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上人间 第2章 登仙(1/2)
清明道人的死果然没掀起多少波澜,太初山主峰只是派了位叫杜仲的内门弟子过来应付公事。
陆离正准备塞颗金豆子过去,不料此人连门都没进,目光便盯住了一旁的元瑶,站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陆离忍不住蹙眉,好在元瑶师姐待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那杜仲师兄见讨了个没趣,便只好悻悻离去。
丹心山山主玄阳子过来瞧了一眼,只吩咐了两件事,一是让陆离替他师傅收尸,二是将陆离收入门墙,列为内门弟子,便急匆匆回静室修炼了。
收尸,收什么尸呢?人本来就是陆离亲自烧的。
尘埃散尽,人走茶凉,一位堂堂筑基真人,到最后只落了个后山野地枯草间衣冠冢的下场,没有棺材装身,没有亲朋哭坟,连一把纸钱都没有。
元瑶师姐那句话说的真好,不入金丹,便是凡人。
陆离跪坐在师傅清明道人的坟前,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拢起来的小土堆。
身后的枯叶发出咔擦的脆响,元瑶师姐那清冷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那位杜仲师兄说要来找你要清明师叔的信物,方才在丹堂寻你半天,原来是一个人躲在这里。”
她站到陆离的身边,打量着他的神情: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若修不到高处,哪怕是筑基也不过蝼蚁,死了也无人问津。”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痒痒的。
陆离抬头看她,这小娘今日长发束起,绾了个飞仙鬓,只身披了件白色的薄衣,妆容依旧如往日清丽。
他收回目光,哼哼埋怨道:
“只怕找我是假,借口来寻你才是真。这位杜仲师兄这几日来了三次,哪次不都是丹房都没进,便扯着你讲个没完。”
元瑶眉眼间不怒不喜,声音惯常的清冷:
“一个外人而已,更何况他来自主峰,我总不好推脱他。”
陆离拍了拍身上的草茎,兀地站起身来,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元瑶连忙拽住他的手腕,蹙眉看他:
“你去做什么?”
陆离淡淡道:
“我去禀明师傅,就说那杜仲狼子野心。我刚入门墙,人轻言薄,但你毕竟是他的亲传弟子,他不可能不关心你的安危。”
元瑶的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她试着拽了下陆离的手臂,却没有拽动,只好走上前去,低声劝道:
“我的好师弟,你管那闲人作甚?他再怎么闹腾,也得顾及师傅的面子不是?更何况他修为与我相差仿佛,却不过区区一个内门,如何能奈何的了我?”
陆离一想也是,便放下那些杂乱心思,这时又听元瑶问道:
“近日修行可有心得?若有不解,随时可来寻我。”
师姐的声音清若冰泉,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陆离心中不由流过一丝暖流,便不再踟蹰,忙将这几日修行的疑惑之处一一问询出来。
元瑶也不愧是年少筑基的天才,短短几句,便让陆离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接下来三个月渐渐平稳下来,陆离按着师姐赠予的《种玉玄功》刻苦修炼。
日子虽然清苦,但好在所居静室隔壁便是师姐的院落,只是师姐时常不在,也不知忙些什么。
那太初门主峰的内门弟子杜仲在这三个月以来陆续来了几次,搞得陆离愈发紧张,他远远瞧过几眼,但见师姐始终是那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便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离除了偶尔请教师姐外,也常常跑去藏书阁修行读书,试图去了解这世界的实况。
只是这狗日的宗门,每进一次藏书阁都要价不菲,陆离一颗银子掰成两半来花,实在不行便去请教别人,一来二去,倒是和门内的几位师兄热络起来。
原来这天下分为五洲,各以东南西北中为命名,陆离所在山门太初门便扎根于这东洲一隅,乃是东洲大大小小数十修真门派中的执牛耳者。
此间修真之士九成都如陆离般,困在这练气境终年不得寸进,说是修士,不过比寻常凡人健壮长寿而已。
只有抵达筑基之境,才算成就真人,可即便如此,也依然逃不开凡人桎梏,终有生老病死,天人五衰。
筑基真人想要往上一步,抵那金丹真君之境,唯一真解便是悟道。
有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道之一道,玄之又玄也。
有人习剑百年不得寸进,最终含恨而死;有人却观棋顿悟,坐地成仙。
想那清明真人便困在筑基巅峰数年,最终竟生出以人炼丹的毒计,妄想以此禁忌登阶,成就丹道,最终却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至于之后的元婴、化神、羽化、登仙之境,玄奥至极,就连元瑶也是一片茫然。
陆离心下好奇,追问几句,只知这世间登仙者不过三位,尽已破碎虚空而去,即使羽化天尊,也不过寥寥四位,分布天下各洲之中。
太初门的宗主何太初便是一位羽化仙人,道号【玄同天尊】。
……
“所以说,咱们这太初门的这位开创老祖仍然在世?”陆离琢磨出味儿来,面露好奇之色,“顶上立着这么一位祖宗,本应该威震四海,为何咱们只是偏安一隅,没见那万邦来朝的盛状?”
“师弟有所不知,”坐在长桌下首的青年紫袍男子嘴里叹息一口气,手里捏着柄象牙扇子慢慢摇着,“天尊多年不理宗门事务,一应凡务都丢给了其门下弟子处理。旁人看咱顶上坐着一位羽化天尊,但事实只起威慑之用。事实上太初门多年来青黄不接,到咱这一代竟落得无一个化神境天君坐镇,门内瞧着虽有诸位元婴道主值守诸峰,但大多垂垂老矣。师弟,你想咱们那位师尊玄阳子,也不过金丹巅峰,还不是元婴哩!”
说话的这位名为唐镜仁,乃是玄阳子的另一位内门弟子,陆离的顶上师兄。
只是他与陆离、元瑶这等刻苦修行的弟子不同,这位仁兄却是靠着家族门荫,硬生生用金银将他抬进了太初门,连那块象征着内门弟子的牌子都镶着金边,端的是与众不同。
只可惜这位仁兄胸无大志,平生只爱美人美酒,若不是家族长辈不舍巨资地为他购置丹药,只怕连练气的门槛都过不去。
修真界实力为尊,门内弟子自然瞧不上这等纨绔子弟,唐镜仁也懒得与他人纠缠,见陆离初入门墙,实力低微,便乐呵呵地过来亲近。
唐镜仁眼珠一转,含笑道:
“今日不提这些俗事,话说回来……师弟在山上呆了多久了?”
陆离搜索记忆计算一番,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在下自幼长在山中,过了二十五年糊涂岁月。”
“可惜,可惜!”唐镜仁将扇子啪地在掌心一合,摇头道,“好端端的青春,都浪费在这打坐、参经之中!我观师弟你面容俊朗,风姿卓绝,若在山下只怕早已惹得蜂簇蝶拥,如今看你绒毛未褪,眉眼青涩……师弟,你应该还未尝女子滋味吧?”
陆离不自觉地想起数日前师姐的温柔模样,但终究是宝枪未出。他扭了扭屁股换了个坐姿,听得这位便宜师兄语气有异,便摇了摇头。
唐镜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往门外瞥了眼,低声道:
“实不相瞒,你师兄我近几日在山中百无聊赖,前些日子偷偷下山一趟,歪打正着寻见一家叫【登仙楼】的妓馆,就开在山下的青州城里。我在里面玩了一圈,瞧见不少开门做生意的姐儿还是咱宗门里的师姐妹呢!”
陆离闻言一怔,瞪着眼睛道:
“师兄莫要框我!凡俗境内怎敢做仙家的生意?若是被门内长辈知道了,岂不是……”
他说到一半便住了嘴,眉梢渐挑,唐镜仁知道他已然明白了什么,嘿嘿笑道:
“没错,若这没得到门内长辈的首肯,哪个青楼敢收咱们的师姐妹当姐儿?”
陆离深吸一口气:
“咱们好歹也是堂堂东洲第一大宗,门下弟子怎还做着这种勾当……门里长辈就没人管管么?”
“管?拿什么管?”唐镜仁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的笑,“门里关节处处是吃拿卡要,功法秘籍价钱是外界十倍不止,十个修士九个穷逼,倒生出满地放高利贷的来,那些穷苦的修士但凡拖了日子,要么做了奴儿,要么被卖进了窑子里。估摸那些长辈更是去得惯常,平日里『师尊长老』拿腔作调地喊着,到了楼里,把衣服一换,哪有什么师傅弟子,全都是婊子恩客!嘿,陆师弟,你知道外界是怎么称呼咱们的么?”
“如何?”
“修行界有句俚语,叫『端名儿的圣教,皮儿厚的太初』。那圣教便是咱惯骂的魔宗,采补炼尸的手段五花八门,偏偏魔宗门徒个个惜好名声。你当着他们面骂他娘一声荡妇婊子,他们兴许乐呵呵和你商量价钱。可若是喊一句『魔教妖人』,那可不得了,那些崽子当场就能撕破脸,能把你从东洲一路追到西洲去。”
陆离觉着有趣,追问道:
“那『皮儿厚的太初』又是怎么一回事?”
唐镜初倒是不急,先给陆离徐徐添茶,道了个『请』字,卖足关子后继续道:
“这厚之一字便有许多含义,有说咱宗门仙长深谙厚黑之学的,毕竟也没瞧见谁家的仙长不把弟子当人的不是?也有说咱恶事做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总之在外人看来,咱这太初门的门风跟那圣教魔宗好不到哪里去。”
陆离只听得瞠目结舌,他原想前世那些修真的小说看了不知多少本,正门仙子魔门邪少的故事是历历在目。
没料到初临此世,正派仙子的影儿还没撞上,竟一头扎进这口邪缸,污出一身腌臜来。
唐镜仁看出他眼中心思,眉梢一扬,脸上毫无作为邪门弟子的羞耻感,反倒亲热地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陆师弟,这地方的人个个装模作样,我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唯见你还有保有几分性情。若师弟不弃,今夜良宵苦短,不如与愚兄共探那登仙楼可好?”
陆离早被他心里说得直痒痒,可师姐的模样在心里一闪而过,又难免犹豫起来。
那唐镜仁是风月的老手,见他踟蹰,便嬉笑着说几句荤话激他,陆离脸一红,便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青州之地,乃楚国治下一城,坐落在云梦大泽之北,背靠连绵苍山,面朝千里沃野。
陆唐二人下山时已是黄昏时候,见十二名青衣小厮垂手侍立道旁,四名碧衫婢女手执琉璃灯盏,将渐沉的暮色映照得流光溢彩。
小厮用软轿子二人抬到一处院落里,伺候沐浴,换衣。陆离脸色虽是如常,但被那些莺莺燕燕一绕,一时间难免有些手脚僵硬。
唐镜仁大族出生,自幼被伺候惯的,见他窘迫模样,便叫那些侍女们撤了下去。陆离顿时松了口气,含笑道:
“不料师兄家境竟如此丰厚,竟在太初门下盖了个下脚的院落来。”
唐镜仁随意摆手道:
“家里虽有资产,又不是自己挣下来的,再说这些婢女丫鬟都是府里淘汰下来,打发到这里待命的,师弟莫要嫌弃才好。”
陆离听罢不由咂舌,暗道刚刚见那些丫鬟虽谈不上燕瘦环肥,但也是清秀可餐,到这位唐公子嘴里居然成了淘汰下来的次品货。
二人沐浴干净,门外早早备好厢车侍从,唐镜仁念此次二人乃是偷溜下山,便只叫了两个护卫陪侍。一行四人便往青州城驶去。
车上闲来无事,唐镜仁一边沏茶一边问道:
“师弟要寻什么样的姐儿,是要先听个曲子,还是想找个体己说说话?又或是直接掏枪就上?我瞧那登仙楼虽做得仙子买卖,但毕竟大多是卖过去的,比不上自幼调教的好。”
他行为洒脱,言语粗鄙,和那一身雍容丝毫不搭,陆离品着热茶,精神放松下来:
“师兄乃此间高手,小弟只是初来乍到,还是先听师兄吩咐。”
唐镜仁洒然笑道:
“要我说,到最后都是脱了裤子直接草,先前什么曲儿啊,行酒令啊不过只是情调。师弟既是头次,自然得请位体己温柔的姐姐伺候,我记得登仙楼最近的花魁娘子花名清秋,就请他伺候好了。按着规矩,事后还该给师弟包一份红包才是。”
陆离一时间有些脸热,忍不住问道:
“这位清秋姑娘是何许人也?”
唐镜仁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声音也低了些:
“据我所知,那位清秋仙子正是咱门内里的师姐妹,只是常年裹着面纱,连行房的时候都不愿脱下来。”
“裹着面纱?那点她的客人怎能看清模样?”陆离靠着软垫,疑惑问道。
“嘿,要的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味道。听闻那小娘长得一张好脸,可偏偏初来楼里那会抵死不从,被那登仙楼的妈妈发狠扔进了黑房里……师弟,你知道黑房是什么地方么?”
陆离缓缓摇头。
唐镜仁淡淡道:
“你也知道,这登仙楼乃是太初门的生意,每年还债不上的、得罪人的,被卖进去不知多少。但凡有那进了楼里还不死心,死活不愿接客的,便扔进一间黑室里,室内设有挡板。那些小娘先灌上一通淫药,然后剥了衣服用缚仙绳捆上,架到那挡板后用机关卡住。这样来玩的客人进得黑房门来,只会看到挡板前白花花的屁股,至于挡板前是师傅师娘,还是师姐师妹,一概不知。能进黑房的客人又都是登仙楼里的熟客,钱都不用掏,随意对着那屁股操弄。被架在挡板上的小娘一架就是数月,哪怕是一个月下来,被草的次数也数以百计,到取下来的时候,再贞洁的烈女也得服服帖帖。”
陆离只听得目瞪口呆,唐镜仁将扇子啪地展开,翘着二郎腿缓缓摇着,语气轻佻:
“这位清秋仙子据说性子极烈,进了黑房被操了整整半年,出来时候已经半痴了。楼里的妈妈见她吃得下这苦后气质居然未减多少,不忍浪费这难得的胚子。后来用好药养了一年,调教后一出来,果然是光彩夺目……只是专门来寻这位仙子的客人不知多少,我第一次来想翻他牌子,竟然没抢过,等第三次来才如愿以偿。”
陆离听得心痒难耐,忙追问道:
“滋味如何?”
唐镜仁哈哈一笑:
“妙不可言!要说这位清秋仙子看似冰山模样,实则弄箫鼓瑟的手段高明至极,连最老道的婊子都比不过。”
陆离一颗心砰砰直跳,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那登仙楼里,将那热腾腾的小娘拥在怀里,好好厮磨一番。
……
此时正值暮春,柳絮如雪,纷纷扬扬飘过大街。
夜色已近,青州依然灯火辉煌,沿街酒旗招展,布庄、茶肆、当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间混着小贩的叫卖声,好一派繁华气象。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侍从搀扶着二位公子下车,陆离左右一看,却见这登仙楼名字虽响,院子里除却亭台水榭,行走丫鬟只有几个,皆挑着宫廷步履款款,在这热闹处竟生出一副静谧之态,知道是取了“大隐隐于市”之意。
在两个小厮的殷勤招呼下,二人走进灯火通明的楼里。
刚一进门,陆离便瞬间眯了眼睛。
却见那大堂内案明几亮,美人如流,与院落那清净之景天差地别。
红绒丝毯铺就的旋梯蜿蜒而上,几个云鬟雾鬓的小娘斜倚栏杆,正打量着下方的公子说笑,眼神放肆张扬。
十二扇金漆屏风连绵展开,屏上绘的是美人春睡,或是大团的鸳鸯戏水。
屏风间穿梭着托银盘的青衣小婢,朝围坐桌边的客人唱着喏,几粒碎金啪嗒一声滚落玉盘。
陆离直看得眼花缭乱,饶是早做了心理准备,一颗心依然忍不住砰砰直跳。
这时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扭着腰走上前来,一眼便定在了唐镜仁的身上,眼中顿时春情荡漾:
“呦,这不是唐公子么,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楼里的姑娘想您想得都泪眼婆娑了,前些日子还和奴家央求呢,奴家这就去唤桃红、春月去。”
陆离见这老鸨步伐虽轻,腰姿却极稳,知道是个有修行的,暗中一探,竟然瞧不出虚实来,这种情况只可能出现在金丹之上的真君。
堂堂一位金丹真君,在这楼里居然只是个老鸨,不由愕然。
唐镜仁摇扇笑道:
“几日不见,花姐出落得愈发柔美了。不过今日的花魁不是我,这是我的好友陆公子,听闻你家清秋仙子大名,特来拜访一番。”
那老鸨什么人没见过,眼珠儿往陆离身上一瞥,便瞧出了他的修为跟脚,知道和这位唐公子一样都是丹心山的内门弟子。
一个练气境的小修士虽然不值一提,但老鸨眼神丝毫微变,只是脸上略显尴尬:
“倒是不瞒两位公子,今个倒是不赶巧,赶上一月一度的群芳会,清秋抽中做了花魁,楼里特地来了几位有名的仙长,今天点名要她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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