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工厂们（2/2）
本着本地土老板的审美搭成了所谓的欧式风格。
驱车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村中行驶非常不容易，村庄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路，当初的房舍都是沿着河渠修建的，现如今只是零散的像胡椒粉一样撒在地上，拼凑着早已不存在的水体的痕迹。
高俊几乎把整个村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相应的门牌号码，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处院落的废墟前，原本的二层楼已经塌了一半，漆成红色的铁门半掩着，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高俊里外查看一遍，还是不得要领。
本来已经打算自认倒霉，再去寻别的厂家了，不过，也许是因为上过床，高俊多少对姚艺琳有着多一份的信任，还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着斜对门遮阳的老汉，尽管本地的土话他是一概不懂，高俊还是决定上去问一下，好在这两天跟小老板打交道多，高俊也收了一根烟，上去散了一根，便询问这个“立阳铜加工厂”在哪里。
让高俊又惊又喜的是，老汉居然言语流利，还带着点山东口音，只不过他似乎对高俊颇为警惕，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高俊不得不回到车上取来合同，结结巴巴的逐字念了一下需求铜料的规格，那老汉才略微收起怀疑的目光：“真亏你，怎么找到他们家的。早就不在这儿了，要躲债，两年前就搬到村西边儿那个院子里去了，就往那边去。”
靠近村西边的时候，高俊感觉自己都快进入生化危机的世界了，周围的建筑全都墙皮剥落，窗户早已不翼而飞。
透过黑洞洞的窗口，还能看到屋里面摆放的杂物，甚至有一家桌子上还放着碗筷，可是基本没有生的气息，没有声音，没有炊烟，没有电视和收音机的动静，地上也没有污水和垃圾。
在最尽头的那个院落的门口，斑驳的墙上用彩漆喷了四个字：“铜料加工”。
而墙头已经有蜘蛛网了。
高俊发誓，如果现在能把他跟姚艺琳传送到床上的话，他一定要狠狠的爆肏这个贱人的屁眼儿。指的这是什么鬼路？
壮着胆子，高俊用脚蹬开生锈的铁门，感受着刺耳的声音，院子里却是静悄悄的，高俊仔细打量着。
正对的正房倒是挺大，横跨得有八米以上，却只有一扇侧门，紧紧关着，窗户上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右手边有一道耳房，门却是冲着正房的方向，开着，没有人。
高俊也不敢凑近去看。
左手边似乎是仓房，窗户上还立着几道铁栅栏，最中间几根似乎是被人暴力铰开的，中间断开，拧得七扭八歪。
嗯，这时候如果任意一个门的门口有一滩血的话，就齐活了。
一般电影里面，这个时候回头你就能看到怪兽或者丧尸了，高俊缓缓回头——卧槽怎么真有？
一个年纪轻轻、瘦瘦高高的姑娘，留着马尾辫，左手掂着一把斧子，也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高俊。
有那么一瞬间，高俊想过夺路而逃，或者直接跪地求饶。
湿着裤裆求面前的好汉饶命，自己上有老，啊不对。
下有小，唉呦这个也没有，但中间有一群漂亮的女伴，还等着自己回去，求女大王高抬贵手。
但也就是一瞬间定了定神，那女孩还是有些警惕的握着斧子：“什么人？”
“这里是立阳铜料加工厂吗？我是来问业务的，有个铜链粗胚要加工。”
“哦？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那姑娘略微放下了斧子，进了门来，高俊这才注意到，女孩衣着朴素，裤脚上有一堆木屑，应该是去劈柴了。
“我也是经朋友介绍，他们说这里的老师傅技术是一流的。”
女孩笑了笑，放下了斧子：“原来是这样啊，你等一下，我去跟我爸说一声。”
直到女孩放下斧子，高俊的心也才放下来，说实话，如果不是仔细打量这位漂亮的瘦高姑娘的话，高俊早就想离开了，很显然这家所谓的加工厂已经倒闭了，这家人还在这里躲债呢，真是可惜呀，高俊还真想认识认识面前这位朴素干练、目光清瞿的女孩。
还没等胡思乱想完，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喝骂，然后是几声激烈的回击，是那个女孩的说的都是本地话，高俊一句也听不懂，吵了不几句之后，就是叮当的搪瓷盆声。
高俊尴尬的还站在院子里，突然感觉左腮一痛，一个小土块落到衣服上，碎裂开来，掉到脚下。
一开始高俊还以为是那对父女吵出了什么。
但是往左一看，仓房的窗户上不知何时趴了个小孩子，左手捏着个弹弓，正冲着自己笑，看着年纪不大，一身脏兮兮的，突然出现这么个小孩，又把高俊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高俊觉得自己应该是进入了聊斋世界。
这院子是某个鬼物的嘴，那扇生锈的门就是它的门牙，那个姑娘是女鬼，那个老汉是恶鬼，这个小孩又是怨鬼，他们都在垂涎自己呢，正当他差不多要夺路而逃的时候，耳房的门又一次打开，那姑娘走了出来，衣服上添了一道新鲜的水渍。
“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那女孩儿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了。”高俊拔脚要走。
“先生，请等一下。”女孩的话咬得很重，一下把高俊定住了：“请问您能否把来料图给我看一下，我们应该可以做。”
耳房里又传来一声怒喝，高俊还是听不懂，但应该明白，那位所谓一流的老师傅大概是不愿意干。
然而女孩就像没听到一样，从高俊手里接过图纸，用手挡着仓房那边小孩的弹弓泥丸攻击，草草看过一遍：“没问题可以做，你们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们要一千条呢。”
姑娘轻轻叹了口气，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耳房：“这样吧，你跟我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带着高俊打开了那正房紧锁的房门。
“把门关紧一点，要不然一会儿东东要进来。”屋里黑咕隆咚的，高俊好半天才锁上门，这才注意到窗户都是厚厚的塑料布。
想来原本的玻璃都已经被那个被称为东东的小孩用泥丸全部击碎了。
“你这当妈的水平也不行啊。”高俊忍不住腹诽，忽然又觉得害怕，这屋里不见天日，要是那女子再把斧头捡起来……
“帮我把灯打开，开关靠近窗户那边。”黑暗中那女子的声音似乎都有了一丝飘忽不定，高俊战战兢兢的去摸开关，但是这墙湿漉漉的，让高俊又心生恐惧，不敢轻易触碰手虚扶了半天，却意外的和另一只胳膊撞在一起。
高俊吓得叫了一声，手却刚好按在了另一只温暖的手上。
“怎么了？”突然的亮光让高俊还有点不适应，那女子就在高俊身边，看着高俊沾满了灰的手：“不好意思，那边是水龙头，你先冲一下手。”
高俊这才借着昏黄的灯光来打量整个屋子，这跨度8米的大房子果真不一般，中间的两台机器让高俊眼前一亮。
其中一台是冲床，另一台可能是锻压机，虽然机器老旧，一看就是大龄货，可是表面没有落灰。
房屋四周的工作台上下摆着不少工具，都擦得亮晶晶的。
角落里有几个箱子，高俊前几天在厂里见过，应该是用来装铜条的。
高俊刚刚洗好手，用旁边的软布擦拭干净，一回头那女人却拎着一件粗布夹克，有些迟疑：“那个先生，您能不能先背过去，不要看这边。”
高俊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乖乖的转过头去望着墙，身后有轻轻的稀稀疏疏的声音，。
高俊可以遐想，那个年轻女子更换工装的场景，脱下那件软布衬衫，露出结实有力的身材，虽然可能不经保养，但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她有孩子了，乳晕可能会大一些，乳头会黑一些，但形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不对，声音怎么越来越近了！
猛然又想起那把斧头，高俊吓得猛一回头，刚刚套上工装衬衫，还没系上扣子，一对漂亮洁白的乳房半露着，只有乳头被衣襟遮盖，从挺拔的颈部到结实的小腹竖着在对襟中间露出一道风景。
“啊！”两个人同时尖叫一声。高俊跳着赶紧转回头去：“不好意思，我听见你越走越近，还以为衣服换好了。”
“我要拿一件内衣。”那女子也吓了一跳，但是却比高俊镇静一点，右手飞快的从高俊身侧伸出，从桌上拽走了几件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女声再次响了起来：“好了，现在好了。”
高俊像是个企鹅一样慢慢摆动双脚转了过来，却低着头，有点不敢正视对方。
“没事了，我都说换好了，你抬头吧。”
高俊的脖子像是机械臂一样，慢慢把头举起，犹如举行某种仪式一样，用宗教般的目光上下看了一遍，可能比本市市委书记看审批文件还要走马观花，眼中无物，纯粹是完成一个流程。
那个姑娘正套着套袖，看见高俊的样子，也盯了高俊一会儿，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高俊也终于从喉间露出一点笑声，真是该死，今天自己真是太蠢了。
就在这时，窗户上砰砰响了起来，又是两颗泥丸。
那姑娘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迅速消散：“好了，我再跟你谈谈加工铜条的事情。我爸应该做不了，但我能做。这大概用十二斤铜，连原料费带加工费，八百块钱怎么样？”
“八百？”高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预期价位应该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先冲完，再压出花，要两道工序呢，最少七百。”
“没事，就八百吧。”高俊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不知道这女人行不行。
然而，年轻的女工已经不在意高俊的想法和心情了，她正全神贯注的对比图纸调试机器。
窗外那小孩还在用弹弓扫射打的塑料布砰砰响。
从那边那个老头应该是从屋里出来了，就在正房门外大声的咳嗽和吐痰，然而种种杂音都没有干扰到这个女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取出一根铜条，慢慢的过了一遍冲床，高俊惊讶的看着铜条在机器强有力的挤压之下，像是橡皮泥一样轻易改变着形状。
等再过锻压机，在一声一声响动中变成手链上细小的链条时，那种惊讶更是无以复加，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金属加工的样子。
“是不是这个样子？”女工，把链条交给高俊检查，高俊自然不知道其中门道，但是毫无疑问，跟周红给他看的样品是一模一样的。
得到高俊的肯定之后，那女工笑了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你能帮我下料吗？”
“啊？”高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再少收一点，六百块钱也行，不能再少了。”那女子以为高俊不愿意，急忙又要砍价。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懂。”高俊倒是想明白，下料是让自己帮忙当小工，把铜条下到进料口。
但说实话，看着这么个削铁如泥的机械，高俊还真有些打怵。
那女子也没想到来订购产品的客人居然对铜加工一无所知。
理了理头发，开始教高俊操作规范。
用手把着高俊的手，一点点教他怎么把铜条送到进料口里面。
柔软的胸口顶着高俊的后背，倒是让高俊又一次心猿意马了，但是看着眼前这台巨大的机器，他还是赶紧收了收心。
等最后一根铜条加工完的时候，高俊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市区接秦老师了。
看着整箱的产品，他忍不住发出由衷的称赞：“师傅，你真了不起。”
令高俊没想到的是，这句小小的称赞却让那女子的反应尤其之大，她似乎是诧异的抬起头。
望着高俊，然后绽放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高俊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女子清瘦的脸上带有的独特的匀称，只是之前的一丝阴霾掩盖了女孩本来的纯洁美丽。
可惜呀，连孩子都有了，也不知道是插在了哪朵牛粪上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露面？
交了钱，知道高俊急着赶路，女子还帮着高俊把铜条全搬上了车，给他指了条离村的快速路。
引擎已经启动，高俊这才急着问：“师傅，您叫什么名字？”
“何媛！”女子挥手跟远去的汽车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