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落（1/2）

烈日当空，阳光从高处洒落，地面微微泛着灼热的波纹。

林顾缓步走出高铁站台，白色的连衣裙贴合着身形，布料在烈日下映出细微的光影，柔和而单薄。

她微微眯起眼睫，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似带着炙热的记忆。

多年未见，故乡的空气依旧带着土壤的温热，夹杂着熟悉的气息。

林顾深吸一口，久违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年少时的点滴。

自己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久到一些回忆如被岁月风干，模糊了细节，在空气里微微浮动。

她不急不缓地走向出口，四周人声嘈杂，耳边传来拉客的吆喝声。

人流中，一个满脸笑容的大叔朝她走近。

他皮肤黝黑，岁月的痕迹在脸上静静铺开，肩膀上的毛巾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

他笑得自然，一双眼睛眯成缝，透着质朴的热情。

“美女，去市区吗？”大叔的声音带着家乡特有的腔调，声音厚实且亲切。

林顾被他拉回了现实，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这种家乡的口音，这在记忆中的口音，一下拉近了与眼前人之间的距离。

她轻声答道，“去市区，有车吗？”

“有的有的！”大叔笑意更浓，手指向身后比划，“车就在那边停着，放心啊，美女，我可是正经老实人，坐我车绝对安全！”

林顾微笑点头，看着眼前的大叔，心里浮现起许多回忆。这样的热情，这样毫不掩饰的亲切，似乎已经成了故乡人的象征。

她跟着大叔走向那辆朴素的车，旁边的喧嚣人群渐行渐远，大叔随意地闲聊着：“美女，是回来看家人的吧？好久没回来了吧？”

林顾身形略微一怔，轻轻点头，目光掠过远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柔和：“是啊，好久没回了。”

大叔听着呵呵笑了，似是有些感慨，是对这座小城有着说不尽的情感。

他没有继续追问，开始聊起了这几年城里的变化：“咱这几年变样可大了，市区新修了好多条路。那些高楼大厦越建越多，现在都快赶上大城市了！”

林顾侧耳安静的倾听着，话语落下，她不由回忆起那些儿时熟悉的街巷，或是年幼时奔跑在夕阳下的影子，还有时常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把行李箱放入车后背箱，坐上车后排，有一股淡淡的皮革的焦味，中年司机回头看了林顾一眼，“美女，要去哪儿？”

“市医院。”她低声答道。

“好勒！”

出租车缓缓发动，林顾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掠过窗外街景。

城市在下午阳光中显得平静，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下斑驳的树影，隐隐戳戳。

离开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这个地方的模样。

而在记忆的深处，她想起曾经那些年少时的光景，明亮、清晰，带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沉重。

中年司机偶尔和她攀谈：“也是来探亲的吧？现在医院人可不少呢，带点小礼物孝敬长辈也是好的。”

林顾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隔着一层雾气，她耳边的喧嚣如同模糊的背景音。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次远去，视野里渐渐是一些低矮的老旧房屋，砖瓦屋顶在烈日下泛着淡淡的光，路旁的小贩叫卖着熟悉的家乡小吃。

那些生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她有些恍惚。

愣神间，出租车已经缓缓停在市医院的入口，她付了车钱，提着行李箱下车。

箱子沉甸甸的压在她手上，她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埋怨起不该带那么多东西的。

抬头环顾医院的外墙，陈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阳光透过医院门前的树荫洒在地上，附上一层温柔而破碎的光斑。

她愣了愣，目光无意间落在医院的大门上，提着行李箱大步向医院门口走去。

脑袋里不由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时候那是那么的美好，就在她走神的刹那，一个男生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步伐匆匆而沉默，他步履匆忙，似一阵清风在她身边轻拂而过。

林顾余光一瞥，停下了脚步。

男生穿着一件浅色T恤，肩上随意背着一个书包，瘦高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几分不可触碰的冷漠。

他的侧脸一闪而过，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依然残留在林顾的脑海中。

她愣愣地转身，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抓住了某种久违的熟悉感，却又带着模糊的陌生。

那种感觉沉重而遥远，压在心底，她不自觉地将行李箱提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地面，犹豫了片刻，又缓缓转过头去，继续朝医院大门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远处的林落也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林顾的背影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停顿片刻，他将目光收回，步履匆匆的向反方向走去。

林顾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低头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费力的爬着楼梯，嘴里捣鼓着：“住院部三楼307室。”这是她那天晚上接到父亲电话时草草记下的。

她握着手机，目光游移在病房所在的方向。

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廊上人声稀疏，墙壁洁白没有一丝灰尘，时不时会有几声咳嗽声从不远的病房里传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每次她经过病房门口，都会不经意间瞥见房内的病人，有的是年迈的老人，有的是年轻的母亲，房间内的氧气瓶、输液架，还有急促的仪器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走廊的白色地砖上，铺开了一条被撕裂的光带。

林顾的心绪似被这安静的氛围包裹着，感到一丝冷意。

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上回荡，伴随着行李箱轮子的轻微滚动声，安静又吵闹，似乎是在拉扯她的记忆。

抬头看，307已经在她的头顶。

病房的门微微合着，透出一丝温和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上冰冷的把手，指尖微微颤抖，几秒后才推开门。

病房内的窗帘半掩着，温柔的尘光洒在床头柜上，将病房的角落映得朦胧。

一个女人正躺在病床上，枕头撑着她的后背，头发松散，脸庞显得有些苍白。

听到开门声，陈方慧微微偏过头，目光朝门口张望，像是要看清是谁来了。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一瞬，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几秒后，林顾轻声开口：“妈妈……”

陈方慧听到熟悉的称呼，灰暗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视线微微避开，片刻后才抿了抿唇，淡淡地说：“小顾，你回来啦？”

林顾走近了些，拖着行李箱来到病床旁，轻轻放下病床底下。

四下看了看，从桌子边找到一张小凳子坐下，低着头垂落刘海扫着她黑而浓的眼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的她，。

“妈妈……”林顾轻声开口。

“这几年你都忙什么？”母亲轻声问着，林顾怔住，脑海中闪过许多瞬间，大学的生活、工作的压力，她沉默片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难以回答。

她只低头握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疼痛却难以驱散心中的愧疚。

“这几年都没回过家。”

“工作太忙。”林顾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工作重要。”陈方慧有些无奈。“不过，家总是要回来的。”她的眼眸投向林顾。

林顾心中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手上，那里有几道淡淡的淤青，像是被针刺过的痕迹。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护士推门而入。

“陈女士要换药了。”

陈方慧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小顾，妈妈要换药了，你先出去一会”

“好”

林顾点点头，默默退到一旁，出病房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直到病房的门缓缓关上。

她的心头一阵失落，走廊的灯光刺眼，心情却沉重。

她无聊地刷起了手机，视线在屏幕上游走，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想起一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份纯真的笑容，不知为何在她心中激起了一阵的惆怅。

过了一会，护士终于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林顾看向病房，想要回去问问母亲更多的事情，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怎么，还是有事情要忙吗？”护士着看向女孩，打破了她的沉思。

“没事，刚才……我只是想问一下我妈妈的情况。”林顾的声音稍微提高，却依旧有些不自信。

“她的恢复情况良好，不过还是需要继续观察。”

护士回答，“你要多陪陪她。”

“嗯。”林顾点点头，再回到病房，林顾看到母亲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她悄悄坐下，心中涌现出一阵酸楚。

母亲的手轻轻放在床边，“妈妈。”林顾低声叫了一声。

“你回来了？”陈方慧缓缓睁开眼。她的眸子里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在这儿。”林顾坐得很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脸上，“你能回来陪我，我就很开心。”母亲微微一笑，那是她最期待的事情。

“我……以后会常回家的。”

“这就好。小顾，回家看看吧。看看小落，和你爸爸，他们很想你”

林顾愣了一会，“我会回去的。”她轻声回应着太阳斜挂在西山边缘，温暖的光芒洒满街巷，带着渐渐褪去的热度。

光影倾泻在林顾面前的石板路上，薄薄的一层霞光在地面铺开，给万物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林顾拖着行李箱，行走在这条被夕阳染成温柔色调的小道上，耳边只剩下轮子滚动的轻响。

空气中带着一天结束的微醺气息，巷道静谧，偶有一两片落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漂浮着。

她的目光不时在两侧扫过，熟悉的老房子，斑驳的墙壁，一切都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柔光芒中，仿佛凝固在时光的静谧中。

抬头望去，远处的房子轮廓在夕光中愈加清晰，金黄与暗影交织。

步履缓慢地走在自己曾经很熟悉的小巷里。

几缕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枝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点点光影在灰白的水泥地上舞动着，似为她铺开了一条回家的路。

街道两旁的老房子静静伫立，墙壁斑驳，岁月的痕迹深深嵌在砖缝里。

她回想起小的时候，她总是穿过这条巷子，手里拿着五角钱买的零食，在夕阳的余晖中奔跑回家。

脚下行李箱滚动的轻响在耳畔徘徊，那些曾经熟悉的笑声，似乎都被时间掩盖了。

转过街角，慢慢的，一栋熟悉的建筑映入她的眼帘。

快步上前，她呆呆的停在家门前，眼前的房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它焕然一新，洁白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修葺一新的砖石整齐有序，角落的青苔早已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而光滑的墙面。

大门是崭新的深棕色，门把手闪着微光，门前的台阶也被铺上了新石板，光洁而规整，透着一股陌生的整洁。

她记得，小时候的家是低矮的老房子，外墙上漆色剥落，风吹日晒下显出斑驳的痕迹，带着旧时光的温暖。

门前的石阶有些凹凸不平，她总喜欢光脚踩在上面，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在而亲切。

那时的花坛里种满了随意的花草，偶尔开出几朵小花，不见如今的整齐规整，却散发出一种温馨的气息。

门把手上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似还带着她年少时手掌的温度。

林顾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冰冷的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一枚小石投入寂静的水面，声波轻轻荡开，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

她的心脏也随着微微颤动，被那声音牵引着。

时间就似静止，唯有那铃声久久的在耳边回响着，牵动着她胸口的每一根弦，细微却清晰印入她的脑海里。

等待在这一刻漫长得不可思议，就在思绪快要将她吞没之际，一声轻微的“咔哒”响起，门锁缓缓转动。

门缓缓打开，林正诚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微微弓着背，目光带着一丝怔忪。

那双眼中有些迷茫，旋即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悄然一亮，波澜渐起。

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的眼角缓缓浮现出温柔的笑意，皱纹如褶皱的秋叶，带着岁月的温暖，将她轻轻包裹。

林顾眼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湿润，唇瓣微张，轻轻的说了声。

“爸爸，我回来了。”

父亲的眼神变得柔和，震惊渐渐被满溢的喜悦取代。

他的笑容缓缓绽开“小顾？你回来了？”他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林顾的肩膀，仔细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

发现她长高了些，也更漂亮了些。

愣神间才发现自己应该让女儿先进家里的他侧过身，让出一个身位，林顾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家门。

门内外的温度交替之间，林顾感觉到那份久违的温暖，带着岁月的沉静。

“小顾，回来待几天？”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顾的步子微顿，轻轻答道：“过几天就要走了。”

目光在四周徘徊，扫过那些熟悉的家具和陈设。

家中几乎没有变化，温暖的色调，茶几上摆放着的茶杯，一切依旧静谧祥和。

她的目光在墙上的全家福上停留，照片中的自己抱着弟弟笑容灿烂。

林顾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看向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爸，您在做饭吗？”她忍不住问，“嗯，是的。”

林正诚接过她的行李箱，放在客厅的沙发后。

林顾舒了口气，将提回来的礼物一股脑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肩膀的酸麻提醒着她一路的奔波，她微微揉了揉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