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镜花眉样谁画上 第29章 风雪多情,名剑无双(1/2)
茫茫的剑雪,视天地为砧板。
东海三千里冰封,银雪如幕,万物沉寂。
出现在沉寂中的是一抹青色,衣袍随风雪舞动,仿若泼洒在雪白画卷的颜色。
秦休踩着沉积的雪,腰间两柄长剑附着一层冰霜,他握住其中一柄,手背布满青筋,手掌微冷。
风雪之间,有黑袍在喧嚣声中不住拍打,那人背对着秦休,直到风声戛然而止,亦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要等的人已至。
天地静寂,黑色本就是肃杀的颜色,苍白的雪亦呼啸着肃杀的风。
断剑侯鲤渊虚握在腰间,不过他的手中此时已出现一柄剑,深紫色的怪剑,那柄名为断剑侯鲤渊的剑。
他握住剑,又岂不是握住自己?
秦休也握住四尺银剑,剑芒胜雪,映得漫天繁星都失了颜色。
“你来了。”断剑侯鲤渊开口道,嘴唇沾满雪霜,早已不知等候多久。
秦休的表情平静而温和,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为平静的时候,是在他即将面对此生最大生死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很多人,想起一盏温热的茶,想起一壶冰凉的酒,想起同样有过的雪夜,那是他的一生,来过、看过、爱过。
于是他微微一笑:“我来了。”
鲤渊转过身,墨发狂舞,冷眸如刀,沧桑的面孔浮现悲伤之色。
“你很喜欢雪?”他问道。
秦休颔首,“我在雪中爱过一个人,虽然后来发现自己并不爱她,而是爱着一个坏脾气、尖酸刻薄的女子。”
“我也爱过一个女人。”鲤渊说着,忽然做出“请”的手势。
这两个本该在雪中决一死战的男人便并肩走着,他们都握着剑,但是他们都没有出手,也没有去看彼此,只是如多年不见的老友般走在雪路。
鲤渊道:“你爱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来?她知道你今日会死吗?如果她知道,那她会难过吗?”
秦休摇头笑道:“她在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我今日会死,因为今日死的一定不是我。”说罢,反问道,“你呢?你爱的人呢?”
鲤渊不语,因为他爱的人永远不会来。
秦休平静道:“直到今日,谢雪怡仍旧不肯握住你?你握住你自己,因为身为剑,你看透了自己的本心。”
“是。”鲤渊的脚步停住了,“她不爱我,但我心里有她,足矣。”
秦休有些悲哀的看着他,脚步也停下。
冬雪在他们脚边化开,剑风吹拂过他们同样苍凉的脸庞。
九天之上由剑道编制的大网渐渐陷入黑暗,那仿佛是永恒的黑暗,因黑暗,所以自大网之外透入一丝黯淡的赤红。
是朝阳的赤红,在海的尽头升起,刺破黑暗的网,落在他们黑与青的衣袂。
他们的瞳孔也都蒙上一层红色,周围的雪如搅碎的日,纷纷扬扬化作深红的碎屑。
秦休与鲤渊望着眼中的彼此,他们再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同时握住手中的剑。
鲤渊的剑意已抵达巅峰的时刻,只要出剑,这一剑将会是曾经斩碎剑道巨柱的一剑。
如今他身为剑灵,早已没有数千年前的九阶修为,可是他相信自己可以挥出如同当时一样的剑芒。
秦休腰间原有两柄剑,当他看向鲤渊时,这两柄剑便奇妙的交融成一柄黑白色的长剑。
郁楠安与谢依依都是因剑道巨柱的碎片而生,此刻融为一柄剑,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抵挡这一剑。
秦休的修为同样在拔高,他的精神与灵魂同样在升华,他已与剑中的精神融为一体,他的眉宇、发梢皆是这天下最为锋利的剑。
赤红的雪片片落下,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整个世界也仿佛被这样的雪包裹,而这样的世界,只剩秦休与鲤渊二人。
他们面对着彼此,握住剑鞘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们同时迈出脚步,起初很慢,和雪一样慢,但是愈来愈快,愈来愈轻,终于抵达一种飘渺的境界。
忽然,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这片红色的雪中。
天地寂寥,剑光交错,他们的肉体与灵魂都在此刻化为了剑,交织在飘忽的雪中,流转在彼此的意识中。
剑光破晓,如火光电掣,一剑已然刺出。
是谁先出的一剑?
消散在天地间的二人甚至都不曾知晓,他们已进入忘我的境界,与东海融为一体,与这座小岛融为一体,他们手中的剑或许已出,但是他们心中的剑尚未出鞘。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有一刻拔出心中的剑,便能够一剑将对方斩杀。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手中的剑都已抵达剑道的极致:天空的某颗星辰忽然泯灭,化作其中一人所施展的剑道,东海的海水倒灌逆流而上,凭空消失在虚无中,化作另一人的剑法。
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剑,他们每挥出一剑,世上便有一物被摘取而来,消弭于无形。
所谓剑吞山河九万里,当是如此。
可是世上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不见,他们眼中不再有自己,不再有彼此,只有剑,虚无缥缈的剑,虚无缥缈的灵魂。
飞雪连天,冷风切割开万里的冰海,剑则切割岛屿仅剩的版图。
整座东海小岛的边缘,如塌陷般崩溃消散,化作白茫剑气,铺天盖地,自空中嘶鸣、崩溃,如造物主不经意的手笔。
九千仙望着飞扬的剑雪,眼中似有万千难以言表的心绪,她轻启朱唇,自口中吟出一首悠扬古老的曲调。
歌声旋即被风雪淹没,又似永远不会停歇。
银色的剑气席卷着东海万物,崩溃又凝聚,最终在某一刻,汇聚做一道银光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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