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谎言(2/2)
我那张刚办好不久的公司门禁卡,在这个时候成了最好的伪装。
我可以假借拜访客户,或者找同学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这片本该属于我妻子的领地。
我的调查,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他们毫不避讳,甚至可以说是招摇过市。
我第一次看见他们“学习”的场景,是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
隔着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我看到威廉和刘佩依坐在一起。
威廉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刘佩依完全笼罩,他的手臂搭在刘佩依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亲密的环抱姿态。
他没有在看书,而是侧着头,嘴唇几乎要贴到刘佩依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
而刘佩依,我名义上的妻子,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仰着脸,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微微向他那一边倾斜。
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的、依赖的、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姿态。
我的拳头在书架的阴影里捏得咯咯作响,我幻想着威廉那粗大的、充满力量的肉刃,再对比自己那可怜的尺寸,一股混杂着嫉妒和绝望的酸液从胃里涌上喉咙。
第二次,是在校外的星巴克。
我戴着一顶鸭舌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威廉用他那张黑色的信用卡,为刘佩依买下最贵的蛋糕和咖啡。
我看到她开始习惯性地穿上了我从未见过的超短裙,露出了她那双匀称白皙、仿佛在牛奶里浸泡过的小腿。
她以前从不化妆,但现在,她的嘴唇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唇彩,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威廉的一个黑人跟班也在,他看着刘佩依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可以共享的战利品。
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当然,这些频繁的“拜访”,也让我和李馨乐的交集多了起来。
好几次,我借口给刘佩依送水果、送零食,在402宿舍楼下徘徊,希望能撞见她。
但更多的时候,刘佩依不在,我却能碰到刚从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回来的李馨乐。
她总是那样,一身朴素的衣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纯色T恤,戴着那副仿佛能封印一切的眼镜。
但每一次见到她,我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在她那惊人的S型曲线上停留片刻。
那被T恤紧紧包裹的、与纤细腰肢形成恐怖对比的丰满胸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无能,又像是在诱惑着我去探索那隐藏在知性外表下的深邃。
“又来等佩依?”她会平静地跟我打招呼,眼神清澈,仿佛能看穿我心中所有的烦躁和伪装。
“嗯……她最近好像很忙。”我含糊地应着,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学外语,是挺忙的。”她淡淡地说道,一语双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有一次,天上下着小雨,我没带伞,站在宿舍楼的屋檐下,看着雨水汇成细流,在地面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阴郁。
李馨乐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把伞,身上却也湿了半边,显然是把伞更多地让给了身边的什么人或物——后来我看到,是她怀里抱着的几本厚重的心理学大部头。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伞收了起来,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雨下大了,她可能没那么快回来。”李馨乐走到我身边,一起看着外面的雨帘,“你……是不是跟佩依吵架了?”
我沉默了。在她面前,我似乎卸下了一切防备。这个高中时并不算熟悉的老同学,此刻却成了我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我不知道。”我苦涩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从来就没认识过。”
李馨乐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我站着。
雨声淅淅沥沥,我们之间的沉默却并不尴尬。
良久,她才轻声说:“陈杰,有些人,有些事,你离得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或许……退后一步,才能看到全貌。”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看着她,雨后的湿润空气中,她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那是一种洞悉世事的、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
我忽然意识到,她一定也经历了很多。
她那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疲惫,绝对不是凭空而来的。
“你呢?馨乐,”我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就那样,读书,写论文,还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多说,但我知道,她有她的深渊。我们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可怜虫。
那晚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亲眼看到李馨乐口中的“全貌”。
我跟踪了他们。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恶心和可悲,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雄性动物般的占有欲和病态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这么做。
周五的晚上,我谎称公司加班,把我那辆刚按揭买的国产破车停在G大一个隐蔽的角落,像一个蹩脚的私家侦探,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晚上九点,英语角活动结束。
刘佩依和威廉果然一起从草坪上离开。
但他们没有回宿舍,而是和另外两三个黑人跟班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向了校门。
我发动汽车,关掉大灯,远远地跟在他们搭乘的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苏荷”的酒吧门口。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疯狂闪烁,重金属音乐的鼓点隔着一条街都能震得我胸口发闷。
我看到刘佩依,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连脱衣服都会害羞的女孩,此刻却穿着性感的露脐装和超短裤,没有丝毫犹豫,就笑着挽着威廉的胳膊,和那群黑人一起,走进了那片声色犬马的漩涡之中。
我没有进去。我只是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死死地盯着酒吧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根烟,两根烟,三根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我的心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我想象着酒吧里可能发生的一切:酒精,昏暗的灯光,拥挤的舞池,威廉那只粗壮的、布满青筋的大手,会放在我妻子的哪个部位。
是纤细的腰肢?
还是已经被他开发过的、那饱满的臀部?
或者,是那双曾经被我笨拙亲吻过的嘴唇?
凌晨一点,他们终于出来了。
刘佩依是被威廉半扶半抱地带出来的。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显然是喝多了,或者……是磕了什么东西。
她那件白色的露脐装上,洒上了一片红酒的污渍,像一朵刺目的血色梅花,绽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威廉的一个跟班,那个曾经在星巴克见过的黑人,很自然地搂住了刘佩依的另一边。
我甚至透过昏暗的街灯,清晰地看到,他的手在搂住她腰的时候,手指极其不规矩地向上滑动,在她柔软的侧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而我的妻子,刘佩依,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发出一声娇媚的、含混不清的呻吟,把头更深地埋进了威廉的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视线都开始模糊。
我几乎要推开车门冲过去,将那个黑人肮脏的手剁下来。
但我仅存的理智,像一条生锈的锁链,死死地锁住了我行动的欲望。
我那可怜的尺寸和三分钟的战绩,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冲出去又能怎么样?
当众上演一出丈夫捉奸的闹剧吗?
然后被这几个身强力壮的留学生按在地上摩擦,成为明天学校论坛里的头条笑料?
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满足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去捉奸?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烂醉如泥的刘佩依,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那不是出租车,而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
威廉也跟着钻了进去,车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也彻底关上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大门。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方向,并不是G省大学。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车里,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十月的南国清晨,已经有了几分寒意,但我却感觉不到。
我的心,比这深秋的凌晨还要冷,早已冻成了一块坚冰。
谎言已经被戳破,剩下的,是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