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1/2)
“医生,已经好了。”小侗刚提好裤子,从取精室出来,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医生报告。
“你手机尾号是多少?”医生头也不抬,打开表格找他的名字。
“1006”
“嗯,李侗是吧?”
“是,是。”
“大概……”医生脑袋凑近屏幕,默算我之前五次捐献的总量,“你再来三四次,就可以了。”
“好的。”李侗边应着,边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坐在街边的公交站的长椅上,小侗默默看着来车的方向。
站台上没几个人,一对青年夫妇在旁边轻声交谈;两位老太太提着菜,站着等公交,有空位也不坐下来。
小侗看着街对面的住院部楼顶上立着的几个红色大字“广西生殖医院”,不禁回忆起他一开始捐精的兴奋、新奇、纠结与煎熬,再到眼下的百无聊赖。
接待他的医生护士,以及他自己都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对这“捐精”这一被外界感到神秘隐晦的事情,已经没了任何情感波澜——他就是每周自己坐公交过来的奶牛,他们则是穿着医护制服的牛奶搬运工……
“你问下吧……”
“这我觉得真的不行,没有保障,出事……”
他耳朵突然清晰地听到,旁边广告牌后面的那对青年夫妇的交谈声。
扫视了一下站台,刚刚那两位老太太应该是上车走了,就只剩下他和这对夫妇,也许他们没注意到小侗,说话声就大了些。
“你也不想想,那么贵,出得起?”女人焦急地质问。
“怎么出不起?以后奶粉,尿布什么的就用国产的就好啦。”男的也理直气壮。
“敢!你到时候敢给我提进屋,我就直接从窗户上给你扔出去!”
“你怎么就没个轻重缓急呢?要是那人有个啥病,传给了你,我看你找谁?”
什么?他一下就把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我都说了,是XXX推荐给我的,她自己就是那样怀的,她和我关系那么好,要是问题大,她还会介绍给我?”女人似乎有点动怒。
“那你让她签个协议,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她负责呀!”老公也毫不示弱。
“呵呵,我看你是要把人都得罪完了。五万!你现在给我掏出来嘛!”
“……”男人没吭声。
女人接着说:“我还不是心疼我们的那点家底。我都去打听过那些精子库,真的太赚我们的钱了,出五六万真划不来。你看XXX最后生的胖娃娃,哪里又不好了嘛?”
“我看捐的那人,又矮又胖,估计那高学历都是假的,想到就来气!我儿的基因来自这样的人,简直受不了!”
“哎呀,又不是只有他那一个!我们挑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嘛,我之前看到还有开客机的飞行员,真的可以……”
这时一辆公交车到站台停了下来,这对夫妇赶紧起身上了车。
小侗感觉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个不得了的地下产业,心中感觉这事值得细究,便兴冲冲打的回家,和小妮探讨一下。
“不怕染病吗?这可是生小宝宝的事啊,谁会为这事铤而走险?”小妮听了侗哥的描述,将信将疑。
“高昂的费用,势必让一部分拮据的家庭选择冒险。”小侗无奈说道,对这样的事他也不愿相信。
没有经过专业医生的筛查的精液,且不论是否带有传染病,也很难把握胎儿在母腹中出现各种其它问题的概率,难以做好预防措施。
“急匆匆赶回来就给我讲了这么一件事,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妮儿一边整理衣柜,头也不回,冷冷说道。
她似乎预感到了侗哥下面想表达的意思。
“我想……一探究竟。”李侗正色说道。
“我们不是不要孩子吗?”小妮听侗哥一说,马上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没有,没有,没有。”小侗连忙摆手,“我只是很好奇,好奇他们这圈子里的各种细节,以及他们的交易流程。”
“有啥好稀罕的?屎你也要尝一下,是吧?”我被小妮挖苦了。
“我敢说,这样的圈子,比你在以前结交的各种网友都更有趣,但也更隐蔽。”
“是我不想结交奇奇怪怪的网友,不是我找不到。”小妮用轻蔑的口气反驳侗哥。
“行,那我自己先试探一下,你到时候要是觉得有意思,再加入吧。”小侗知道,苍白的话不太可能打动她。
但小侗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的信心,地下捐精这事肯定趣味十足。
如何找到圈内人呢?
逛了一个礼拜的各种贴吧论坛,都没啥收获。
网络上都是在讨论男生去医院捐精的事,对捐精方式,以及相关补贴非常关心。
当时网友经常猜测有没有护士帮你取精,幻想着通过捐精来攒足房子的首付。
可是,鲜有人去关心不孕不育人群所面临的各种实际困难。
网上不行,就线下找。
周末一大早李侗以晨练和买菜的名义去生殖医院门诊部转悠。
先是摸清了收治不孕不育以及做试管婴儿的诊室位置。
那里一到周末或者有专家坐诊就挤得水泄不通。
小侗也不挂号,就装作病人家属在过道上时走时停,听听大家都在谈论什么。
但开始的一两个星期都没啥收获,大家对性方面的事在公共场合都不愿多说,更多的家属要不沉默,要不就是在拉家常。
直到有一天,小侗准备乘电梯下楼去买菜回家了。
等电梯时,看到前面有个老头手里捏着一张名片一边大的白色硬纸片,能瞧见一半,上面写着“……包怀孕,无效全额退款,电话:XXXXXXXX”这明显不是正规医院发的卡片。
李侗正犹豫要不要问老头让他看看这卡片,结果电梯到了,人们一拥而上,小侗刚到电梯门口,就挤不进去了。
那老头身子骨好,窜得比他快,早挤进去了,之后下楼也没看到那老头。
不甘心,小侗又围着门诊部大楼转,看见垃圾桶就去凑过去瞧瞧,看有没有谁把相关的传单或卡片丢弃在里面。
可转了大半圈,没找到不说,鬼鬼祟祟瞅垃圾桶的李侗,还被巡逻保安盯上了,就只好辩称昨天有东西遗失了,想找找看。
小侗来生殖医院这么多次,就没见过有谁发过传单小卡片啊?那老头究竟从哪接手的呢?
一个月过后,李侗捐精已经够数了,医生安排小侗进行最后的抽血,进行第二次艾滋病检查(最开始查过,最后检查的目的是排除你在捐精期间染上艾滋,或者之前艾滋还处于窗口期的情况)。
由于捐精处抽血的护士休假,医生让小侗拿单子去住院部找护士抽血。
抽血完之后,小侗手按棉签止血,站在厕所门口,想等会方便一下。这时厕所里走出个戴口罩的寸头中年男子。
“小伙子,刚住进来吗?”他见小侗手按在臂弯止血,就把错把他当成住院病人,向小侗主动搭话。
小侗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准备做试管(指试管婴儿)?”他凑近小侗,小声问道。
“呃……”小侗一下搞不清他有什么目的,迟疑了一下,正想否认。
“哎呀,这层楼都是做这个的……”他看了看前后过道,“正规渠道,包怀孕,比试管便宜,不伤子宫。”他用极快的语速说完,就伸手在小侗裤兜里塞了张卡片,朝李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厨房,放下随意买的瓜果蔬菜,一转身,就看到小妮从门外悄悄探出头。
小妮见侗哥已经发现了她,便轻声问了一句:“查血……有结果吗?”
“没有,”小侗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知道她又在担心艾滋病的事,“没那么快。医生说后天最后一笔补贴就到账,当然是查血没问题的情况下。”
“好的吧……”小妮一副担心的神情。
“你不应该担心我,多担心下你自己吧,我得艾滋,只能是你传给我的。”小侗搂着她,捏捏她的鼻梁,故意说句让她生气,又让她自责的玩笑话。
“哼!别说了!”妮儿抬手轻捶了一下小侗的大腿。
“好啦,好啦,我的妮儿,能和你一起患上艾滋都是三生有幸啊!”说着便从裤兜掏出那张卡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妮听了侗哥的玩笑,本想继续给他几记重捶,看到眼前卡片上的字,一下就将它夺了下来。
“这……”小妮认真看着上面的内容,“捐赠者素质高,包怀孕?可定性别!这……这是假的吧?怎么可能选择性别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加上面这个QQ,咨询一下呢?”
“可以啊。”小妮轻描淡写地说道。
“谁加啊?你加还是我加啊?加上了,是你聊还是我聊啊?”小侗在她耳边轻声问她,然后坏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她视线一与小侗交汇,便躲闪到一边,嘀咕了一句:“你加啊,我又不感兴趣。”
“行。”小侗马上站起来,拿过卡片并放兜里,“好啦,我们先去煮饭吧”说罢便拉着小妮进了厨房。
而妮儿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情愿。不情愿和小侗做饭吗?还是不情愿别的什么事?
“饱了,谁洗碗?”还没等妮儿开口,小侗抢先道,“麻烦妮儿小姐咯……”他边说边起身走到卧室躺倒在床上。
见小侗直接起身回房,小妮马上放下碗大声抱怨道:“哼,为什么?”也追着他到了床边,“陪我一起洗嘛。”
“不行啊,要事在身。我得马上联系卡片上捐精的人啊。但你又不感兴趣,我只好独自联系。没有妮儿和我一起探索,心里都空空的……”
听了小侗假心假意,做作的托辞,小妮给了他一个狠狠的眼神让小侗自己体会,便转身去了厨房。
卡片上有电话、QQ和微信三种联系方式。小侗翻出他养了几年的女号加了对方QQ。
小侗以为要等小半天才会同意加他,没想到一小会就通过了。
“是谁介绍你来的吗?”
“是今天收的卡片,”小侗还将卡片照给了他看。
“那你是妹子?”
“是”
“那你是需要别人的捐助是吗?”
“应该吧,我就是想先问问”
……
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引导员或者审核员,负责对前来咨询的人进行一些简单核实,以防有一些闲杂人等进入他们的圈子。
他让小侗提供自己做出特定手势的不露脸的自拍照,以证明自己真的是女性。这个好解决,到厨房,让小妮配合一下就好。
他看了小妮带手势的照片后,将小侗拉进了一个QQ群。
这群有一百多人,但刚进去时,也没人发消息。
群友列表里有很多打了备注的,通常是写上职业、学历和年龄。
小侗先是在群里发了一句“大家好”。
不出七八分钟,群里就热闹起来了。
大家看他QQ性别是女,就认定小侗是来求精,便纷纷毛遂自荐。
“美女,有什么要求直说咯?体校毕业,举重专业,有事可以私聊我。”
“你好,我是985在读研究生,请问你在哪个城市呢?希望我能帮助到你。”
“本人育有两子,都十分健康,能为小姐姐解燃眉之急。”
“我是客机驾驶员,目前二副……”
……
没想到这里面的人这么热情,小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合适。就客套地发了一句:“谢谢大家关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小侗开始一一查看群友的相关信息,准备找一个顺眼的捐精者作为切入点。
“嗯?”小妮这时已经收拾好厨房躺到了小侗的身边。
“你看大家多热情!你不打算亲自回应一下吗?”小侗劝小妮借着他这号,在群里发几句语音。
让群友更加确信,这是一位年轻的女人,正在需要群友的精子。
“回应什么啊?”妮儿嘟着嘴,不情愿地接过手机,翻看起了消息记录。
小妮快速浏览了一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放下手机,忍着笑意对我说:“这都什么群啊?有什么意思?”接着又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缓缓地轻柔地,就像在耳边呢喃,对着手机麦克风发了一句语音:“嗯……你们好,我是想在这里面少一位合适的男生……就是……我是在南宁这边……”说到这她斜视小侗一眼,便突然感到一阵害羞,就如逃一般飞速结尾,“希望和有诚意的人合作,非诚勿扰。”
小侗看她这样的表现,心中已经了然。
不出几分钟,群里在线的人都听到了妮儿的语音,变得更加踊跃了,纷纷夸赞小妮的声音很甜,人也一定美。
面对这样一群人毫不吝啬地赞美,小妮难以镇定下去了,主动开始和大家聊了起来。
看到妮儿也终于被这件事勾起了兴趣,小侗也暗舒一口气,惬意地平躺下来,心里清楚,事情之后的发展,将越发容易,也越发刺激。
“很多都是假的吧……我觉得。”小妮转过头来,微微鼓着腮帮,有些失落地对小侗说。
“你是说的他们的职业或者学历之类的?”小侗也认为这群友中,吹嘘自己的不在少数。
“一个比一个离谱,你看这人说自己当年高考是他们县的理科状元,现在就读中山大学,真是呵呵了……这还有个说自己是侦察航空兵转业的,他以前真要是干这个的,还缺这点钱跑来捐精?”小妮上下滑动着群友列表,似乎找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
女友的兴趣值正急转直下。小侗得出手引导一下了。
“捐精不一定是为了钱,也有可能就是为了……心情愉悦。”小侗缓缓说出一句让人有点迷糊的话,吸引她的注意。
“愉悦什么?”小妮不屑地说,觉得李侗在扯淡。
“捐精能让男人有更多血脉的传承,虽然多半见不到这些后代,但也会有满满的成就感。”
“那意思是,这些不缺钱的高素质人,也真的会来捐精?”
“这我不好说,反正一定是有,但也多不了哪里去。”李侗只能说点这些和稀泥的话来挽救小妮对捐精逐渐变坏的印象。
李侗接着又说:“反正你不用找那种特别好的,客机驾驶员、航空兵、名牌大学生这些,你就别想了,十有八九都是编瞎话。你还不如找点诚实的,宁可素质降一点。毕竟我们不是真的要精子来让你怀孕,只是玩玩。”
小妮轻轻点点头,看表情也知道她现在平静了下来。
女友的玩心,你得好好呵护。
接下来的几日,妮儿独自在群里与大家交流,直到她告诉李侗,她私聊了一位群友,还觉得挺有趣。
这位幸运的群友,李侗初看确实是没有什么亮眼之处。
他自称是按摩师,快40岁了,14岁跟着中医馆的老师傅学习推拿按摩正骨,也懂一些中医知识。
之所以讨女友喜欢,是因为他只提养生的事,希望小妮的家庭通过中医的调养,来解决不孕不育的烦恼。
这就和其他一脸色相,满口黄腔的群友大不相同了。
而且他说话也文绉绉的,各种中医理论娓娓道来,还能对上小妮喜爱的诗词,确实在妮儿心里树立了良好的形象。
但是照他俩这样聊,这地下捐精的事儿还怎么深入探究呢?
李侗见小妮要去洗澡,而聊天还没结束,便主动要求帮女友与他聊天。
小妮答应了,只是让他不许说勾引人的话语,让这个号继续保持一个清纯少妇的形象。
这难不倒李侗,清纯本身也是能勾引人的。
小侗一改之前妮儿的聊天主题,不再来来回回探讨中医理论、古文诗词,而是直入主题,只讨论不孕不育的问题,而且要跳出中医的圈子。
小侗与他聊天的间隙PS了一张诊断书,上面写明是小妮的先生被确诊为先天性Y染色体Azfc微缺失,将导致少精或无精。
然后装作吐露心声,万般不奈才将这诊断书示人,以寻求安慰。
对方看了,良久不回消息。想必他也去网上搜寻这种基因缺陷的相关信息了。
最后,他回复小侗说,这病中医确实不太好治,还说了些佛家积德行善,因果报应的理论安慰小侗。
小侗当然不接他的话,一个劲向他诉苦,说小妮嫁到一个宗族势力特别大的家族中,自己迟迟没能和怀孕,让她处处受气,自己老公又惹不起家族长辈,无奈听从他们的各种意见,甚至威胁他俩离婚。
对方听小侗这么大倒苦水,也为小妮感到愤懑不平,表示十分同情。
时机到了。小侗装作非常不情愿,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问了他一句:“我能借用你的……精子吗?”
他马上回复道:“我早就不做这事了。这样做既伤天害理,又伤身体。”
李侗一看就乐了,你这假正经装过头了啊!
于是立刻反驳他:“怎么伤天害理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那一大家子人把我逼入绝路?锁骨菩萨色诱人入正道,也被人称颂啊!但要是此事伤你的元气,我就多与你些补偿,好吗?”
对方也有了松口的迹象,断断续续说了些难懂的中医理论,说这样很坏男人的身体。
可能他是想要高价吧,才故意摆出这样的说辞,也没太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又说了许多在家受的委屈。
小妮也洗完澡,回屋接过手机,看李侗和人家聊了些什么,看了之后,小妮生气地“哼!”了一声,把手机丢向李侗。
这可不得了,小妮要是不乐意了,就啥都白费了。
李侗赶紧上前抱住妮儿还湿漉漉的胴体,一面揉着她的乳,一面委屈地轻声说:“揉揉妮儿的小肚肚,别气气了好吗?”
小妮立刻捶了李侗一下,笑骂道:“你又当我是弱智啊?这是我肚子吗?”
见她被李侗的玩笑逗乐,就顺势低下头,用更加委屈的语气,趁热打铁连忙解释:“我只是见你和那人一直聊些有的没的,就想帮你推进一下嘛。”
“要你帮忙!”虽然小妮语气上还很强硬,但神态上已经完全没有气愤的感觉。
经过李侗的催化,小妮很难再和他心平气和地谈天说地了。不久对方就邀请小妮到狮山公园见面,说是要给她面诊一下,看有没有调养的可能。
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吗?都已经说死了是先生天生少精无精,还想从女方身上寻找治疗的希望。
李侗和小妮都心知肚明,也就顺水推舟,对他好一番感谢,表示下周末一定准时赴约。
和他约定的时间很早,是早上六点半,他说他每天在那晨练。
他俩早早起床,准时出现在了狮山公园。小妮马上发消息联系了他,让他去大门口碰面。
片刻后……
“你好,请问你是?”小妮看到有位矮胖的中年男子在四处张望,还反复看了李侗俩几眼,便上前询问。
“你是……思卿(小妮在网上的自称)吗?”这位男子身着藏青色POLO衫与宽松牛仔裤,先打量了小妮,眼中闪过欣喜之色,随即又看向了李侗,眉头一皱,似乎感到很疑惑。
“是是是,你是覃哥?”妮儿赶紧回答道。
“你好,你好”这位覃哥赶紧伸出手,示意要与小妮握手,但马上轻瞥了李侗一眼,赶紧又把手收了回去,又问道:“思卿,这位是?”
本来站位靠后的李侗马上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并说道:“覃哥,你好,我是她的亲弟弟,过来陪她一下。”
“哦,哦……”他愣了一下,又赶紧伸出手与李侗握手,从脸上能看出他仍然有些疑惑,甚至显得很为难。
小妮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弟弟,我的事情他都知道。覃哥,你不用把他当外人。”
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将李侗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一脸油腻带有胡渣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向李侗这跨了半步,拍了拍小侗手臂,说道:“没关系,小兄弟还挺关心你姐的身体的。别站在这聊,我们进去找位置坐着说。”
而小侗便转头向小妮眨了眨眼,示意她跟着他俩走。
不一会,一行人便在一个几乎没人经过的石板小道边的石头长凳上并排坐了下来。
覃哥首先发话,“来,思卿伸手出来,我号号脉。”说罢,轻轻拍下大腿,示意小妮把手放到他大腿上。
小妮似乎感觉很有兴致,迫不及待地将手摊在这位大哥腿上。而小侗坐在女友另一边,视线受阻,便直接起身,站到了他俩旁边。
覃哥煞有其事地诊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球也似乎是出神一般,左右来回转动。
但小侗注意到,他的视线每次经过小妮的深V领口里饱满乳肉和幽邃乳沟时,都会有微小的停顿。
号脉结束后,覃哥也没做结论,又让小妮张嘴让他看看舌苔。
看了舌苔后,他又问了许多问题,比如腹部有没有动过手术,月经情况如何以及家族中有无同样不孕不育的问题。
小妮都一一作答了。
最后,覃哥默默地看着小侗,抿了抿嘴,似乎有话,但没说出口。
小侗被他的这一通操作逗乐了,心想明明都告知了老公有问题,还这样装模作样给小妮问诊,便强忍着笑意,故作急切地问:“大哥,怎样?”
“唉,你姐的身体……”覃哥稍稍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脾虚不运导致肾虚不化,痰湿内生,气机不畅胞脉闭塞,不能摄精成孕。打个比方吧,你姐的身体太硬!像城墙一样,一般人的精子根本透进不去。更别说你姐夫……”
这话小侗作为“弟弟”也不好接,便看向小妮那边。
妮儿快速瞥了小侗一眼,马上入戏,略显焦急地说:“哥!那这怎么办啊,孩子,我真的太想要了,有什么办法吗?”
覃哥抬眼看了小侗一眼,静静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妹子,别着急啊。你可以让你老公去做个精子分离术,尽量选择有活力的精子,给你做试管婴儿就行啊。”
“这个太贵了,老公不愿意做。他做过精子形态分析,每一百个精子就只有一个精子是正常的,要用这种精液做试管婴儿我们实在是无力负担。”小妮一脸哀愁,眼里都是无奈与酸楚。
“那……”覃哥有些为难,似乎欲言又止。
那一刻小侗太清楚他想说什么了。
覃哥想把自己的精液捐给小妮做种,但话到嘴边又样回去了,应该是又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便没把心里话讲出来。
于是小侗连忙推波助澜,弯腰凑近他,恳求地说:“大哥,想想办法帮帮我姐吧,不然我那一大家子不会放过她的。”
妮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热切地盯着覃哥,像是期望着他能伸出援手。
“那……”覃哥在这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真的能接受用外人的精子吗?”
“只要……做好保密就行。”妮儿小声说道,脸也红了。而小侗的心也笑开花了。
“那你们有什么要求,或者说有合适的人选吗?”覃哥严肃地说。
“在那个群里的人,你也知道……都不是太好,感觉……好多都是吹牛的小伙子。”小妮有点支支吾吾,慢慢说完了后半句,“就觉得……覃哥就挺好的。”
“嗯……”覃哥长叹一口气,抬头问小侗:“你支持你姐的想法吗?”
小侗还能不支持?
但李侗不能显出激动的样子,便马上仰头,装作仰天叹气,实际是使劲咧嘴无声地笑了。
然后才摆出严肃的神情,缓缓低下头,郑重其事,如做出什么重大抉择一般艰难地说道:“行,我尊重……我姐的选择。”
“那我还是先去做个体检吧,你们也放心,也还可以再考虑考虑。”覃哥说着也站了起来。
李侗和小妮连连称是。
三人一同来到市医院,根据导诊台的建议,小妮出钱给覃哥挂了感染科和泌尿外科的号,分别检查传染病五项和精子活力度。
小妮也顺带查了些妇科相关的事项。
查传染病是由抽血检查,很快结束。查精子活力度,需要他将精液射在医院提供的小杯子里。
覃哥一个人在厕所撸着,小侗和小妮在外面默默等着他。
在这沉默的间隙,小侗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捐精的方式是什么呢?
通过什么方式将他的精液送到小妮的阴道里呢?
小侗感觉这是很大的失误,这么重要的问题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呢?小妮怎么也没想到呢?他和覃哥在网上聊了那么久,双方都没有提过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预感后面又紧紧跟着一阵窃喜,捐精的方式有操作空间——绿的空间。
“兄弟……”
背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小侗的思考,转头一看是覃哥从厕所门口探出头来,小声叫着小侗。
“怎么了?”小侗看他用手示意他走近一点说,便走上前去,靠近男厕门口。
而小妮看他俩在男厕所门口,也不好靠得太近,只是在五六步开外看着他们。
“兄弟,你手机有没有什么片子啊?”覃哥神神秘秘地说。
“啥?”李侗一下没明白他意思。
“这厕所有点臭,又没啥激起我那种感觉的东西,这样弄不出来啊。”
这怎么办?李侗手机里没色情相关的视频图片啊。尽管有一些小妮私密的照片,李侗也不能给他看,毕竟小侗现在是她的“弟弟”。
“我……这没存有这些啊……”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小侗一时摸不着头脑。
“嗯……”他歪头看了下小侗身后几米的佳妮,顿了顿,说道:“这样,你这等一下,我问下你姐。”
小侗站在厕所门口,就看着覃哥绕过自己,径直走向小妮。
这种事问她干啥?
真是有点搞不懂了,小侗也挪动步子,凑近一点,想听听他到底要说啥。
可是刚轻轻走了两步,刚和女友说了两句的覃哥警觉地回头看了小侗一眼,见他正在慢慢靠过来,便说:“小兄弟,我和你姐说点事,你要不在楼下大厅等等吧,我这弄完马上就下来。”
他射不出来,神神秘秘地找小妮,难道……
小侗觉得再往下想就太离谱了。而且,覃哥真有这种离谱的打算,妮儿她自己也不会答应的。小侗决定将计就计,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呃……好吧。姐,那我楼下等你哦,有啥事你给我发消息。”小侗先是假装迟疑,再做出看似为难的让步,便转身下了楼。
李侗也有犹豫过要不要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他们,但是这一层过道冷冷清清的,没啥可以遮掩的地方,便只好作罢。
楼下大厅,挂号缴费的人特别多,座位都坐满了人,李侗正找寻着空座,想坐着慢慢等,却收到女友的QQ消息。
她说他们已经弄好了,马上下来了。
一看时间,李侗估摸着这才一刻钟不到啊!他带着疑问,一路小跑回到电梯口等着他俩。
等了两趟电梯,终于见他俩走了出来。
小妮本来面无表情,转头看到李侗就在电梯口不远等着她,便突然有点憋笑的表情,但又马上消失了。
覃哥是一直表情自然。
“这么快就搞定了啦?”李侗诧异地对她俩说。
女友只是看着李侗没说话,覃哥倒是马上回答说:“我跑到楼上一层的厕所弄的,那里没啥味道,感觉刚刚那一层的厕所应该没及时打扫吧。”
“嗯嗯”小妮也附和道。
小妮你进去闻过?你还知道男厕所臭不臭?李侗当时就想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下女友,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笑,结束了这话题。
由于检验结果需要过两天才推送到手机上,所以在医院门口和覃哥道了别,各自回去了。
看着覃哥刚走没多远,李侗马上问小妮:“刚刚什么情况?他说他在厕所不太射得出来,又找你干什么?”
小妮将李侗手臂抱得紧紧的,担心地说:“先说好你别生气啊。”
李侗一听这么说,心里那是一个激动,脸上倒是非常关切的神情,追问她怎么回事?
妮儿扭扭捏捏不停向小侗撒娇,一直喃喃道:“就是……就是……”
这样吊小侗胃口,有点忍不了。小侗极力安慰佳妮,让她不用担心,他一再保证他不会生气,催促她赶紧说。
“就是他让我拍点照片给他看,他好把精液取出来。”
“啥照片?”
“就是稍微性感点的”
“拿我看看!”
小妮一听小侗要看她手机,马上把手机扣到背后,“不要!”
后来小侗好一阵哄,她才给他看了照片,原来只是小侗之前给她拍的泳装照,就是屁股蛋露得比较多。
小侗顿时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想多了。
回家路上小妮也给小侗讲了覃哥和他谈的两种捐精方式。
一直是他将精液弄到注射器里,然后交给小妮,让她自己注射进去。
另一种,就是进行性交。
小侗本想一直不提这事,等到节骨眼上,看妮儿不知所措的样子,最好她还能昏了头,作出一些让小侗和她都难忘的选择。
这明显是小侗的妄想,小妮也不傻。
妮儿表示她肯定用注射器假装弄弄就行,反正也不是真要怀孕,反正只是来体验下这不被外人所知的地下捐精。
李侗不敢用任何理由再劝说女友选用另一种方式体验捐精,毕竟两三个月之前被保安那样欺凌,实在让小妮有点呕气。
捐精这个事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的。需要看女方的排卵期来进行多次的精液注入。
覃哥让小妮算好排卵期,再通知他。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去检测和计算排卵时间,只是选了个李侗和小妮都不太忙的日子,大约在半个月以后的周六。
覃哥的体检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传染病,正常精子占比高达百分之十二。他作为捐精者,确实是很优秀的。
约定见面的日子转眼就到了。中午他们在一家比较大的奶茶店碰头了。
覃哥看到李侗又和小妮一起来,显得稍稍有些不快。
李侗和小妮倒是不在意,先是和他聊了些天气、新闻什么的,缓和了略微尴尬的气氛。
之后就将话题转向了今天的正事。
“大哥,我姐今天这个事情怎么操作呢?”李侗首先发问。
“很简单,我之前给你姐商量好了,一会去酒店开个房,我在厕所把那个弄到注射器里,然后你接在床上把它注射进去就好啦。”覃哥淡定地说,似乎已经对这种做法轻车熟路了。
“那覃哥……你看我这排卵日就这两天,确实需要连着操作四天,真是辛苦你了。”小妮装作非常感激地说道。
“辛苦,是有点辛苦,毕竟早连续几天将我这精华排出,有点伤身体啊。”覃哥把弄着手里的茶杯,严肃地缓缓地说道。
小侗见气氛有点降温,赶紧说:“大哥,事成以后,我们会尽量给你表示的。”
“多少?”覃哥视线望向窗外的车流,淡淡地说。
这人真是很实在啊,没想到他竟然直接问小侗出多少钱?他原本打算事后给个六百,但小侗看他有点想多要的意思,就试探地问道:“八百?”
“嗯?”覃哥突然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小侗,说:“你上精子库去买,一份都要五六千啊!我这要连着几天帮你,辛苦不说,还伤身体,起码得这么多……”他手上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百?”小妮奇怪的看着覃哥,小声问道。
小侗直接说道:“六千,太多了点吧。我姐都没有私房钱,钱都被她老公收走了。至于我,还是个穷大学生,也没啥积蓄帮我姐啊……”
覃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侗,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妮儿,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吧,八百。”
李侗想选哪一种方式,自不必说,只是对他白白上了小妮还要收费八百这种事有点无语。
关键是小妮怎么选,这种时刻李侗不能干预她的自由选择。
李侗转头看向佳妮。她脸上明显有些怒意,轻轻端起奶茶,拇指用力扣着瓷杯,微微发白。
“别泼水啊!”李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祈祷这次难得的尝试不要就此终结。端起杯子泼人家一脸水,在小妮这不是没有先例。
“算了吧,这个事我得回去再想想。”妮儿放下瓷杯,轻磕桌面的响声,使李侗的心放下一半,又凉了一半。
“我也真的是想帮你。”覃哥看小妮神情严肃,准备起身要走,便诚恳说道。
“不好意思啊,你要价太高了,我还要考虑考虑。”小妮回应。
这是价格的问题吗?李侗一时不知是小妮的托辞,还是真实想法。
“姑娘,我这是正常的行价。价格低了,会让买家担心质量,同时我们也受损。价格太高,也让不少急需的家庭为难。捐精,不是小事,是关系下一代的大事。在这件事上,你也看到了我诚恳的态度,以及我身体素质……”覃哥停顿下来,直视着妮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考虑一下,我……先回去考虑一下。”小妮稍稍有些慌乱,想尽快离开这里。
“姑娘,你得想清楚啊,这两天是你的排卵期,错过了,你又得等一个月。”覃哥继续劝说,很是恳切。
妮儿没说话,身体向后一靠,没说话。
缓和气氛是李侗此刻急需做的。
“大哥,捐一下也不是很费功夫,而且我姐和你有那种接触,她也是吃亏的啊。”李侗直接默认了小妮不反对和他上床,直接开始还价。
“我是要承担风险的。事后,你们要是翻脸,告我强奸,我是很难自证清白的。”覃哥首先说道。
李侗急忙说:“这怎么可能……”
李侗还没说完,覃哥继续说:“我一直以来都注重修身养性,精气的排泄是有数的。你的这事儿,打乱了我的修行计划,这是其二。”
李侗一听这个,真有点无语了,便没有接话,让他继续说。
“其三,现在的工作,不是太好,想多挣一点。”
小侗听了之后,默不作声了,就搞不明白,凭小妮的姿色,他凭什么在这提条件!
以往哪一次,有哪一个男生不被妮儿迷得神魂颠倒?
这个覃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覃哥平静地望着窗外,似乎在等他们的答复。小妮则拿出手机,面露愠色,打开打车软件,打算打车回家。
“就……”小侗本想说,就不能少一点吗?但这太卑微了,便改口,“你就确定要这么多吗?”小侗口气非常冷。
他眼神与小侗交会了一下,又看向一边,稳稳地说道:“是,少不了。”
小侗再也没多说什么,拉上妮儿,头也不回地出门,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回家了。但李侗也没忘把茶水的账结了。
后来的十几天,侗哥和小妮都没提这件事。小侗也怅然若失,本以为是一出好戏,结果……
(作者认为这篇文章,就到此为止了,没机会带到大家面前了,但生活总有出人意料的剧本。)
工作日的午休时间,窗外蝉鸣不断,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小侗,突然想起昨晚有陌生网友在一个论坛私信他,说是要加微信,和小侗谈点事。
小侗当时正忙工作,也没多想,甩了个小号给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再次打开论坛,看到他给小侗新发的私信,问他怎么还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微信小号登上一看,是一个与论坛同名的微信,但连个头像都没有,资料也全是空的。
双方都是小号,小侗也没多想,就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主动给他打了招呼。
接下来的对话让李侗困意全无。
对方是一对女同,想找人提供精子,来让她们拥有小宝宝。至于为啥找到李侗,是因为他在那论坛上发表了自己在医院捐精经历的文章。
李侗嫌打字沟通太慢,马上给这位女网友通了电话,听她大致讲了一些她的家事和之前找捐精者的经历。
他心潮澎湃,几乎快要答应下来。但这不是李侗能完全做主的,便立刻通知了他最需要征求意见的人——佳妮。
“喂,什么事呀?”
“有人私下找我捐精。”
“什么!”
小妮的惊讶通过电话听筒溢出。李侗看她还在没反应过来,将来龙去脉化作三言两语抛给了她。
佳妮严肃地向李侗说明,他可能遇到诈骗,并提出不少疑点。
她的话确实都在理,因为李侗跟对方没有聊太多,很多细节问题他自己也闹不清。
但是李侗清楚一点,这是妮儿醋味的抗议。
然而李侗还是答应她,先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而李侗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此事不虚,便邀请对方两人与小侗和小妮在周末吃顿饭,以打消妮儿的顾虑。
那她的醋意怎么消解?
小侗当时顾不上,后来顾得上也来不及了。
周末的傍晚,小侗和小妮如约在一家餐厅与她俩会面。全程小侗的话不多,静静听妮儿和她们的对话。
随着话题的深入,小侗慢慢地了解到这一对不寻常情侣的艰辛历程,如何出柜,如何一步步让双方父母接受,如何稳定地生活在一起。
这些事迹让小侗倍受鼓舞。
他和佳妮这对也同样特殊的情侣究竟要如何走下去?
孤独迷茫时刻侵蚀着他们的信心。
在此刻,听闻她们成功走到一起的故事,没有比这更让小侗振奋的了。
小侗决心要帮助她们,一是为她俩的艰苦卓绝坚韧不拔,终得善果,送上他自己的微小祝贺,二是希望未来在小侗和小妮绝望的时刻,还能有奇迹挽救他们。
分别以后,小妮对这件事的看法大有改观,但最后还是持保留意见,让李侗多加小心。
之后的几天,她们便陪李侗一起去往医院做相关的传染病检测与精子检测。
等了半个月后,李侗和她俩(小妮以害羞为由不去)在排卵日前一晚去开了房,连续两晚将精液送入其中一人体内(李侗只是在隔壁房间弄好后,将装有精液的杯子送到她们房间)。
一个半月后,小侗开心地收到她们幸福的消息,说B超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胚胎了。
唯独小侗的小妮开了醋厂,处处不给小侗好眼色。
小侗尽力安抚,也给她讲明道理:小侗一没与人发生关系,二没与人有暧昧或恋情,请不要无中生醋。
小妮只是窝在小侗怀里皱着眉头,不服气地轻声“哼哼”。
天气渐寒,初冬到来。
周末这个早晨,又是暖洋洋的,小侗端着热腾腾的河粉进入卧室,进门就瞧见小妮在试穿内衣。
如果不是出门或上班,她一般是不会穿内衣的,今天她是要去哪里吗?
盛着满满河粉的瓷盘,轻放在妮儿的梳妆镜旁,李侗用手揽着妮儿柔嫩细腰,看着镜子中的姣好身体,赞美道:“好美。”
佳妮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轻轻翘一下,敷衍地回应李侗。
“今天……”李侗本来想问今天小妮要到哪里去,但话到嘴边变了样,“粉很好吃噢。”说着用手指勾了下她的肩带,“不用试了,就这件挺好。”
妮儿此时穿的是一件带有聚拢效果的半透明胸罩,有着银杏叶纹刺绣,二分之一罩杯的样式,以及配套的丝质小裤裤。
透出的乳晕真好给一片叶子染深了媚色,下体的卷毛活像松鼠在层层叠叠的银杏叶里藏不住绒绒的尾巴。
小妮害羞地把李侗推开,端起盘子去了客厅餐桌。
那她到底要去哪?李侗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她今天出门的任何理由。突然,他瞥到从被子里露出一角的手机,是妮儿的,便拿到手里准备瞧瞧。
“侗哥,手机给我。”是妮儿娇软的声音。她喜欢边吃边看视频。
李侗只得将手机给她。
刚转身准备回卧室,就灵光一闪,想到了个法子。
首先,小侗得找点什么事,让小妮感觉他很忙,都无暇顾及她一会儿是否出门。
小侗回到卧室稍等了半分钟,便行色匆匆地走出来,穿过小妮正在吃饭的餐桌,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一边走一边着急地说:“经理又不知道在着什么急,大早上的要什么汇总啊!”
其实小侗就在书房里静静地用电脑看点时事新闻,耳朵时刻听着动静,看她是否会外出。
为什么李侗会有如此的强烈预感,小妮今天会偷偷出门呢?
首先,近一两周李侗就发现妮儿和网友文字聊天时,总是面带微笑,神情专注,这是遇到心仪网友的表现。
平时都是极不耐烦地回复网友。
再一个,今早试穿的那套内衣是去年买的,都穿过好几次了,要是没事,她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地试穿什么内衣?
听着她吃完河粉,去洗盘子的声音,之后又去洗漱,热水器发出“呼呼”声,洗漱之后,她又回到卧室去了,接下来就是十多分钟的静默。
李侗按捺不住,起身去往卧室。只见小妮披着睡袍,正躺在床上看视频呢。
真是误会她了?小侗俯下身吻了下她的额头,她也像小猫咪一样轻轻“喵”了一声。
“好可爱,我的小妮……”小侗正这样想着,手机“叮咚叮咚”响起来,是新同事打来的,说有个紧急的任务要他去教他处理。假戏成真了。
小侗收拾好行头便出门往公司赶了。
两个小时后,小侗气喘吁吁踏进家门,感觉静悄悄的,卧室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见到床上的睡袍没有像往常一样叠好,被随意扔到床角。
厨房,厕所也没人影,小妮去哪了?
小侗厚着脸皮把新同事的工作任务搪塞到周一去做,急忙赶回来,小妮自己却偷跑了。
鞋架上英伦学院风的平底皮鞋不见了。
小侗拿起鞋刷,摸摸刷毛,上面鞋油都还有点润。
出门倒垃圾、取包裹、买菜都不会穿这锃光瓦亮的鞋吧。
去见网友了吗?
什么样的网友呢?
为什么要背着李侗呢?
带着疑问李侗掏出手机,打算看看前两个小时卧室的监控记录。
结果显示设备离线,李侗回头看向墙角的插座……原来监控摄像头的电源线都被拔了。
李侗立马插上,查看在拔插头之前,小妮在干什么。
原来小妮见李侗出门加班去了,马上下床奔向阳台,刚跨两步又转身过来伸手够向监控的插座。监控画面就戛然而止。
小侗猜她去阳台,是看小侗到底有没有走远,怕小侗突然又折返回来撞见她的异样。
还有个细节,在小妮奔向阳台时,睡袍下摆扬起的一瞬间,小侗分明看到她里面还穿了件黑色百褶裙,是才给妮儿买的!
呵呵,小侗感到一阵无奈,妮儿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小侗出门了。她就这么确信小侗今天会去公司加班?
小侗用浏览器登录了她手机绑定的账号,查找手机定位,但网站显示她把定位功能关了。
卧室里的空气与小侗的心都渐渐冰凉。
以前不是和小妮约定好了吗?
出去约会甚至是约炮,都要提前通知小侗一声的!
就仅仅是通知,甚至不需要小侗的点头。
这时,同事给李侗来了电话,问他要许久之前工作群里发的文件。
他点开群聊往上翻阅,刚刚翻了两下,就看到一个@李侗的消息一闪而过。
他马上返回来一看,是通知他今天带一个新人到公司加班的消息,下一条是“李侗”回复的“收到”。
李侗根本不记得自己看到过这消息,更别说回复了。
怪不得早上新同事给李侗打电话,说他已经到公司了,问他什么时候到,还说昨天老板已经通知了,李侗还奇怪呢。
是等小妮回来,再好好问她吗?
不行,李侗决定到社区花园里坐坐,等小妮先回家,他再回去,从摄像头看看她一回家有什么异样,再看看李侗回去之后她会不会主动给他交代什么。
乘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冷冷地降到了“1”。
“哐”电梯门缓缓打开,空空的楼道,一脚跨出去,鞋底着地还有回音。
昨晚小侗和小妮下班,说说笑笑经过此地,甜蜜同回音一起在此飘荡。
似乎,此刻的小侗还能听到妮儿醉人的笑声,嗅到她欧石楠的香水味。
小侗心中暗暗起誓,假如一出单元门就能遇到妮儿,就原谅她。
“花开得真好。”看着树上繁盛的紫红,摸摸边上冰冰的长椅,小侗只能无奈笑笑。
等待女友偷情归来是特别难熬的。
他想用工作手机登录监控摄像头app,打开实时监控,摆在一边,用自己手机看点短视频来熬时间。
可当他打开监控app一看,摄像头又离线了!
什么情况?是家里断网了?这可能性实在小。看不到监控,他在外面待着还有什么意义?小侗马上往回赶。
一进电梯,小侗真的闻到了妮儿最近刚买的带欧石楠味的香水味,该不会妮儿已经回来了吧?
一进家门,直奔卧室,小妮的蕾丝黑纱半透上衣就裹成一团扔在床头,黑色百褶裙和配套水手服也歪歪地躺在旁边。
他这才注意到,热水器正发出沉闷的“轰轰”声,他转身朝浴室压着脚步声走去。
浴室门紧闭,水声哗哗。
小妮确实是回来了。
他静静回到卧室倒在床上,拿起小妮扔在枕边的手机,沮丧地翻翻看。
奈何她的QQ微信小号太多,看着形形色色网友的列表长长一串,拇指一滑都翻不到底,也没心情多看了,将手机屏幕擦了擦放回原位。
转头看到脑袋边上的百褶裙和水手服,就顺手拿起帮她叠好。
突然,是心里有些不甘,他凑近闻了闻。
只是她的悠悠体香,和淡淡香水味的混合。
又将裙子里外翻看起来,小侗回忆她穿裙子的习惯,找到了裙摆盖住小妮翘臀的部分,仔细查看,心里期盼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几点反光,隐隐约约连成细丝,在这黑的像夜空的面料上,如孤独闪烁的一串星星的微光。
这是一丝某种黏液留在裙子上,干燥以后留下的痕迹。
他小心地贴近,一闻,果然,是那种包在卫生纸团里的味道。
什么都不用说了,又被内射了,退万步讲,也是没戴套。
他顿时感到一阵尴尬,犹豫自己要不要呆在这屋里。
一会妮儿从浴室出来,感觉他没法不动声色地面对她。
而小侗又十分气愤,想问个清楚。
小侗并不禁止妮儿和别人做爱,但是要提前给他说一声,而且她还让别人内射!
这是以前就多次申明了的,绝对不可以的啊!
或许,她在上床之前让对方做了检测呢?
他马上奔向衣柜,摸出藏在衣服堆里一盒的四联卡数数(HIV抗体-丙肝抗体-梅毒抗体-乙肝抗原联合测试卡)。
十九个,一个不差!
岂有此理!
他转头冲到浴室门口,却还是习惯性地轻轻拧开门锁,隙开门缝,伸头进去。
小妮已经发现门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伸头进来的小侗。
花洒的水“哗哗”流着,从小妮的玉肩淌下,经过双峰之间,过了平坦略带肌肉线条的小腹,最后在丛中汇聚,于窄窄的大腿根形成一道水帘,浇在小侗滚烫的心头。
见到这样美丽胴体,谁还能发怒?小侗用平常温柔的语气问道:“妮儿,大中午洗什么澡啊?一会儿想吃什么?”
“回来啦,呃,我就想洗一下。”小妮的表情微微有点不自然,要不是小侗知道她刚刚干的坏事,都察觉不到。
浴室墙边靠着收纳筐,里面是小妮刚脱下的内衣。他刚开门就瞥见了,便侧身进入浴室,端起筐子,“帮你洗咯。”
“不用了!侗哥做饭去吧……冰箱里的……”
“没事,今天的菜简单,这就帮你搓了,两件而已。”
“冰箱里的肉还没解冻呢。你以前怎么不帮我洗,今天又正事不做,豆腐放醋?”
小妮既然拒绝,也就别强求,免得暴露自己的疑虑。
他放下筐子前,随手颠了颠,里面的内裤正好露出部分裆部贴肉的那一面。
确实有明显白色液体浸湿的痕迹。
退出浴室,心里越来越难受,感觉自己被深深地欺骗,就连享受绿帽的心思都无影无踪了。
他依然不选择去质问小妮,因为她说的小侗就愿意相信。
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要最后真要是发现她只是忍不住偷吃,那还不是太坏,但要是心另有所属……小侗真不敢想下去了。
之后在午餐中,小妮说她刚刚出门是去医院领HPV检测结果。
他也想起小妮上周确实去医院做过相关体检。
要不是他看到她今天那么多反常行为,他真就完全相信了。
后来的日子里,一有机会他就翻看小妮的手机,看看那长长的好友列表里究竟是谁在约她。
“小妮,这有个叫‘小贝烘焙’的招牌哦,我在这等你哦。”
小侗和妮儿马上参加一场特殊的饭局。邀请他俩的是那一对姐姐,其中一位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这顿饭的主要目的就是做一个正式的道别。
简单的寒暄之后,她们便讲起这几月来怀孕的感受和照顾孕妇的难处。
小侗作为饭桌上唯一的男性,只能呆呆听着,看着佳妮和她俩有说有笑,他似乎是多余的人。
他有点恍惚,他坐在这,是为了什么呢?
要不是这里有位姐姐的肚子是因他而鼓,那小侗都不配出现在这个包厢。
小侗在这一场奇遇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种猪吗?
还是装满精液的注射器?
对了,这饭桌上实际上有五个人,注视这三位女人说说笑笑的,不只是小侗,还有刚成型的小孩,和他一样,也都在此沉默。
小妮这时注意到在一旁赔笑的小侗,就说起他来。
“他做这事,我其实心里也难受,也惶恐。一想到在我二人世界之外,还有别的孩子与他有血缘关系,就感到深深的不安,总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安静了。
对面的两个姐姐与小侗和小孩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小侗之前不知道小妮对他捐精有这样负面的感受。
这是第一次听到,还是在这种场合,闹不清妮儿这话是说给他还是对面的三个人听的。
“妹妹,你担忧的,都尽管说吧。”怀孕的姐姐严肃起来,率先关切地问。
“就是担心,小孩以后要是生了什么病,或者有别的什么事,会不会又来找他呢?而且在我心底,就感觉天然对这事感到排斥。我不知道女生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
“这种感受我能体会。最开始得知他是有女友的,我俩都感觉这事多半要黄,但在后来的交流中,也没见你对这事有什么反对,所以我们就……”没怀孕的姐姐顿了顿,又说:“宝宝的健康,我们十分重视,有什么问题都提前避免。刚刚我们也有提到,现在是每周都上医院检查一次,全程有专职医生关照着。”
这问题无论怎么解释,都难以让人满意。
毕竟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敢在这为孩子的未来打包票。
而对此小侗也有考虑,他明白糟糕的结局难以完全避免,这也就是他私下捐精应该承受的风险。
但小妮不这样想,她认为他在冒没有必要的风险,一旦有什么闪失,后果就非常严重。
小妮为此而忧虑重重,他却才从她刚刚的言语神情中看出,会不会太晚了呢?
饭后,小侗和小妮与两位大姐姐做了最后的分别。
怀着小侗孩子的人模糊在夜色的光影里,小侗不由怅然若失。
之前信誓旦旦地给小妮保证小侗他不会有任何牵挂,看来,血脉的天然联系,让小侗没法心如止水。
与此同时,小妮的心情让他担忧,要不是她刚刚在饭桌上的吐露,小侗还浑然不觉。
“小事,妮儿,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帮了人家一个小忙。”小侗紧紧搂着佳妮,脸颊贴着小妮的头,“你为此难受,侗哥好心疼。”
“总是这么说。”小妮冷冷地说,并没有因为李侗的贴近而温和,“不是小事,你自己心里也明白。捐精和献血不同,前者能满足你们像蒲公英似的繁殖欲,后者则不能。你在我这里得不到的,就想在别处满足!”
“千万别这样想!”李侗一听小妮如刀割般的控诉,双手稳稳把住她的双肩,正视着她瞥向别处的眼睛,“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仅仅就是认为,眼前的同性恋都能成功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能?她们一路上遇到了各种支持和帮助,我也要出一份力!为什么要出力?我也希望未来在我们的艰难时刻,同样有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小妮盯着地面,头微微埋下一点,没有说话。
而李侗心中也有愧疚,知道自己还是忍不住挂念那刚成型的小孩。
但他此刻要给小妮斩钉截铁的硬话,才能让她日后少一点担忧。
自己心底的非分之想,默默消化就好。
“今天帮助别人,明天别人就会帮我们吗?我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但……我只能这样,才能稍感宽慰,之前在那件事中,叫天天不应的绝望,你我都感受过。”李侗继续说道。
(“那件事”是一件李侗还未发表的故事。是小妮与李侗之间故事的核心。)
小妮这才委屈慢吞吞地说道:“你还是没解释,你为什么不会在意你的血肉?为什么不承认你的繁殖欲?你从一开始就不断强调你捐精的理由,却避而不谈我现在关心的两个问题。”
小妮和李侗又继续向地铁站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他整理好思绪,对小妮解释:“我对人的感情,是需要相处才可能增进的。我对那个小孩,素未谋面,确实没法让我上心。我和你最开始在一起时,就想好我们不会有后代的。繁殖的欲望,已经很难在我心中起波澜。你能好好的,才最让我心安。”李侗说的都是真的,至少在目睹有人怀了他的孩子之前。
“真是如此吗?”妮儿真切地看着李侗,眼中噙满泪水,等李侗的答复。
李侗马上掏出纸,给她擦擦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一边擦一边顺势吻了下妮儿的额头,轻声又清晰地说道:“放心,你是我最爱的。”
“那你不许怪我……”小妮突然有些委屈,沾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不会怪你,小妮为捐精感到难受,是情有可原,侗哥现在才知道你的这小心思,都是我之前没有多征询小妮的意见……”
“不是,你肯定会怪我,你不是不知道……”
“什么事?”小侗不自觉将妮儿搂紧,而心里也阵阵发紧。
她大概要说什么,小侗知道,最关键的就是不知道那人是谁。
“覃哥……你不记得了吗?”小妮在小侗臂弯里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名字。起初她还埋着头,见他没答话,又微微偏过头,用余光偷看他的反应。
一听到“覃哥”,小侗脑海顿时卷起了风暴,眼前驶过的地铁带着它的轰鸣瞬间化为闪电,将他视界剌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
小妮,为什么这种傲慢的男人你能看得上?
小侗求他和你上床,他还轻视你的美艳,竟还索要报酬!
小侗作为深绿都忍不了,事后你还要去倒贴?
你这样作践自己,小侗真想抽他自己的脸!
纵使自己再愤怒,也要听小妮做完最后的申辩。凭着仅存的理智,小侗表情木然,大口呼吸着,牵着小妮在就近的长凳上坐下来。
“你尽管说吧,我好好听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小侗尽量使自己能平静地讲出这话,但其实无论是小侗当时的神情和话语的内容,都让小妮明显察觉他情绪的巨大变化。
“侗哥,我真的是……”小妮双手环抱着我,“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吗……”
小妮不断向小侗道歉,不断要他不要生气,小侗正要打断她的话,让小妮好好讲讲经过,她却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试探着问道:“我以为你知道了呢?”
小侗就偏了一下头,淡淡地看了小妮一眼,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知道……”
此时追究妮儿如何察觉到李侗知道此事,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我们一起来听听,她接下来的坦白。
时间回到李侗和妮儿假扮姐弟与覃哥谈崩的那一天。
侗哥拉着佳妮头也不回,匆匆奔出咖啡馆。
“去把茶水钱结了。”侗哥让佳妮回到咖啡馆前台把账结了,他在街边打车。
刚进咖啡馆,就看到覃哥刚走到前台。
佳妮忐忑起来,一下不知该如何面对,就当没看到他,用稍大的声音对着几步外前台里的收银员询问:“XX桌多少钱?”问的时候,还不住瞟了那男人几眼。
他听到佳妮的声音,眼睛一抬也看向佳妮这边,旋即又歪了脑袋,瞧了下她背后的玻璃感应门,接着就露出微笑,胳膊肘放在柜台上,身体微倾,似乎如释重负。
“你好,一百零七,请问是扫码还是……”收银小姐在答复佳妮的同时,用手示意柜台上立着的收款码。
小妮刚要上前,覃哥就掏出手机,直接扫码支付了。
“你?”
“快回去吧,之后联系。”覃哥压着声说道,完了还向小妮眨眨眼。
小妮当时也不想领会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侗哥知道这钱被覃哥出了肯定会生气的。
如果小妮一定要马上还钱给他,不免一番争执,要是侗哥转过头来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就不好了。
钱,之后在qq上转他吧。
小妮马上后退转身快步跨出门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他还在原地,靠着柜台,冲她微笑着。
“多少钱?”一坐上出租车后座,身旁地侗哥就凑过来低声问小妮。
“一百。”
“他没出来?”侗哥头贴了过来,用更低的声音问佳妮。
佳妮心里一慌,差点说出自己遇到覃哥了,就马上顺口回道:“什么?”假装自己没听清。
“他没跟出来吗?”侗哥急促又小声地问。
“没看到。”佳妮淡淡地说。
“好吧,不该你去的。昏了。”
佳妮当侗哥是自言自语了,就不接话了。
回到家,侗哥就开始念叨覃哥的种种不是,佳妮也就只是应着,心里却思索着他为啥要帮佳妮结账?
他手头不是不宽裕吗?
他还打着什么主意吗?
等侗哥忙别的事去了,小妮给覃哥的QQ发了200块的红包,只要看他收了,她就拉黑他。刚才侗哥叮嘱了,让小妮火速拉黑他。
小妮看着电视时不时点亮手机,看他会不会收红包,或者说什么。
“这是一个误会。你弟弟在,我就不能答应帮你这个忙。今天茶是请你的,请你谅解。”
手机解锁,点开QQ,便是这条消息映入眼帘。
“他在有什么影响?”小妮打完这行字,又马上删去,只回了个“?”过去。
“你借种的事,第三个人知道就不稳了。”
“我弟是向着我的,你多虑了。”小妮想,事已至此,你想捐精也没机会了。
“以你的家庭环境,他未来某天以此要挟,你能把你弟弟怎么样?而且时间过得越久,孩子越大,你丈夫越重视这宝贝孩子,你就越承受不了被揭穿的风险。”
“你比我了解我弟弟?”虽然故事都是编给覃哥听的,但他煞有其事地分析,让小妮有了反驳的冲动。
“我是没你了解,但你也不一定了解。”
小妮顿时觉得无语,感叹这人真爱较真。
“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请你再琢磨一下。”
小妮也没什么话讲了,便顺手把消息记录删除,不回他了。
地面上的湿冷寒风袭来,钻透了衣衫。
“所以你就没和他断绝联系?那你后来又怎么回心转意和他搭上的?”小侗紧紧搂着小妮,慢慢踱出地铁,冷静地听她讲述,好戏还在后面,小侗得冷静下来,细细地听。
“后来……后来……还不就是因为你。我本来很长时间都没和他联系的。”妮儿说着还用手掐小侗腰上的肉。
“啊……轻点,好好说嘛……”
小妮确实很久没和覃哥联系了,甚至觉得再也不会和他联系了。他的QQ躺在列表里,静静悄悄不会再跳动。
直到那天侗哥打来电话,说他准备给别人捐精。
尽管侗哥说得条分缕析,头头是道,显得小妮说小心诈骗之类的提醒都苍白无力。
但侗哥语气中遮遮掩掩的兴匆匆,还是让小妮嗅到了。
这比侗哥嘴里滔滔不绝铮铮有词的“助人为乐”、“自我救赎”等大道理,更能体现侗哥根本的意图。
后来他积极地配合她俩的各种行为暂且不论,就仅凭最开始这一通电话的语气,小妮心里就有底了——侗哥是被生殖欲绑架了,他就是想延续自己的血脉。
远古就埋在基因中的召唤,如野兽一般,在小妮和侗哥的生命中突然闯入,并在一瞬间,操控了小妮爱人的灵魂,甚至能指示他用理智来给小妮编排长篇累牍的说辞,来掩盖他着魔的事实!
侗哥全心全意准备着和受孕方的首次见面,嘴里不自主地叨叨,要是她们问这个,我李侗怎么答,要那个我李侗又怎么办?佳妮都听见了的。
体检抽血时,被护士扎伤臂弯的神经,疼了半个月,抬手都费劲,还满不在乎。佳妮真是十分心疼又心酸。
为了给对方送去高质量的精液,一周不与佳妮亲热,自己遭不住性欲的折磨,就偷偷洗凉水澡。佳妮都看在眼里。
“我也不是很想要啦,侗哥你好好休息吧”这只是想给自己台阶下,不忍目睹亲爱的侗哥被繁殖欲和性欲左右拉扯的扭曲面容。
李侗,你都如此狼狈了,你都不愿意向佳妮承认,你打心底就是想要个孩子嘛!
为什么就是要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佳妮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妮儿,你这么难过,我没发现,我真的要心疼死了!”小侗马上抱紧妮儿,头埋在她的秀发中,感到深深内疚,反思自己究竟是不是她描述的那样。
到了家的附近,街上行人寥寥,小侗抱着小妮坐在一条藏在树影下的长凳,树冠下路灯的点点光斑在小侗身上晃动,都让小侗羞愧,他好想在完全的黑暗中反省。
反省可没有那么容易,如果真有一只远古的大手在理智背后操控,他此刻用理性的来审判自己又能有什么收获?
妮儿只是觉得他在假装难过。
小侗抱着她没有更多解释的话,也被佳妮理解为默认或无话可说。
她也没转头看小侗,看向斜对面小河上的短桥,继续讲了下去。
那边短桥栏杆的风景画上有句诗,不知道侗哥有注意到吗?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半江红 。”
有天,小妮下班走到桥中央时,霞光铺在河面上明晃晃的,让小妮侧目,正好看到河水的颜色被拦腰分开,远处一半被夕阳照射,一片红黄,近处一半被夜色笼罩,一抹暗绿。
当时,这美景非但没让小妮欣喜,反而让她心生落寞。
他们俩恋爱的过去多么精彩,多么难忘,但就如水面上逐渐消退的霞光,禁不起时间的流逝。
现在的生活趋于平静,缺少险阻,侗哥也会跟着平庸起来吗?
站在桥上的小妮,想起你捐精前后的种种言行,心中对你的信任有了第一次折损,并感到深深怀疑和怨恨!于是小妮才做了这明知是错的决定。
“然后呢?”小侗看着越说越有理的妮儿,她的神情一改刚刚惭愧委屈的模样,眉头舒展,肩背挺直,神气起来了。
“后来……后来就不必多说了,都是俗事。”小妮淡然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示意小侗该回家了,也暗示她想终结这个话题。
小侗和观众们最想听的情节就这样给一笔带过了?
小侗依然坐在长凳上不起身,用严肃的语气,不大的声音质问:“我和别人上床了,我也能用一句‘俗事而已’来略过我和她进酒店以后的事吗?”
小妮转过身来,正好挡住了路灯的光,她的脸色也沉入了暗影中。
“你敢!”
她的语气充满威胁。
但佳妮又马上转头看向一旁,轻哼一声,把手伸进提包,拽出了什么东西递向小侗,并用小声又轻蔑说道:“自己看吧……无……奴”
抬手一触碰,小侗知道这是她的手机,这是要他自己在其中找答案。
但小侗此刻更在意妮儿刚刚嘀咕的后半句,很小声,却在小侗耳朵里回响,“无药可救,绿奴!”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的周末……
“这几天我正考虑抽时间查查HPV,你怎么想到请我检查这个的?”小妮在市医院大厅与覃哥碰了面,稍微有些诧异,向覃哥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妮儿联系覃哥之后,表示自己之前没明白其好意,便想在周末请覃哥吃顿饭,为上次在咖啡馆的不欢而散,聊表歉意。
但覃哥却表示并不在意,还主动提出带小妮去做个HPV检测。
“上次我看你检测单上还有个HPV还没查,你就和你弟弟匆匆回去了。”覃哥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原来他一直记得妮儿上次的妇科检查,漏检了一项,连李侗都忘记了这事。
小妮一边排队取号,一边听身旁的覃哥讲起他的往事。
“我大概……三四年以前,开始向人打听,给人捐精的行当。起初,那些中介看我年龄偏大,不愿意帮我介绍。但我毕竟还是修生养性十好几年,身体那方面真不在话下。也是不想被人看扁了,查了精子质量,给中介亮了报告,他们才愿意拉我进去。”
“覃哥,你是怎么想起打听捐精这事啊?”小妮还是有点小疑惑。
“呃……我这到人到中年,感觉修行到了一道坎……反正有个问题,就是肾精太旺盛,需要释放一些。而且我又听说,很多夫妇饱受不孕不育的困扰,所以……”
“那我冒昧问一句,”小妮小声说道,看覃哥将耳朵凑过来了点,便问了出来:“覃哥,你的爱人……怎么看这事呢?她不反对吗?”
覃哥只是略显无奈地低头看向地面,叹了口气,没说任何话。
小妮见状也不再追问,心里一阵呵呵,感觉男人也就这样了,谁也抵抗不了下半身的控制。
“我其实认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捐成功。这几年,没成功过一次。每一次连第一步都走不完。”
“你……你不是那个质量很好吗?”妮儿有些不明白,马上问道。
“不,都不用考虑这个,每对夫妇一了解我的情况,就打退堂鼓。除了精子质量,别的方面跟年轻小伙儿,都差太远。”
小妮听后,感到些许尴尬,就怕覃哥问……
“我本来很久没关注捐精群里的消息了,也是鬼使神差,那天我就点进去了,还正好看到了你发的语音,我一听,声音真甜。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一听你讲话,舌尖就有甜丝丝的感觉。哎,你别介意啊,我这样说好像太不合适了。”覃哥回忆起这些事,表情显得很开心。
小妮听了掩住嘴一阵轻笑,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
“你当时为什么就愿意选择我呢?其实我真的蛮想听你讲讲,如果方便讲的话。”
小妮的笑容马上僵硬了,因为是李侗帮小妮在QQ聊天中向覃哥抛出橄榄枝,其中的真实原因,小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用新问回答旧问:“那覃哥先说说你为什么愿意捐给我?”
覃哥先是笑笑,想了想说:“你知道一般进群的女人都是什么样的吗?”
小妮摇摇头。
“她们看待我们就如看待牛马一般。”
小妮心想:“确实,我看是和牛马差不多。”
“群里的人纷纷报上自己优秀的素质条件,有真的,假的,掺水的,吹牛的,但大家踊跃捐献的热情是实打实的。而女方呢?在群里无所顾忌地指指点点,说这个长相不行,那个学历不行,又把自己想白日梦一般的要求罗列出来,什么硕士起步,博士勉强,都不意外,更有甚者,说必须要有雅利安血统。我就想不明白了,找国外血统,你在国内的群里找什么?更别说有的还要求,男方得是处级以上干部,说是想自己的后代多点官运。真是异想天开!且不说处级干部一般都多大岁数了,假使真有几个年纪轻的,会去捐精?而且还是给你这小老百姓捐?”
小妮听了也直乐,“我当时看群里有人说自己是飞行员啥的,我还觉得太夸张了,原来是那些人要了天价,导致群友只好在简历上吹牛。但我当时还半信半疑,对大家客客气气。”
“你是个好女孩。”覃哥突然夸了小妮一句,让她有点不解。
“你的礼貌是发自内心的。你内心就对人就有基本的尊重。哪怕别人对你有些冒犯,也是如此。”
小妮赶忙表示,实在是过誉了,自己没那么好。
“我还记得那天群里有人看你好说话,就戏谑你,问你以前有过多少……”
小妮看覃哥有点难以启齿就补充道:“是,他问我被几个男人那个过,怎么都没怀上,还想着到这群里来寻种?”
“唉,真的,怎么就有人的嘴这么下流。但就算这样,你也很幽默,马上回一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我就觉得,哇,你真是有礼貌,又机智的女子。所以……”
“所以你就回了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孕事?’”小妮马上笑着接话。
“哈哈,是是是,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对你的印象特别好,自然就不能拒绝你的选择。”覃哥不断点头。
“那我的理由也差不多,我觉得你比那些猴急的年轻人强,对人不急不躁,沉稳雅致。我当时在想,哪怕你各方面条件都不好,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真的吗?”覃哥喜上眉梢。
“真的……”小妮还没说完,就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取完号离开一会了,赶忙上前取号。
之后,两人乘上电梯去往医技部等待做检测。
电梯里人挤人。
一进电梯,小妮与覃哥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
起初妮儿还用手横档在胸前,等电梯到了2层,又挤进两人,使小妮的大半乳肉被挤出罩杯,在棉质卫衣的领口中,显出一小节笔直的乳沟和两边不时颤动的“豆腐脑”。
小妮感到横在胸前的小臂实在不适,再加上覃哥也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了领口里的春色,让妮儿有些羞涩,于是下意识放下了手臂。
这一放,两只肉球马上被覃哥的胸膛挤成两张厚饼。
小妮马上感觉到了这更加让人感到羞耻的情形,不由脸红,还抬眼瞧了下覃哥,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慌乱之下,就对着覃哥傻笑了一下,但马上又觉得不合适,就转过脸去,看向电梯里的显示屏,假装自己在看到了哪一层。
当屏幕里的数字跳到“4”时,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小妮和覃哥同时往外看。
“这……不是那天,覃哥在厕所取精的楼层吗?”小妮被眼前熟悉的楼道陈设唤起了某些记忆,心中暗暗吃惊。
马上回头看向紧贴着自己的覃哥,他也同时看向小妮。
两人相视一笑,覃哥是无奈的笑,小妮是害羞的笑。
电梯又上了几层,两人到了做阴道检测的医技部。
刚出电梯,覃哥就说:“当时就是想把你弟弟支开,给你说个清楚,请你别让你弟弟掺和到这事当中。”
“嗯……”小妮拿着号,去到护士台报了到,又回到覃哥边上问:“你当时有提过吗?”
“我……我当时……真是……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美,你弟走了,我就有点心神不定了。”
“哦……”小妮看覃哥说得这么直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又转念一想,立刻质问了一句:“我现在就不美吗?”
“美,当然美!只是之前与如今,一个是夏花绚烂,一个是冬雪静美。”覃哥赶紧答道。
妮儿娇嗔:“嘴甜。”
“当我那个弄出来以后,我马上就心明眼亮了,就想给你讲正事来着,但你急匆匆拉起衣服就去按电梯了,结果电梯正好就开门了,里面人又多,我就没来得及给你讲了……”
“好了,请别说了,我知道了。”小妮显然是不想回忆起什么,打断了他的话。
“呃……好。”覃哥眼神直直的看向前方,仿佛脑海中回味着什么,又说道:“不得不说,不能不说,你的内衣是因你而美,真的……”他转头看向妮儿的眼睛,“我是严肃的,我做按摩,见过的女人有很多,她们按摩时穿的衣服,比你那天的更少,但只有你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震撼。”
“那你就不应该狮子大开口,让我被我愤怒的弟弟给拉走,同时也让我误会了你,觉得你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小妮被这样一顿夸,心中还是有点美的,就接下了覃哥的话。
“我本以为,你弟弟也就第一次会跟你来,毕竟第二次见面就是打算要受孕了,他毕竟跟这事没直接关系,再跟你来就不合适了。”覃哥“哼”了一声,继续说,“结果,一进包间就看他在那坐着。我也没辙了,我不想一个新生命还没出生,就处于危机漩涡的正中心。只能抬高价拒绝你们。”
“呵,那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来不该我回去结账的……”小妮正说着。
“032!032……”是检查室的护士叫到了妮儿的号。
妮儿马上起身进去,覃哥在外守候。
她做的是数码电子阴道镜检查、乳腺彩超以及最重要的HPV与TCT检查。其中前两个是马上出结果,HPV与TCT是下周末出结果。
小妮从检查室出来后叫醒快睡着的覃哥,和他一同去一楼大厅自助机上取检查结果。
来到自助机前,小妮刷了就诊卡,显示有两个检测结果可取,她决定先取乳腺彩超的,毕竟覃哥就在身旁,单子一出机器就赶紧折好,别让他再看到和自己乳房相关的图片了。
妮儿自信点击“打印”,过了十几秒,机器下方就慢慢吐出检测报告单。
小妮转头偷看了覃哥一眼,发现他也知趣地看向一边,便迅速抽出报告单看了一眼。
还好,上面是一张黑白的图,非常模糊,一点看不出乳房或乳腺的形状。
小妮松了口气,就顺带认真看起了上面的结论……
“单子掉出来咯!”小妮身后突然传来一位老头的声音。
小妮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拄着拐杖,路过身后的老爷爷。
她看老爷子指着她身前,便马上扭头一看,却看到覃哥已经先一步上去,捡起了自助机前的一张A4纸。
小妮将脸凑上前去一看,上面赫然有四张基本相似的彩图!
上面都有个圆圆的粉粉嫩嫩的东西,鼓鼓的,正中心有个小洞。
再往上一瞧,“姓名:韦佳妮”!
这是小妮的数码电子阴道镜检查报告单,上面的四张图,是小妮的子宫口!
为啥会自动从自助机里掉出来呢?
原来这太机器不能分次打印结果,只会一次把你的所有检测单全部打出来。
覃哥马上扭头向着一边,将单子递向小妮。
小妮马上接过来,顿时一脸通红,羞耻难当。
以前妮儿和李侗一起进行户外露出,被人看到下体或双乳,都还能勉强接受,这次阴道的最深处,就这么被覃哥和路人看到了,而且还是如此清晰的彩色图片,还是四连拍!
再有一点,小妮还担心覃哥已经看到了检测单上小妮的大名。本来捐精这事就是要隐藏好自己的真实身份。
覃哥此时看着在原地出神的小妮,便马上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刚刚大家匆匆走过,都没人注意到,那位大爷看样子都八十好几了,眼力估计也不太好,再说人家那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况且我都没看清是啥,就递给你了。我保证,我没看清上面的东西。”
妮儿这才稍微缓过神来,将两张单子收好,并对覃哥道谢。
到了医院大门口,妮儿又要与覃哥道别了。
“今天也挺圆满的,你既做好了检查,你我也解除了误会,还成了朋友。”覃哥搭着妮儿的肩膀,为这次见面做了个总结。
“嗯……”小妮似乎有点沉重,有点迟疑和不舍,“谢谢你今天辛苦陪我,也让你破费了。”妮儿不知说什么好,就客套了两句。
“之后有空,要不要赏光到寒舍来吃顿饭?”覃哥诚恳发出邀请。
“啊……”小妮一听似乎有点惊讶,又有点惊喜,“这……看吧,有空我会去的。真是太麻烦覃哥了。”
“那就再见啦,有事手机上说。”覃哥挥挥手,离开小妮,向远处走去。小妮也挥手道别。
三天后,正好是那位找李侗捐精的女同姐姐的排卵日,李侗按计划与她们开房去了,小妮说她不去,不然太尴尬了。
李侗中午时分便出门去了,而小妮心里很不是滋味,则立刻联系了覃哥,说想到他家坐坐。
“覃哥,晚饭还麻烦你下厨,我应该请你的。”妮儿刚敲开覃哥的家门,见覃哥围着围裙来开门。
“没什么,小妹,我随便做点,别嫌弃就好。”覃哥见小妮真的来到他家,喜笑颜开,“快坐吧!”说着朝里屋喊了一句,“阿金,出来给姐姐倒水。”又转头给佳妮说:“那我先进去忙了。”便又匆匆回到厨房。
小妮弯下腰,正低下头脱下一只平底鞋时,听到一声青涩的男声,如掰开夏日初熟的西瓜般清脆,“姐姐,不用……”
妮儿一抬头,一位高瘦的男孩怔怔地站立着与她对视,双眼皮的大眼睛,闪着光,清澈见底,一与小妮的视线接触,就轻轻震了一下,眼中的水都荡着余波,使白玉般的面庞一下就微微泛红,挺拔的鼻子上也似乎马上蒙上了一层水汽,下方的唇,薄薄的,微红,先是轻颤一下,又稍张开了些,里面牙齿像萌出的嫩玉米一样整齐亮白。
接着,小妮听到他还没说完的话。
“……不……不用换鞋。”
妮儿的耳朵从他的声音中嗅出了淡淡香味,舌头也在口中不由自主轻舔了一下上牙。
“哦,”小妮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穿这鞋也走累了,地板这么干净,踩脏了可不好。”
男孩便马上从旁边鞋柜里翻出一双陈旧的女士棉拖鞋,将它整理好,并把鞋头对着自己,小心放在小妮跟前。
男孩弯腰放拖鞋时,修长嫩白的手指松开拖鞋的那一瞬间,像是松开了妮儿的某种阀门,热流从中逐渐溢出;他的白衬衣领口宽大,后领随着俯身向后拉紧,从脊背到肩头仿佛张开了一把白色的扇子,小妮仿佛吹到了一丝清凉的春风。
小妮马上回过神来,蹬上这显得有些陈旧的拖鞋,进到客厅,在仅有的一张满是皲裂的老沙发上坐下。
“你好,小帅哥,我是覃大哥的朋友,请问……”小妮再次打量这正在给她倒水的男孩,“你是覃大哥的孩子?”
男孩闷闷地“嗯”了一声,将茶杯轻移到小妮手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似乎在回避着小妮。
“请问,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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