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登堂(2/2)
“你怎么回去?坐公交?安墟也在下雨吧!你不如找个酒店开个房。”
姬菡芷追问,看他闭了嘴默不作声,像是简陋的骗局被揭露,天网恢恢,诈骗犯即将伏法。
哟,合着是没带身份证原件。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等基本信息,就这么堂而皇之带回家,未免有些过于随便了。
一般的情况是在外面开房,然后一夜情,第二天继续成为陌生人,人生的轨迹不尽相同,自此之后互为平行线再无交集。
她就是这么想的。
白月光只可远观,消散便是大梦一场,能吃到是白米饭粒,吃不着难受——此后所以遇到的都是蚊子血,蚊子血是什么?
是似真似幻梦中的一抹灿烂艳丽的红,月光下洗尽铅华,留不住痕迹,若是没有月光,那才是烙印在心口的朱砂痣。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错过了失去了的,吸取的教训是不要错过。
叽里咕噜说啥呢管他白玫瑰还是红玫瑰,吃到嘴里的都是好玫瑰。
姬菡芷内心已经敲定选择,她没有立刻挂档起步,而是上下打量这个男人。
暗色系的禁欲穿搭,扶风弱柳之身姿,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形成强烈反差,与昨日更是反差,纵然苍天有眼可借雨势揽美人入怀,大大胸肌和臀腰比毫无病弱飘摇之感。
嫩黄瓜,脆黄瓜,不是脏烂黄瓜的就是好黄瓜。
她锁了车门,然后把自己的包扔到他的腿上,棺材包和公文包排排坐在男人的腿上,乖巧又懂事。
“你是专门等我的吗?”贴近他,更近距离详细地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气味,雪松?檀香?
何湛延强装镇定,实则心率不齐,不动如山的凛然正气浩浩荡荡,仿佛准备去就义。
姬菡芷说话点到为止,望着男人的双眼,似乎已经看到答案。
她假意去拿包,男人有眼力见儿,连忙伸手递过去,胸前有空位,趁此机会,姬菡芷抽出他的领带。
星空顶的霓虹彩灯,代表李阿姨的不明审美,在此时此刻,成为烘托暧昧气氛的助攻。
暗红色的领带被她攥入手中,一拉一扯,男人的身体也东倒西歪。
有安全带的固定,两人之间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气氛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旖旎。
她摩挲着面料暗纹,牵在手中,一圈一圈向上卷,往下捋直抚摸后松手,领带受重力作用而垂下,惯性影响左右飘荡。
雨越来越大了。
李丽露和一众好友在她家门外等到花都要谢了,度秒如年,她看看时间,越琢磨越琢磨不对劲,平时这个点的芷儿早在家里躺了,况且外面这么大雨。
“不是,芷儿干甚么去了?lulu酱你知道吗?”杰西卡提着杯具和调酒工具们,倚靠在门上。
“礼拜六啊没错啊,明天才做礼拜呢。”伏洛瘫坐在地上,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干净的很,“lululee你再打给她问问啊。”
抱着玻璃桶的Lilith不苟言笑:“她是不是搞对象去了?”
聒噪的众人听闻此言,同时沉默,而后大惊,其中一人抢话道:“怎么可能啊?她单了快两年了想开了?得了这回谈的不会还是个鸭子吧……”
“哎呀situationship而已啦~”有人接上话茬。
“她还有比咱们关系更好的朋友?!”李丽露大叫,“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大学校友?大学学长?大学学弟?大学学弟!是不是年下奶狗小学弟!我就知道!狗日的我查查他哪个学弟是主播!”
“冷静,淡定。”伏洛试图平复李丽露的情绪,“芷儿万一就是有事呢?”
“也对也对。”
众人回复到刚才其乐融融的环境,你开腔来我鼓掌,又过了一小会儿,姬菡芷姗姗来迟。
“我来啦!”她走过来,步履轻快。
李丽露和她打招呼,甚至冲过去拥抱她,众人也都嘘寒问暖,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在何湛延出现后,全场立马寂静鸦雀无声。
李丽露盯着姬菡芷身后的男人,反应过来后,受到极大的惊吓,那种感觉像是被捕食的凶猛毒蛇锁定猎物的惊悚,她站直僵在原地,没人注意到她的身体也微微发颤。
不只是她有异样,杰西卡也盯着何湛延,奈何实在是健忘脸盲,只觉得这男人不面生,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
伏洛的不爽没有挂脸,面对陌生同性,仿佛是作为手下败将的食肉动物卷土重来,不知不觉入侵领地,发现时为时已晚,被冒犯而炸毛的猛兽露出獠牙时刻准备进攻。
空气中凝结着无声无息的硝烟,温度也好像低了八度。
其他人有的不敢直视来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无一例外,所有人待时而动,只听主宰者一声令下,决定其归属。
“你们等多久啦?”人群中让出一条路,让姬菡芷走过去开启指纹锁,“lulu我不知道你们突然来,加他一个一起玩没事吧?”
李丽露哪敢说话啊,没事啊,当然没事,谁敢说有事啊!
何湛延背着姬菡芷的棺材包,所有人都看见了,百态千面,有人不爽,有人不服。
那些负面的情绪被压在心底,谁都不可能在这里显露。
他们的眼神如狼似虎,寒意瘆人,眼睛中的刀光剑影,藏在姬菡芷察觉不到的地方。
姬菡芷把何湛延带到主卧,让他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再去拿吹风机吹干同样淋湿的头发,还贴心地从化妆台前拿了眼镜布。
她家里没有给客人穿的一次性拖鞋,所有人都是在门口地垫上蹭干净鞋底的泥土后进屋,剩下的交给扫地机器人。
客厅里的人们开始准备“酒鬼挑战”,看到这家女主人带回的来人,这聚会活动的积极性打消了一大半,他们在说悄悄话,男的阴阳辱骂诋毁,女的劝导听天由命。
“不是,这个男的到底是谁啊?怎么感觉你们都认识的样子?”杰西卡在厨房把玻璃酒桶洗干净,带到客厅装上冰块,“我为什么不认识他啊?还是我忘了?他是主播吗?”
“杰子你这脑容量别想了。”伏洛一边切柠檬片一边损她,“补补脑吧你!”
“Frodi我操你大爷!姓伏的你不会幸福的!”杰西卡炸了,气的她开了瓶伏特加一股脑全倒进桶里。
其他人见状,有人插科打诨,气氛一时活跃,客厅里到处都充满着欢快的氛围。
直到何湛延出来。
从姬菡芷的卧室里出来。
瞬间冷场。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下,李丽露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事情,她拉着气还没完全消的杰西卡主动去和他搭话,简单问候和介绍活动规则。
姬菡芷换了家居服,再次姗姗来迟,人还未到声音先到:“哎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出房门看到两个诡秘已经与其交流,“哦~你们都说起来了,那我就不介绍了。”
何湛延在女人扎堆的地方游刃有余,反观男人们那边不友善的气氛,该讨好谁该对抗谁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至于他是怎么被带回来的,就在姬菡芷犹豫不决时,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证,这么信任?
姬菡芷随即也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给他看,于是双方就这么更进一步“认识”对方,直到姬菡芷停好车左脚先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具体不对劲的感觉,说不上来,可能是觉睡太多造成头晕的原因,脑袋不灵光。
哦,怎么就把他带回家了呀?
玻璃用具是李丽露置备的,还有用来喝酒的一次性塑料杯,八九个人足够使用,杰西卡分给每人一个杯子,轮到何湛延时,她多看了这男人两眼。
他还穿着衬衫和领带,领口处的配饰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目测价格不菲。
啧,杰西卡心有怀疑,看着芷儿带来的人,似乎是默许加入,于是把那些不信任的思想通通压住。
姬菡芷看着他们调酒,一大桶酒液装在玻璃器皿中,水晶吊灯洒下的柔和灯光师酒液泛着诡谲通明的艳丽,突然柔光转换为彩灯,属于夜的帷幕拉下,欲望和逍遥呈现。
好看的蘑菇有毒,好看的男人坏坏。
她们围着茶几坐成一圈,其他人开始布置场景环境,伏洛在客厅灯座开关那里变换灯光,剩下的男性投屏电视机挑选音乐,李丽露和杰西卡搭讪姬菡芷带来的男人,Lilith寻找沙发后的薄荷冰蓝灯带,房间内霎时充满未来科幻感的冷色光源。
“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啊?”
“还在上学吗?啊读博好啊一路硕博。”
“你这衣服是代购买的吗?我妈带她男朋友去香港看过。”
“唉你要不要喝露露?不是喝我啊!芷儿冰箱里有冰镇露露。”
李丽露拉着何湛延,把他拱到姬菡芷身边的位置,主人应当坐在c位,按照关系亲疏,主人两侧的位置自然也是由近到远。
李丽露眼尖,最小的战争在酒桌上即将开战,运筹帷幄的她让杰西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挨着芷儿,而自己专门坐在何湛延的旁边。
男人们过来准备入座,看到已经坐下的四人。
“来坐啊,坐哪都一样。”李丽露对他们说。
很明显,晚来的三个男人只能坐在茶几另一侧,正巧和姬菡芷的c位面对面。
何湛延的对面,是伏洛。
两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势均力敌,出众的色相皮囊不相上下,无非是硬朗秀气或是阴柔冶丽。
玻璃酒桶位于茶几中央,推杯换盏之间挥洒真挚性情,觥筹交错之时忘却现生烦恼。
冰块融化于酒中,几人忘忧几人愁。
蕾丝纱帘透入雨夜里停泊的繁华,五千灯火辉煌影,摇摇曳曳,穿云裂宙九万里。
不知醉者七上八下,真神和趴菜共聚一堂。
杰西卡抱着强撑着意识的姬菡芷唱歌,李丽露跪在茶几前面抱着水壶找抽纸盒,Lilith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有人去厕所抱着马桶呕吐,有人在厨房水池冲洗保持清醒,有人抱着手机哭前任,有人瘫在地上如死猪。
混乱过去来清静,客厅里只有剩下两位男性留于此撑场。
“我……我呕——操啊!这幸亏是在家里,外边都不至于喝成这样……”李丽露打了个酒嗝,猛灌凉水解醉,一口气往上涌,又差点吐出来。
何湛延拿过垃圾桶,放到她面前。
“谢……谢……呕——咳咳咳!”
杰西卡仍挂在姬菡芷的身上唱歌,终于唱不动了,也开始喝水,润润嗓子缓解咽喉的干涩不适感。
姬菡芷看她们喝水,也要拿杯子,伏洛自然而然为她倒水,殷勤种种,目光扫过何湛延,挑衅与蔑视接踵而来。
青梅竹马,总角之交,作为她人生中最早结识的男性,伏洛与之俱来的自信不可撼动。
何湛延的眼神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没纸了?天啊!”李丽露悲哀大叫。
她爬起来去拿新的抽纸,突然一个平地绊脚没站稳,给同样喝水的姬菡芷吓了一跳。
她呛了一口水,咳出来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洒在衣服上。
何湛延看到伏洛眼中的紧张和急切,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偏偏不遂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