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记忆删减与人格重塑(2/2)
他将一匹基因里刻着“高傲”与“不羁”的烈马放归到心灵的原野上,再用一条无形的、名为“依赖”的缰绳,慢慢地、带着十足的耐心,将它重新收拢回来。
每一次它扬起前蹄的抗拒,每一次它试图挣脱的嘶鸣,都只会让最终征服的快感变得更加甜美。
“当然好。”
牛如申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回应她,然后向前一步。
牛如申没有再给她继续言说和幻想的机会。
牛如申低下头,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完全地、紧密地揽入怀中,然后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深邃而又安静的吻。
最初的接触带着一丝压制性的力量,将她所有可能要继续出口的、关于未来的憧憬都堵了回去。
牛如申的嘴唇温热而干燥,与她的柔软形成对比。
夜风吹拂着牛如申的后颈,而怀中的身体却是温暖的、散发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
牛如申闭着眼睛。
但在眼皮之后的黑暗里,牛如申看到的却不是怀中女孩的脸庞。
牛如申看到的,是卫星地图上那个被红点标记出来的小区俯瞰图,是那个透明亚克力挂锁内部复杂的弹子结构,是那栋冰冷的高层住宅楼和它第十七层某个具体的窗户。
牛如申的大脑异常清晰,冷静地盘算着每一个步骤,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
而这个吻,这场发生在静谧月光下的、看似浪漫的缠绵,只是牛如申为了执行这个庞大计划而搭建起来的、最完美的一幕舞台布景。
杨静雯的身体在牛如申怀里慢慢软化下来,她的手也环上了牛如申的脖子,笨拙而又热情地回应着牛如申。
她将牛如申的深吻,当成了牛如申对她未来约定的、最热烈的承诺。
牛如申从沙发上站起身,没有走向苏沐玥,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的饮水机旁,他拿起漱了漱口,随后又接了半杯热水。
水流注入杯中时,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他端着水杯,转身看着她。
“现在,我命令你,过来,把我杯子里的水喝掉。”
苏沐玥站着没动,双臂在胸前环抱起来。
“我不想喝水。”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正在试图用自己的‘意愿’,来对抗我的‘命令’。这才是真正的人偶剧。*
“这不是请求,”牛如申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愉悦的微笑,他缓步向她走近,“这是命令。你忘了,是谁给你饭吃,是谁让你有地方住吗?或者,你想再尝尝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的滋味?”
他的声音轻柔,话语的内容却冰冷刺骨。
提到那种生理上的极致痛苦,苏沐玥的身体有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是最原始的恐惧。
她的骄傲和被植入的反抗,在这股恐惧面前,如同纸糊的墙壁。
她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紧咬着的嘴唇也松开了。
她看着牛如申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水杯。
两天后,星期四,凌晨一点。
城市已经沉入最深的睡眠。
夜空被地面过量的光污染洗刷成一片模糊的暗紫色,看不见一颗星星。
潮湿的、带着草木腐败气息的晚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你将那件黑色连帽运动衫的拉链拉到最高,帽檐和一次性口罩将你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
星河湾小区的正门灯火通明,保安室里蓝色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光,穿着制服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你没有靠近那里。
你的身影,如同一个被黑暗本身赋予了生命的影子,贴着小区外墙冰冷的金属围栏移动。
手指划过冰凉的栅栏,感受着焊点的连接处。
你在小区东南角的一处高大茂密的冬青绿化带后停下。
这里的围墙比其他地方要矮一些,顶部的红外线对射探测器,其中一个发射端的指示灯没有闪烁,显然是坏了。
你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耳机app的播放界面,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你戴着耳机,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抓住了围栏的顶部,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一个引体向上,身体随之上翻。落地时,膝盖弯曲,运动鞋的橡胶底踩在松软的潮湿草坪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你已经潜入了这片为你精心挑选的猎场。
小区的楼宇间距很宽,你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穿行,步伐的节奏稳定,像一个夜跑晚归的住户。
每一个路口的摄像头,其型号、转动角度和频率,都在你脑中被迅速地记录、建模、构建成一张无形的监视网络。
你选择的路径,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的核心监控区。
3栋高耸的塔楼出现在你面前。
你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绕着楼体走了一圈,确认了所有单元门的位置、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和一楼几户人家窗户的遮光情况。
然后,你走到2单元那扇需要刷卡的玻璃门前,在一个被监控摄像头的立柱挡住的死角站定。
你脱下帽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动作生涩地点燃了一根,然后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五分钟后,一辆代驾的电动车驶来,穿着蓝色马甲的代驾司机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扶下车,刷开了单元门。
你掐灭了烟,在那扇玻璃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很自然地用手挡住,侧身闪了进去。
电梯间明亮的灯光让你下意识地将帽檐压得更低。
你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转身推开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那扇厚重铁门。
楼道里回荡着你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沉稳的脚步声。
水泥墙壁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停滞已久的沉闷气味。
十七楼。
你推开门,一条铺着浅灰色地砖的走廊展现在眼前,声控灯应声亮起。
走廊的尽头,正对着消防通道门的,就是1701室。
左手边是电表箱和消防栓。
你走到电表箱前,打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铁皮柜门,假装在查看自家的电表读数。
这个姿态,让你的余光能毫无阻碍地将对面那扇门看得一清二楚。
深棕色的防盗门,哑光质感。
门把手是现代风格的平直设计,由不锈钢拉丝金属制成。
在把手上方的锁芯护盖上,你看得清清楚楚,蚀刻着一个花体的艺术字LOGO。
……
*视角切换*
与此同时,1701室内。
公寓里只开了几道发出冷白色光芒的LED灯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四十二寸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一部乏味的好莱坞动作电影,爆炸和枪战的声效被调得很低,几乎成了背景音。
牛如申靠坐在那张极简风格的黑色布艺沙发里,双腿交叠,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中。他对电视屏幕上的追车场景毫无兴趣。
苏沐玥坐在几米外的一张单人扶手椅里,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家居T恤和短裤,双腿蜷缩在身前,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关于后现代主义建筑思潮的理论书籍,书页是崭新的,没有一丝折痕。
“去,给我从冰箱里拿罐可乐。”
牛如申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
苏沐玥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牛如申。她没有动。
*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凭什么要事事都听你的?*
“没看见我正在看书吗?”
话语从她嘴唇间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冰冷的质感。
这句意料之中的“反抗”,让牛如申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看着自己最杰出的艺术品终于展现出预期效果的愉悦感,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一只骄傲的金丝雀的翅膀折断,又小心翼翼地为它重新安上羽毛,看着它徒劳地、愤怒地扑腾,却永远无法飞出笼子的快感。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有半分恼怒,反而以一种欣赏的、充满耐心的步调,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很好,学会顶嘴了。”
他俯下身,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线条优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但是现在,放下你那本根本就看不进去一个字的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性的力量,“去,拿可乐。”
苏沐玥的手指,将那本厚重书籍的书脊捏得发白。
但那种发自本能深处的、对他的依赖,还是压倒了那层没有支撑的、脆弱不堪的“骄傲”。
她松开了手,书本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起身,绕过他,走向了那个嵌在墙壁里的、发出低沉嗡鸣声的巨大冰箱。
……
凌晨两点十五分。
你宿舍的门在你身后无声地关上。你在黑暗中脱下那身汗湿的运动服,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没有躺下,而是坐在书桌前。
你没有开灯,只是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用一本厚书挡住,只让一小束微弱的光线漏出来,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块区域。
你从专业课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干净的空白页,拿起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你的大脑如同一台高性能的投影仪,将刚才记录下的一切,精准地投射到这张小小的纸上。
星河湾小区的大致布局图、3栋楼体相对于整个小区的位置、2单元门口的监控探头角度、消防通道内部的结构、十七楼走廊的平面图、电表箱和消防栓的具体位置,最后,是在那扇代表着1701的方框旁,一个放大的、细节清晰的锁芯护盖图样,以及你在脑中反复回放过数十次的那个花体字商标。
在图样旁边,你用冷静的笔触,写下了几个字。
【卡迪亚 B级 叶片锁】
你放下笔,看着这张承载着你全部希望与罪恶的蓝图。
大约十秒后,你拿起这张纸,双手用力,将其撕成了最细小的碎片。
你将这些碎纸屑全部收拢在手心,走到宿舍内的独立卫生间,将它们全部丢进马桶,按下了冲水按钮。
白色的陶瓷漩涡将那些黑色的秘密吞噬,然后恢复了平静。
所有物理上的准备,至此,全部完成。
接下来的一周,生活恢复到一种近乎完美的、令人窒息的日常轨道。
你和杨静雯一起上课,一起在食堂排队,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你会在她看书看得疲惫时,将她水杯的盖子拧开递到手边;会在过马路时,很自然地走到她左边,用身体隔开穿行的车流。
一切都和过去三百多个日夜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伪装天衣无缝。
周二傍晚,你收到了那条来自菜鸟驿站的取件码短信。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瓦楞纸箱,用黄色的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物流单上,品名一栏印着“机械配件样品”几个模糊的宋体字。
你把它和其他生活用品一同带回宿舍,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你将自己和那个纸箱一同,裹进了厚实的棉被里。
手机手电筒的光线,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
温热而沉闷的空气包裹着你。
你用一把小小的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划开那些坚韧的胶带,刀片与纸箱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箱子里填充着灰色的泡沫塑料。拨开它们,两件被气泡膜包裹得异常紧密的物体显露出来。
你先拆开了那个更大、更重的。
气泡膜被撕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机油气味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圆柱形物体。
黄铜色的外壳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种近乎于黄金的、厚重而冷峻的光泽。
“Cardenas”的花体艺术字样,和你记忆中的那个LOGO分毫不差。
锁孔不是常见的锯齿状,而是一个扁平狭长的缝隙,往里看,能看见一片片错落堆叠的、边缘平滑的金属叶片。
卡迪亚,B级叶片锁芯。
另一个包裹里,是一套躺在黑色帆布卷包里的、更精密的工具。
它们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卡槽里,散发着冷硬的、属于不锈钢的银白色光芒。
“工”字形的推片钥匙,顶端带着不同形状凹槽的细长拉钩,每一件都像外科手术器械般精准、致命。
……
*视角切换:牛如申*
周四,下午三点。
图书馆三楼,H区的社会学理论区。
高大的铁灰色书架如同肃静的森林,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一条条狭窄而安静的通道。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了清晰可见的、流动着无数微尘的光柱。
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牛如申正站在编号为H-07的书架前,指尖滑过一排排书脊厚重的理论专着,像是在寻找某本书。他的动作很慢,目光看似专注。
在隔着两条通道的H-05书架前,苏沐玥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消费社会》。
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连衣裙,与周围环境的沉静色调融为一体。
牛如申抽出一本《规训与惩罚》,拿在手里,并没有翻看。
他转身,向着H-07书架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一个尽头,没有窗户,光线最暗,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他站在那里,将书缓缓地、无声地,重新插回了书架上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身,面向苏沐玥所在的方向,靠在了书架上。
苏沐玥没有立刻响应这个无声的召唤。
她又读了两页书,甚至还抬起手,将一缕垂落的黑发拢到耳后。
她做完这一切,才“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
那声音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然后,她才迈开脚步。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嗒”声,不疾不徐地,向着H-07书架的阴影深处走来。
她走到牛如申面前,停下。
“找我有什么事?”
她先开口,声音不大,质感冰冷。
*真是完美的表演。她已经开始真诚地相信,她的抵触,是发自于她自己的意愿。*
牛如申心里想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动作并不快。但苏沐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可她还是被抓住了手腕。
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裤子口袋,拿出了一枚小巧的、如同硬币般大小的黑色圆形录音器,放在了她的手心。
“今天之内,把它放到杨静雯常用的那个帆布包的夹层里去。”
苏沐玥看着手心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为什么是我?”她反问。
“因为,你们是‘好朋友’,不是吗?”牛如申松开了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做完之后,去老地方等我。”
他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苏沐玥一个人,站在那片由高大书架投下的、冰冷的阴影里。她握紧了手心那个冰凉的、不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