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血月之坠落 第4章（2/2）
叶天璇想要确认时间。
这个人戴着手表，但她的身体叶天并无法操纵，因此叶天璇废了相当多的尝试，才从街边某个商店中挂着的万年历看出，此刻是2031年1月12日，距离暗蚀爆发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
叶天璇记得历史书上说，此时的亚东已经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大强国，在人工智能革命和全新结构安全裂变球床反应堆的驱动下，这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了惊人的700万亿，那正是正是太平盛世的时刻——甚至在2028年，亚东人首次登陆了月球，次年，亚东完成了首次火星采样返回工作，天宫空间站开始大规模扩建，长征九号超重型运载火箭完成了第八次飞行，然后，火星巡航飞行器开始在轨组装……
所有历史书都将那个时代称为地球的黄金时期——如果没有暗蚀的话，人类此刻恐怕早已走向真正的繁荣了吧？
不，也许正是暗蚀，逼迫人类将大量资源投在科研上呢？
叶天璇有理由相信，只要能够打败这该死的暗蚀，人类完全可以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乌托邦世界。
就在这时，这个身体的主人开始了第一次和别人的交谈，叶天璇赶紧收回跑飞的思绪，开始认真的聆听那里有不对劲的事情。
“若儿，早上好啊？”一个帅气的男孩的响起，叶天璇定睛一看，这孩子看起来有着一股“吓人”的锐气，不知为什么，虽说这孩子无论如何看着都只像是普通的孩子，叶天璇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
为什么呢？
难道是……
叶天璇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会对这人感到无名的恐惧的答案其实很明显，这家伙就是夜祚平！
那么，这个“心若”就应该是……
叶天璇趁着这个人转身的功夫端详起这个人的身体，幼小的身形，黑色的长发……除了头发是黑色的，无论怎么说，都和自己有一点相像。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对，说不清的熟悉的感觉，如果说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违和感的话……就是这一头黑色的长发吧？
心若？心若？张……心若？
嗯？（要素察觉）
可是……张心若……应该是白发啊？
等下……我忘了什么？
这是浩劫纪元之前，灵能几乎不存在，而灵能使的典型特征就是，色彩奇异的头发和瞳孔！
甚至，就连完全没有任何潜能，仅仅依靠经过深度生化改造的次生灵能使们，在能力形成之后，头发也会逐渐变得多彩！
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她，就是张心若！
这是张心若的记忆！
那么，为什么？
叶天璇突然之间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个美好的梦……或是……噩梦？
…… ……
——那是一个美好的梦。
叶天璇和最爱的父亲母亲，三人牵着手，走在午后的游乐园中。
他们尽情地欢乐着，叶天璇的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可是，他们的相貌的什么样的呢？
他们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们的体型，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城市，——以及，他们的存在是否是真实的呢？
叶天璇无法理解。
思维开始混乱，大脑开始震颤。
她感到自己在沉沦，周围变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寒冷。她想呼救，却无人应答。
——《暗蚀•破晓计划》第零卷，0-1
…… ……
难道说……自己除了DNA来自张心若这个显而易见的素体关系以外，和那个在7年前奋不顾身地冲向暗蚀者0199号，并与她一同在天谴卫星的粒子洪流之中化为青烟的勇敢女孩，有着其它的联系？
这份记忆……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夜祚平那个时候注入的……
不对，那个梦，在夜祚平对她的身体做出奇怪的事情之前，也经常出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天璇决定继续探寻，寻找答案，反正记忆空间的“时间”和外边的时间并不一样，再经历五年，十年，十年，甚至几千万年，外边的空间也只是一瞬间，这只取决于叶天璇的信息处理能力。
时间多的是，叶天璇有的是时间探寻这奥秘。
…… ……
地月拉格朗日L2点。
这里是月球和地球的引力平衡点，在这里，地球和月球的引力叠加，提供的向心力能够刚好保证物体在这儿可以与月球保持相同的角速度环绕地球运行。
此时，月球背面已经成为太空城至关重要的聚变燃料—氦3的主要产地，这里的表层土壤沉积着千万吨来自太阳风的氦3，而且十分容易开采：只要将表层的土壤收集起来，在真空炉中加热并收集气体即可。
有接近几十万人在月球背面工作，为了保证他们和太空城以及地球表面的顺畅通信，一颗超重星通信卫星被部署在运在地月L2的halo轨道上——这个“卫星”的天线直径达到了惊人的700m口径，而供应其运行的能量的太阳能电池板更是长达数千米。
如此巨大的卫星，已经足以让维护卫星的人成为标配了——这东西，与其说是卫星，不如说是一座以通信为目的的太空站。
——甚至这玩意的名字延续曾经为嫦娥四号任务提供中继功能的鹊桥号，现在它的名字就叫鹊桥。
而鹊桥所环绕的地月拉格朗日L2点，实际上也是地月系中的一个引力势能极大值点，或者说是势能面的峰顶，一般的物质很难保持在峰顶，很容易因为其他天体的引力扰动脱离这里，但是，与一般物质相反的负引力物质则不是，这些负引力物质与一般的物质之间是排斥关系，拥有正的惯性质量和负的引力质量，因此，它们的势能和一般物质刚好相反，同样的位置是势能面的谷底。
在宇宙广袤空间发生的随机量子涨落会制造负物质和正物质粒子对，但本质上他们的合能量还是0，而且与灵能使制造灵能的真空歧化不同，这些粒子对最终还是会湮灭成虚无，偶尔由于负粒子的共轭粒子被太阳风或者宇宙射线之类的玩意撞飞，导致负物质落单，这些无法通过正常或是“灵能”的手段消解的奇异的负物质，便在引力的作用下，被自发地推向了各个天体引力所造成的引力势能极大值点，形成了一团团稀薄的负物质气云。
起初人们没能认识到这玩意的存在，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稀薄了，后来是因为发现航天器的轨道在经过这片区域之后，会受到细微的扰动，后来人们派遣了探测器，长时间地在地月拉格朗日L1，L2，和L3点，以及地日拉格朗日点进行精密的激光衍射试验，才最终确认了这种物质的存在。
这些负引力物质呈现出稀薄的云雾状，每天大概能够在地月拉格朗日点沉积几十公斤质量的负物质，或者说是“负几十公斤质量”的负物质。
人们估计，两个以相当近距离高速互相环绕的致密天体比如白矮星，中子星，黑洞，或是哪怕只是两颗普通的恒星，它们中间的那个引力平衡点能够沉积巨量的负物质，但人类现在显然没有这种实力，地月系附近的引力平衡点是负引力物质唯一可行的地点。
通过一种特殊的，面积高达数万平方公里的纳米薄膜，可以用电场吸积这些负物质，最终得到的负物质呈现出凝胶状，不知为何，这玩意居然不会和普通物质湮灭掉，可能是由于组成这东西的粒子很特殊，不是特定的正物质粒子不能和它发生湮灭反应。
这些负物质拥有负的引力质量，如果把它放在地面上，它会瞬间以一个G的加速度弹飞出去，并最终回到某个你不知道的引力平衡点。
同时，这东西的惯性质量居然会在简单的通电时候反转！
当这东西处于反转态的时候，你往左边推它，它甚至会往右边走！
这种诡异的性质最终让它成为了浮空战舰——一种可以轻而易举地像飞艇一样升起，并进入宇宙空间的特种舰船，以及质量效应驱动器——一种极其先进的，不需要工质便能达到高亚光速先进宇航推进器，或者说——处于质量反转态的负物质也可以起到将物体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间的某个点的“空间锚”的作用。
甚至已经开始有实验，利用它对空间的反向弯折效应来制造传说中的阿库别瑞引擎——一种能够突破光速的限制的超光速引擎，目前已经有一艘和小汽车一样重的小飞船成功突破了光速，达到了两个天文单位每秒的极速。
这种潜力极大的珍贵物质最终被人类大量开采利用，因此，此时的地月拉格朗日L2点并非空无一物，还活动着无数驾驶着拖着像是“渔网”一样的收集膜的飞船，在这附近进行气云开采作业。
这些负物质无时无刻不在聚集，地球附近的地月L1，L2，L3和地日L1，L2五个拉格朗日点每日能够开采的气云质量在一吨左右，看上去不是很多，但其产量甚至和地球上每天能产出的黄金在同一个数量级，甚至地球上的一种叫做铑的稀有金属，产量比这玩意还要低。
目前国际市场上这玩意的价格大概是12000美元每盎司，这样的资源自然会吸引很多人前来开采。
因此，在永远看不到地球的月球背面，正忙碌着接近百万人——这是人类现存人口的两千分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片繁荣之下，危机已经开始。
…… ……
最先察觉这场危机的，是一个叫做岛津健次郎的日本社畜，十七年前的暗蚀大爆发让他几乎破产，用了接近十七年，总算才在几乎已被废弃的东京安定下来，然而又碰上了半个多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日本政府宣布放弃日本本土，全员移居太空城，东京的铁幕力场被彻底关闭——似乎日本政府根本就没想过以后还可能回来似的。
他一个普通人，既没有战胜入侵城市的血魔的武力，也没有抵御红雾侵蚀的抗性，新东京太空城的地价更是高到了几乎能把整个欧洲或者美国的全部太空城买下来，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的他最终不得不登上了一艘开往气云采集地点的驳船“飞鱼丸”号，从此进了黑煤窑，过上了每天忙着从回收来的纳米薄膜上将珍贵的负物质气云材料，刮下来，然后装进特定的罐子里的生活。
伙食更是差的要死，每天只有和牙膏一样无色无味的过期太空营养膏糊供应。
他时不时羡慕就在他居住的新奈良太空城附近的那座叫“小雨”的亚东太空城的居民——那里的居民每家每户都有着政府分配的三室两厅两卫的统一住宅，还有价值200人民币的食品券，免费的公共交通，还有全民免费医疗……
而维护这一切的只有少量的工业能力灵能使，巨大的聚变反应堆，以及先进的人工智能机械——听说亚东的每一座太空城都是如此。
隔壁的亚东在浩劫时代尚且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自己却连新奈良的一件厕所都是租的。
唉，这才2049年，还没到2077年，日本就赛博朋克起来了。
但他也没有心思去解放无产阶级，至少只要他努力去工作，还能吃上口热腾腾的翔一样的营养膏，租住上一个和撤硕一样大的小房间，既然这样，工作和生活就还得继续。
新的一片气云收集膜已经被收回船舱，他熟练地点开卷扬机，用刮板将这些气云材料从收集膜上刮下来。
坚韧的纳米材料薄膜以几十米每秒的速度通过刮板，很快，乳白色的胶状物质便在刮板前沉积起来，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薄膜一点一点地卷起来，一边看着白浊的负物质慢慢地积累，最后用另一组水平方向的刮刀，将负物质收集到收集桶里。
如果一切照旧，半个小时后，收集桶将收集到大约五百克的负物质，而昂贵的收集纳米膜也会被清洗干净，重新卷好，等待下一次的收集展开。
没错，本来就是应该这样的。
但是……
“岛！津！健！次！郎！”
他的上司，监工麻生二百五怒吼者，将岛津健次郎拖了过去。
“你的！为什么！上一桶产品里边！有黑色的东西！”
上司显然十分愤怒。
“黑色……”岛津健次郎看着上司指着的那个产品，明显地有着奇怪的黑色物质混在里边，仿佛是沉积了一条黑色的油墨一般。
“没事的，这玩意又不是用来吃的，我用手指挑出来就行了！”岛津健次郎用手指戳进浆糊一样的负物质，将那团污染产品的黑色物质慢慢地挑了出来。
但他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以及……
剧痛。
他举起自己的手，只看到一副残酷的景象：
自己接触黑色物质的血肉，正在迅速被溶解成绿色的脓水，鲜血甚至流不出来——只有森森的白骨残留。
这是……
这是蚀母，没有暗蚀抗性的普通人一旦接触就会……
船舱中弥漫着岛津健次郎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