎,引发更高频的共震,晶粒岩层熔断的呜咽直让她的后颈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太阳穴迸发格外激烈的跳动,那是生命体对危机的自然预警。

“……”

法袍上的魔法符印挣脱掉束缚,自主编排出应激性防御雷网,下摆扬出收紧的姿态,被怪异的静电场凝固成雕塑般的褶皱,呈现出自动防卫机制。

法杖开始不受控地低鸣,内部发生了能量回路的异常脉动,那些本该流向自己的雷元素,此刻却疯狂涌向前方的未知,如同铁屑奔向强力的磁极,拔出的刹那,杖顶同步亮出警戒的幽光,不断翻腾出失控的预兆。

雷属性法术天性敏锐,在察觉到同一类尤其是上位者时,总会产生本能的回应。

一切都在阻止君伶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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