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上人间 第1章 陆离(1/2)
陆离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阵闷痛从胸口袭来,他忍不住伏下身子,干呕了起来。
脑袋沉得厉害,像是填了十斤的棉花……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难受的是胸口处一抽一抽的的阵痛,似乎心脏随时都要漏出来一样。
陆离低下头去,悚然发觉胸口不知何时凹了下去,那股挥之不去的阵痛提醒着肋骨的断裂,更可怖的是原本心脏的位置居然破了个洞口,血水咕噜咕噜着从血洞中淌出,地上一片刺目的红。
这,这是致命伤吧!
难道我已经死了?
不,不对!我分明早就死了!
就像拨动了什么开关,陆离的大脑里瞬间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雨天、便利店、打折的鳗鱼盖浇饭、卡车,以及记忆里最后那尖锐的鸣笛声……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陆离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原来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懈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回了原地,目光落在了门外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的墙壁上,肩膀无力地垂着。
是啊,我死了……再也不用担心车贷和房贷了。
几个弟弟应该松了口气,终于没人和他们分家产了吧……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后,同事们会不会还能记起我的名字……陆离洒然一笑,自己瞎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男声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你……这个孽徒……竟然还没死?!”
陆离抬头望去,这才发觉不远处竟然躺着一个人。
黄昏的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了血泊上,在摇曳的光影中,一个披着灰色道袍的男人一边哆嗦着嘴唇,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但是他最终还是咳嗽着瘫倒在原地,只得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一把剑从背后穿过他的胸口,剑刃沁着冷光。
“孽徒……畜生!”男人喘息地骂着,唾沫中带着血气。
陆离愣愣地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恍然想起,对方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师傅,清明道人。
师傅的伤……好像是我造成的?
我弑师了?!
等等,等等……
记忆里有哪里不对……陆离下意识地想要拍下酸胀的脑袋,谁料手臂刚一抬起来,胸前的伤口顿时像撕开了一般。他痛得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声“咣当”的闷响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名义上的师傅,那个被自己一剑刺成重伤的道人匍匐在地上,像一条断了半截身子的蛇扭动着身体,正一点点靠向墙边的药柜。
在他的身后,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痕。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柜顶上的小药瓶,肘部牵动肌肉误触了伤口,道人脸上一白,肩膀带着云袖痉挛着颤了一下,柜上的一尊瓷瓶晃了一晃,“咣当”一声,碎片啪地溅了一地。
道人没有作声,他抬着头,目光紧盯着柜顶的药罐,如同望着太阳。
深秋的风吹动庭树,叶子哗啦啦地响起。
陆离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肌肉也跟着扯动了伤口,不由闷哼一声,跌坐回了原地。
清明道人回头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
他继续探取着那尊救命的药瓶,嘴里却忍不住嘲讽道:
“别白费力气了,挨了贫道一掌,你的伤比我只重不轻……先前叫你助为师修行,你不听也罢了,反倒偷袭为师……离儿啊,离儿,且乖乖在那里等着!”
他喘息了一阵,话语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阴冷:
“待贫道……待为师吃罢了药,恢复了力气,定好好救还你。先喂你几炉淫药,把脑子烧痴了,做个娈童好好玩弄一番,也不枉你这一身好皮囊。等为师玩弄够了,再剁去手足,将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关入丹炉中,炼上七七四十九天!虽然你未曾筑基,但好在元阳尚在,炼就的金丹定能助为师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言罢,老道人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陆离直听得浑身冰冷,这他妈的!
自己原本还想着莫名其妙杀了师傅,该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谁能想他居然想着将自己先奸后吃!
还炼成金丹?
我又不是猴子故事里的蜘蛛精!
一股求生的渴望涌上心头,陆离的身上莫名多了几分力气,他效仿道人的做法匍下身子,忍着胸口处的剧痛,朝药柜一点点爬了过去。
道人见状动作更快了几分,奈何那柜顶的药瓶晃了几晃,就是不落下来,道人心里一急,掌心运起最后的一分力气,砰地拍在了药柜上。
哗啦啦一阵脆响,大大小小瓷瓶陶罐碎了一地。
道人眼疾手快,瞅住地上一粒闪烁着微光的丹丸,连带着胸前的剑尖也顾不得了,上前猛地一扑。
清明道人举着手中的丹药哈哈大笑: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哈哈哈哈!”
笑罢,他就要捏着丹丸塞入口中,谁料就在这时,一只骨节纤细的手探了过来,握住了道人那只抬起的手。
“给我!”
道人喝了一声,想要收回手,可无论怎么拽都拽不动。
顺着那手腕往上看去,道人看到了一双带着浓郁渴望的眼睛。
陆殷没有说话,脸色因为失血白的吓人,嘴唇不自觉地哆嗦着,但他依然死死地握着那颗丹药。
“把它给我!”
道人怒喝道,连带着整座宫室都颤了起来。
门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躁动,刮得伤口凉得如同被蛇舔过一般。
陆离依然没有松手,眼前因为失血和脱力阵阵发黑,他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芒,陡然张开了嘴,“咄”的一声,一道带着玄奥气息的血箭从口中射出,砸在了陆离的身上。
手上拖拽的力气顿时一松,清明道人心中一喜,就要将丹药吞入腹中,就在这时,腹中猛地一阵剧痛,连带着手中的丹药都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他咬着牙低头看去,只见一双满是血污的手紧握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发了狠地摇晃着,鲜血不断从指节冒出。
而陆离却仿佛毫无所觉。
锋利的剑刃将他的手指连带着道人的整个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堆碎肉。
清明道人喷出了一口混着内脏血块的血,身体无力地后仰倒了下去,眼睛犹自死死地盯着那双淌着血的手,看着它从自己的身边捡起了那枚丹药,甩了甩上面粘着的血,然后颤抖地塞入口中。
过了好一会,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屁呢……”
清明道人的尸身横在地上,那柄剑下已经好一会都没有新的血水涌出来了。
夕阳一点点隐入山后,院内的树影混成朦胧一片。
空气中多了几分冷意,角落里的铜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五盏形制统一的侍女捧杯状,杯里点着一豆昏黄的光,打在绘着浮云图案的屏风上,斑驳的影在男子惨白的侧脸上摇曳。
陆离靠着书案均匀地喘着气,胸口前的洞肉眼可见地愈合着。
他颇为无礼地瞪着那具尸身,似乎在担心他随时跳将起来。
这是没来由的事情,自己已经检查了无数遍,那个道人分明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陆离就是很害怕,明明刚刚夺药捅剑的时候,那股倔强的劲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杀人,陆离空荡荡的心里莫名浮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想要拿根烟抽,不料摸了个空。
“你在找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兀地响起。
“找烟,”陆离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猛然肝尖一颤,“谁?”
女子并未答话,只径自走到道人尸身旁,留给陆离一道窈窕背影。
她身姿修长,仅着一身淡青单衣,提起裙摆缓缓蹲下身去,臀部被青衫绷出圆月似的两团。
女子仔细地打量着那处剑伤,几缕青丝垂落,在侧脸间摇曳着。
陆离有些紧张,目光却不自觉地定在了她圆润丰腴的臀上,视线稍稍下移,晶莹的足趾在烛光下微微蜷缩着,他心里不由一动。
陆离终于想起来面前的女子是谁了。
她是师伯玄阳子的亲传弟子元瑶。
此间名为太初门,下分五脉,丹心山一脉则以玄阳子与清明道人为尊。
门中弟子庞杂,年轻一辈中则以元瑶仙子为首。
她未及三十便已筑基,却毫无骄矜之气。
不少师兄弟都对她暗怀倾慕,只是她性情淡泊,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陆离一点艳羡也无,因为这样的天之娇女早在数日前就与自己私定了终身。
想到她一个筑基的芳龄仙子,居然会倾慕于自己这么一个卡在炼气巅峰五年都不得寸进的榆木,陆离虽有感动,但难免心生疑惑。
元瑶站起身来,款款来到陆离身边,一双明眸定在了陆离的胸口,语气清冷:
“先前给你透那话风,原意是让你避避风头,你怎得和清明师叔打将起来,还杀了他?”
陆离循着记忆里的零碎,硬着头皮道:
“他已是筑基之巅,想要更进一步虽无可厚非,但为何要行那般邪道?以人炼丹,何其荒谬!若不是你提醒我,只怕我还蒙在鼓里,他既然不仁,也别怪我不挂念师徒之情了。”
元瑶师姐蛾眉低垂:
“现如今你杀了他,只怕丹心山更容不下你,太初门门规森严,最忌讳这个。”
陆离一时气苦,心想自己哪里想过这些?
这副身体的原主虽长了一副好皮囊,但生性木讷,不然也不至于卡在练气这么多年。
前些日子被元瑶提了一嘴,原主便心生怨愤策划了这次刺杀,丝毫没考虑过后果。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陆离一个新死又新生之人哪里来得及考虑这些,联想到自己以后的处境,一时间有些灰心丧气。
瞧着陆离低头不语的模样,女子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双柔荑抚在陆离赤裸的胸膛上,语气里浮出一丝关切:
“还疼么?”
美人师姐的手指细腻光滑,被她抚摸的地方下意识地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陆离前世只谈过一次恋爱,但终究是没见过元瑶这等的美人,被佳人这样盯着,一颗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想要别过脸去,梗住脖子道:
“好些了……先前吞了粒金丹,不然也与我那师傅一同死……”
“死”字还未出口,一只手掌便捂在了他的嘴唇上。陆离呆呆地看着她,元瑶脸颊微红,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物来,递到陆离的嘴边。
陆离听话地张嘴吃了,喉咙里圆溜溜滚落,原是颗丹药。不过多时,身上便冒出热气来,胸口未痊愈的伤口处也生出些许麻痒。
陆离眼睛一红,胸口里的抑郁之气泄了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大不了我连夜跑了去!天下这么大,太初门难不成还能追我到天涯海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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