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骑虎(2/2)
到那时,他岂不是要彻底失去和母亲亲近的机会?
这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毒蛇,缠得他几乎窒息。
他躺在另一边,思绪乱飞,仿佛陷入了慢性死亡的绝望。
就在这时,泰迪那个吓人的、脏兮兮却又尺寸惊人的东西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如果他长着那个东西……是不是就能……就能填满母亲,让她不再失望?
想到这,罗隐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可是,那个画面一旦出现,就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泰迪那狰狞的器官,和母亲幽谷的深壑,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匹配度。
只可惜,他不是泰迪。
接下来的两天,父亲去乡里开会,不在家。
母亲林夕月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向他索取。
罗隐得以喘息,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第三天后半夜,罗隐被一阵隐约的、压抑的窸窣声惊醒。
他竖起耳朵,声音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那是一种他熟悉的、却又让他无比难堪的声音——母亲自我安慰时,身体摩擦和极力压抑的细微呻吟。
这一刻,罗隐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隔壁厨房那充满渴求与孤独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惭愧、自卑、恐惧、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般的煎熬。
他仿佛一瞬间,真切地体会到了父亲作为一个“废人”的痛苦和绝望。
这种明知道伴侣的需求,却无力满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我解决的心情,原来如此撕心裂肺。
次日放学,罗隐又一次看到泰迪提前溜出校门,而那个方向,赫然又是通往他家的路!
一股无名火瞬间顶上了罗隐的脑门!
这个像蛆虫一样恶心的人物,打不怕,骂不走,阴魂不散,简直是他生活中的噩梦!
一放学,罗隐就火急火燎地往家冲。
跑到家门口,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泰迪的身影,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发现家里的院门竟然大敞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冲进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娘?!”他惊慌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看着敞开的大门,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母亲又像上次一样,冲出来把泰迪揪到高粱地里去“教训”了?
可是这次他不在场!
万一泰迪故技重施,母亲体力不支再次被……
罗隐不敢再想下去!他扔下书包,从角落摸出那半块时刻准备着的板砖揣进兜里,心急如焚地朝着村外那片高粱地狂奔而去!
他在高粱地边缘转悠了半天,大声呼喊着母亲,却只听到风吹过高粱秆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回声。绝望像冰水一样渐渐淹没了他。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被随意丢弃在田埂边的、破旧不堪的书包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泰迪的书包!
罗隐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沿着书包所在的方向,拨开茂密的高粱秆往里钻。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东倒西歪、仿佛被挣扎碾压过的高粱秆。
他越走越深,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属于泰迪的哀嚎声传了过来!
罗隐精神一振,放轻脚步,悄悄地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丛高粱,他看到了前方的景象——泰迪鼻青脸肿地躺在一片被压倒的空地上,显然被狠狠修理过一顿。
但奇怪的是,罗隐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他的腰部以下被密集的高粱秆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形成了一个视野盲区。
泰迪表情痛苦,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上半身时不时地会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地落下,他的目光总是惊恐地看向自己被遮挡的下半身,仿佛那里正在承受某种难以言说的酷刑。
他那条脏兮兮的裤子被胡乱扔在一边,显然下身已经是不着寸缕的状态。
‘难道娘又在踩他那恶心的东西?’罗隐心里猜测着,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母亲占上风就行。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准备等母亲“教训”完再说。
这时,泰迪似乎受不了了,开始带着哭腔求饶:“林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高粱秆后面传来母亲林夕月一声冰冷的冷哼:“饶了你?哼,今天这儿就咱俩,叫破喉咙也没用!我看谁还能来救你!”
泰迪见求饶没用,脸色一变,又开始疯狂叫嚣,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威胁着等会儿要如何如何报复。
罗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觉得泰迪真是死性不改,都这地步了还敢嘴硬?
然而,母亲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暴怒,反而传来一声带着不屑的轻笑:“吓唬谁呢?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
泰迪又被怼得噎住,转而服软,委屈地辩解:“我……我今天就是路过……你为啥又打我?”
林夕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调笑:“我想打你就打你,需要理由?最近老娘心情不好,不行吗?你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撒野撒惯了是吧?你以为你能为所欲为?”
泰迪沉默了,似乎在掂量这话里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林夕月放话,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以后你只要敢出现在我家门口,我见一次打一次!记住了,揍你不需要理由!我还上瘾了呢!”
泰迪仿佛彻底看清了她的某种面目,声音阴沉地,带着恨意说道:“骚娘们……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要干你!”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林夕月,泰迪紧接着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随即,是母亲冰冷的、却仿佛带着一丝颤音的回答:“来啊……我等着呢……又脏又臭的丑玩意儿……”
就在这时,罗隐听到了高粱秆被拨动的脚步声,似乎是母亲要出来了。
他不敢再多待,连忙蹑手蹑脚地,沿着原路快速退了回去,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虽然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那番对话,以及母亲语气中那种异样的兴奋感,让罗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母亲和泰迪之间,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的施暴与反抗关系,那里面包裹着更复杂、更黑暗的东西,是他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高粱地,身后的一片植被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秘密。
秋日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迟迟未落的冷雨。
放学的钟声敲响,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罗隐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赶紧回家,免得又撞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出校门不远,那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就堵在了路口——泰迪叼着根草棍,斜倚在土坯墙边,吊儿郎当的样子。
罗隐注意到,最近泰迪似乎总是独来独往,身边不见了那俩哼哈二将。
大概是上次在高粱地里,那两个跟班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让泰迪彻底寒了心,不再带他们玩儿了。
泰迪一看见罗隐,那双三角眼里立刻射出惯常的、混合着嫉妒和下流的光芒,张口就是一套熟练的污言秽语:“哟嗬!豆丁小姐放学啦?急着回家找你那漂亮娘吃奶去啊?你娘那俩大奶子,是不是都快让你嘬瘪了?晚上是不是还得趴你娘肚皮上睡觉啊?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日逼?”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罗隐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怒火“噌”地顶到脑门,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他准备不管不顾冲上去跟这个杂碎拼了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胡同里窜了出来!
那人四十多岁年纪,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酡红,眼神浑浊,走路歪歪扭扭,正是泰迪他爹,村里有名的酒鬼兼赌棍李老歪。
李老歪根本没看罗隐,径直冲到泰迪面前,二话不说,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泰迪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泰迪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他捂着脸,抬起头,眼神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凶狠的阴沉。
“小兔崽子!说!是不是你又偷老子钱了?!”李老歪喷着熏人的酒气,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泰迪脸上,声音因为醉酒而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戾气。
罗隐本来要发作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打断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乐得看这场热闹,刚才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看客心理。
泰迪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吭,但那紧攥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和屈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泰迪他娘。
她一看这情形,立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儿子面前,对着醉醺醺的丈夫哭喊道:“你打孩子干啥?!钱是我拿的!是我藏起来的!”
李老歪眼睛一瞪,酒气更盛:“你拿的?你他妈敢拿老子的钱?反了你了!”
泰迪娘虽然害怕,但为了儿子,还是壮着胆子反驳:“我不拿?我不拿钱藏起来,这个家早就让你喝光输光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啊?你看看家里还有啥?米缸都快见底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挣钱老子花!用你管?!”李老歪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一把揪住老婆枯黄的头发,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啊!”泰迪娘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
一直沉默的泰迪看到母亲被打,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崽,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对着父亲嘶吼道:“别打俺娘!”
这一幕,让躲在树后的罗隐愣了一下,心里竟生出几分意外的触动。
这个满嘴喷粪、行事下流的泰迪,居然……还会护着自己的老娘?
看来这家伙,也并非完全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冷血畜生,到底还通着点人性。
“小杂种?!”李老歪见儿子敢反抗,更是火冒三丈,抬起脚就踹,拳头也像雨点般落在泰迪身上、头上。
泰迪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是成年醉汉的对手,只能蜷缩着身体,死死护住母亲,硬扛着父亲的殴打,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泰迪娘在地上哭喊着,试图爬起来阻止,却又被丈夫一脚踢开。
周围的村民有探头看的,但大多见怪不怪,摇摇头又缩回去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李老歪这家子烂账。
打骂声、哭喊声、求饶声在黄昏的村口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最终,李老歪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酒劲上涌,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母子俩,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妈的……等老子酒醒了再收拾你们……把钱给老子准备好……”然后,他便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消失在昏暗的胡同深处。
罗隐站在树后,看着这狼藉的一幕,心里刚才那点幸灾乐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对泰迪母子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感慨。
原来,这个整天在他面前嚣张跋扈、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泰迪,背后也有着如此不堪和痛苦的家庭。
他那份混不吝和戾气,或许正是这种家庭环境催生出来的扭曲产物。
“唉……”罗隐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沿着回家的路走去。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那句老话说的真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家里那本经,虽然扭曲荒诞,充满了不见光的秘密,但至少……表面还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泰迪家这本经,则是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苦难。
他摇了摇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外面的世界很混乱,而属于他的那个扭曲却又熟悉的“家”,此刻竟显得有几分……难得的“安稳”了。
只是这种“安稳”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即将喷发的火山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