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过年了(2/2)
她顿了顿,抛出了她观察到的核心:
“但你有没有想过,刚子可能并不是那样的男人。我仔细观察过他,他对眉眉的感情,早就超出了丈夫对妻子的爱。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依恋、崇拜、甚至是一种渴望被支配和指引的软弱。”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眉眉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一个精神寄托,一个他离不开的‘母亲’般的存在。他最大的幸福,可能不是拥有眉眉,而是看到眉眉幸福。甚至……(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通过服侍眉眉,帮她得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比如陈武),来实现他自己那种扭曲的爱和奉献。”
“你说这是‘绿男’心理也好,说这是极端的善良和牺牲癖也罢,但这很可能就是他内心深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实需求。”
她看着震惊的丈夫,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我们这么做,表面上是在羞辱他,利用他。但换个角度看,我们何尝不是在帮他? 帮他找到一个最能让他自己心安理得留在眉眉身边的身份,帮他实现他那种‘奉献式的爱’?我们是在救赎他,把他从世俗伦理的挣扎里解脱出来,给他一个完美的‘借口’去继续他的人生。这对他,或许是一种痛苦的解脱。”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给刚子一个‘合理’的身份,既能让他留下绝了眉眉的念想,又能永绝后患,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她开始条分缕析:
“对内,族内方面: 这事瞒不住核心的族老。但他们信什么?信祖宗规矩,更信妙清师傅留下的天命之说。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三叔公他们,把武儿和眉眉是‘青龙白虎天作之合’的事情说透,说明必须完婚。至于刚子——”
她顿了顿,抛出方案:
“就说这也是妙清师傅的安排,刚子命格特殊,需以此身份入局镇煞。再者,我们陈家是世家大族,解放前又不是没有收‘家生子’、认‘义子’的旧例! 三叔公他们那辈人,心里是认这套老规矩的。我们这不是创新,是‘复古’,是为了家族运势不得已而为之。把高度拔到这里,族内那些守旧的人,反而会认为我们做得对,是在遵循古制,顾全大局。”
陈学斌(猛地摇头):“荒唐!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族里那帮老古板怎么可能接受?”
王溪梦(语气坚定,早有准备):“学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例!我们陈家是世家,不是暴发户,做事要讲出处,讲规矩!这并非没有先例可循!”
她站起身,如数家珍:
“唐朝时,杨贵妃何等尊贵?还不是收了大她几十岁的边将安禄山做干儿子,明明白白行了‘洗儿礼’,满朝文武皆知,史书都有记载!谁又能说贵妃的不是?反而成了一桩宫廷轶事。”
“再说戏文里的樊梨花,与丁山成亲前,先收下义子薛应龙,后来一同带入薛家,名正言顺,谁又敢质疑他们母子的名分?”
她目光扫过丈夫和儿子:
“这些例子说明什么?说明‘母子名分’大于一切!只要这名分一定,天大的尴尬都能化解于无形。我们对外不必说那么细,只需让核心族老知道,我们此举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古例可援,是为了顾全大局、成全天命!这就能堵住他们的嘴!”
陈学斌(沉吟片刻,眼神一亮):“嗯……有道理。只要三叔公这几个老古董点头,族内就翻不起大浪。这确实是个办法。”
王溪梦(继续分析):
“对外,社会层面: 这反而好办。第一,地理隔离:把刚子立刻调走,调到外地一个清闲衙门,脱离他现在所有的社会关系和熟人圈子。第二,信息重置:给眉眉办新的身份证,相貌籍贯都做些调整,彻底切断过去。第三,故事包装:在新环境里,刚子就是陈省长家收养的故人之子‘赵维刚’,我们陈家仁至义尽。谁会去深究?谁又敢深究?”
她最后看向陈武,一锤定音:
“所以,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刚子自己的态度。他必须自愿签下这份收养文书,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新身份,并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只要他点了这个头,后面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能操作得天衣无缝。”
陈学斌(最终拍板,语气决绝):“好!就这么办。溪梦,你去和他谈。务必让他明白,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唯一的路。只要踏上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场景:冬至访三叔公
时间:冬至日下午
地点:一栋僻静老宅的书房,屋内燃着炭火,药香与旧书气混合。三叔公(陈延鹤)虽年逾古稀,但眼神清亮,透着历经风霜的睿智与沧桑。
对话细节:
陈学斌(恭敬地奉上茶点,寒暄后切入正题):“三叔,今日来,是有件棘手的事,关乎小武的前程,甚至……关乎我们这一支的运数,想请您老拿个主意。”他谨慎地将陈武、眉眉及刚子之事和盘托出,并说出了王溪梦的“收养”之策。
三叔公(闭目听着,手指缓缓捻动一串光滑的佛珠,良久,睁开眼,轻笑一声):“学斌啊,你过虑”
他啜了口浓茶,声音苍老却清晰:
“咱们颍川陈家,自南迁以来,传承一千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祖上在朝堂之上,为了避祸,或是为了攀附,改姓埋名、认仇作父、甚至自降辈分给人当儿子当孙子的事,史不绝书!族谱里那些光鲜名字背后,这等事多了去了,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族能延续下去。”
他目光变得深远:
“这其中,固然有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之徒,但也不乏真心归附,最后竟成了族内一支肱骨,忠心耿耿延续香火的。这世上啊,名分二字,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关键看你怎么用,用在何时。”
话锋一转,他神色凝重起来:
“小武是嫡脉独苗,这一点重于一切。他不能有任何闪失。妙清那道姑说的话,玄乎其玄,但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听祖上老人提过几句,有什么‘青龙配白虎,必旺成家业’的说法,好像还有本破书,可惜啊,破四旧的时候,连同好多老东西,一把火都烧没了。”
他盯着陈学斌:“你这省长之位,得来的难道不蹊跷?自从小武与那女子定了关系,你就得到厅长直升省长的缺,这是运气,还是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在推你?这既是陈家的幸运,也是极大的挑战。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都错不得。”
“溪梦的主意,我看行。”三叔公最终表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法。 用这‘母子’名分,一可安内,二可攘外,是步险棋,但也是步好棋。族老那边,我去说道。这把老骨头,总还能压得住几分场面。”
最后,他喟然长叹,语气中透出无尽的忧虑与期盼:
“唉,家族的运势,往往跟国运是连着的。如今国运昌盛,或许正是我陈家能否极泰来,重新伸头的时候。小武的这一关,一定要过去,这关乎我陈家未来百年的气运啊!”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痛心疾首的神情:
“只是眼下族内……唉,那些外戚、旁系的蛀虫,只顾着中饱私囊,把祖宗留下的产业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真是痛心疾首!学斌,你在位上,也要多留心,家族外患需平,内忧更需除啊!”
这样,陈学斌得到了族内最权威的支持,所有后顾之忧都被解除,接下来王溪梦与刚子的谈判,就成了执行这盘大棋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