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妹妹的登场(1/2)
又是三天过去,来到周五的深夜。
黑暗而又密不透风的被窝里,空气已经因为你的呼吸和体温变得滚烫而潮湿。
手机手电筒的光线微弱地照亮着你汗湿的手,和你手中那个依旧崭新、却已被你摩挲过千百次的黄铜色锁芯。
这几天的夜里,你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将“工”字别子插入锁孔,施加一个细微的旋转力,感受内部叶片的阻力。
然后用另一只手,将刻度拉钩探入,一片、一片地,去试探、推送、归位。
失败。
锁芯转动了五度,然后被死死卡住。“假锁”。
失败。
你碰乱了已经归位的叶片,一切归零。
失败。失败。失败。
你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捏着冰冷的金属工具而变得麻木、僵硬。汗水顺着你的太阳穴流下,滴落在锁芯黄铜色的外壳上。
凌晨两点十三分。
你将所有的工具放下,掀开被子的一角,让冰冷的夜风吹在自己发烫的脸上。宿舍里,室友平稳的呼吸声如同远方的潮汐。
你重新钻回那片黑暗。再一次,将工具拿在手中。
你的动作,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呼吸也被你刻意放得悠长。
别子。拉钩。
第一片,归位。
第二片。
第四片。
第七片…
你感觉到拉钩的顶端,触碰到了最后一片负隅顽抗的金属叶片。你施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上推送的力量。
你食指上的别子,传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的顺畅感。
你继续施加旋转力。没有任何阻碍。
锁芯在你的工具驱动下,平稳而又流畅地,转动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咔哒。”
一声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脆响,在这片幽闭的黑暗中响起。
你松开手,所有的工具都掉落在棉被上。
你拿起那个锁芯,那个刚刚被你征服的、固若金汤的造物。
它在你汗湿的手中,安静,冰冷。
周末,星期六下午。
图书馆四楼的期刊阅览区,这里比楼下的自习室更加安静。
高大的深棕色实木书架将空间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阅览格。
巨大的拱形窗外是成片的碧绿樟树林,阳光被浓密的树冠过滤后,以一种柔和的、近乎于乳白色的光晕,洒落在厚重的地毯和零散摆放的皮质单人沙发上。
空气里浮动着旧报纸和皮革混合的、干燥而温暖的气味。
杨静雯和苏沐玥占据了靠窗的一张双人长桌。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建筑设计图集和画满草稿的设计纸。
“啊,我有点口渴,水杯又忘带了。”杨静雯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在米白色的毛衣下舒展开,“我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
苏沐玥捧着一本全英文的《解构主义建筑评论》,指尖划过印着陌生词汇的书页,从书本后抬起头。
“去吧。”
杨静雯离开了座位。
她的那个洗得有些泛白的帆布包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粉色的笔袋和一本笔记本。
苏沐玥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了杨静雯的座位旁,像是在帮她整理桌上散乱的图纸。
*真是麻烦,非要我做这种事。*
她的手指将几张A3大小的草稿纸对齐码放好。
在这个动作的掩护下,另一只手伸向那个帆布包。
指尖探入其中,轻巧地绕过笔袋,摸索到内侧的夹层边缘。
那个黑色硬币大小的、冰冷的金属圆形录音器,就躺在她的掌心。
没有停顿。
指尖用力,将录音器顺着夹层的缝隙推了进去。它无声地滑落到了最底部,被柔软的布料包裹。
苏沐玥收回手,将那本笔记摆正,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捧起了那本评论集,继续阅读刚才被打断的那个章节。整个过程流畅,无声。
又过了两天,周日晚上八点。
你和杨静雯吃完了晚饭,正在中心湖边的长椅上坐着。
夏夜的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湖对岸的图书馆灯火通明,点点光芒倒映在墨绿色的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你们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你的肩膀上。
那个洗得有些泛白的帆布包就放在她身边,离你不到半米。
你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小雪”。
你按下了接听键,选择了视频模式。
手机屏幕里,先是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晃动,随即稳定下来。
一张清秀干净、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女脸庞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熟悉的、你家里客厅的米色墙纸。
江映雪穿着一件粉白格子的睡衣,洗过的长发还带着水汽,随意地披在肩上。
“哥,你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你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让旁边的杨静雯也能入镜。
“刚跟朋友在湖边坐会儿。介绍一下,这是杨静雯。静雯,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妹妹,江映雪。”
屏幕那头的江映雪,在看到杨静雯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
“哇,嫂子你好漂亮啊!比照片上还好看!”
杨静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身体向你这边靠得更紧了一些。
“你好呀小雪,你也很可爱。经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他肯定没说我好话,是不是又说我懒,就知道在家看电视。”江映雪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哥,妈让你下周末有空就回家一趟,她说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还问,问嫂子要不要一起来……”
杨静雯听到这句话,明显身体一僵,然后带着期待看向你。
你们的交谈声,每一句亲昵的称呼,每一个关于家庭琐事的细节,都顺着晚风,无声地钻进了旁边那个帆布包的夹层深处。
午夜。星河湾1701室。
牛如申靠坐在那把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
公寓的遮光窗帘将城市的光污染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只有显示器散发的幽冷光芒,将他的脸映照成一片没有温度的蓝色。
一副黑色的、录音棚级别的监听耳机罩在他的头上。他闭着眼睛,表情像是正在欣赏一首结构复杂的交响乐。
耳中传来的是细碎的、嘈杂的环境音。图书馆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自动贩卖机滚落饮料的沉闷撞击声、校园里傍晚的风声…
他快进了十几分钟,直到一段清晰的对话声出现。
先是两个女孩之间关于学习和未来规划的、乏味无聊的讨论。然后,是那天傍晚,在湖边的对话。
“……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栎社的声音。
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的呼啸声。牛如申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一段手机的振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静。
“哥,你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
一个新的、陌生的声音出现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音调略高,尾音带着自然的、如同小动物般的撒娇感。
甜美,清脆,充满了未被社会污染过的活力。
牛如申的嘴角,向上牵引,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介绍一下,这是杨静雯。静雯,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妹妹,江映雪。”
栎社说出了那个名字。
映雪。
*有意思。栎社原来你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哇,嫂子你好漂亮啊!比照片上还好看!”
耳机里,传来杨静雯带着羞涩的笑声和江映雪毫不掩饰的赞美。随后是关于回家、关于红烧排骨的讨论。
牛如申静静地听完了这段长约五分钟的家庭通话。他摘下耳机,随手放在桌面上。房间里又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反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列表。他滑动鼠标,在那几个以神话女神命名的文件夹旁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的名字。
【Project_Hebe】
新的一周,被一场盛大的、名为“青春”的集体狂热所席卷。
校园里那几块平时只用来张贴讲座通知和失物招领的公告栏,被巨大的、红底金字的活动海报所覆盖。
“A大学第四十二届田径运动会”的艺术字样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音响社提前几天就开始在各个主干道路旁的广播杆上,调试起了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充满节奏感的运动员进行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混杂着青草和荷尔蒙气息的期待感。
你驻足在一块公告栏前。
目光越过那些彩色的、关于赛程安排和班级加油口号的宣传单,精准地落在一张A4纸打印的、标题为“运动会学生工作组主要干部名单”的通知上。
第二行,“后勤协调组”,组长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被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地打印了出来——牛如申。
一个完美的、长达三天的、逻辑严谨的、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不在场证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张贴在了全校师生的面前。
机会,从等待,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运动会第一天,星期一,男子1500米预赛。
塑胶跑道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空气因热浪而扭曲,远处主席台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
发令枪的响声,像一声迟钝的爆竹,在鼎沸的人声中炸开。
钉鞋踏上红色跑道的瞬间,一种灼热的、带着颗粒感的冲击力从脚底传来。
汗水从你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留下一道冰凉的轨迹。
周围是和你一样穿着单薄运动背心的身体,沉重的喘息声、肌肉绷紧时发出的低吼、鞋钉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在你耳边交织成一片。
你享受这种纯粹的物理上的疲惫感。它让你的大脑从连日来紧绷的算计中得到片刻的抽离。
最后一圈的直道。
你凭借着良好的耐力,开始超越前面几个已经体力不支的对手。
终点线那条红白相间的横幅在你眼中不断放大。
杨静雯的身影,就在终点线旁的人群里,她穿着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脸因为激动和呐喊而涨得通红。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惯性带着你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肺部如同一个被撕裂的风箱,贪婪地吸入滚烫的空气。
一只柔软的手臂扶住了你,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毛巾复上你的脸。
“辛苦啦!你超棒的!小组第二!”
杨静雯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混杂着兴奋和喜悦。你拿下毛巾,她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你的嘴边。
冰凉的液体滑过你干涩的喉咙。你看着她那张因你而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脸,内心的那块黑色坚冰,也仿佛被这阳光融化了一角。
你的身体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那个搭着红色顶棚的主席台。
牛如申就在那里。
穿着一件印着“学生会”字样的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对着身边的一个志愿者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停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转身,快步走下了主席台,消失在检录处的方向。
……
*视角切换:主席台*
巨大的高音喇叭里,播音员正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播报着刚刚结束的女子跳高决赛成绩。
主席台上,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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