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镜花眉样谁画上 第11章 黄粱梦,南柯深(2/2)
烈火炙烤着皮肤和血肉,秦休用力将那人偶抱进怀中,目光坚定的喊道:“修为也好……青袍姐姐也好,我都不想要了!我只要她!”
“混账,你难道要和这个木头过一辈子么!”秦父勃然大怒。
秦休紧紧搂住怀中滚烫的人偶,不知为何,他看不清人偶的面容,可是当他抱住人偶纤细的腰肢时,似乎想起了人偶的名字。
“灵月台……她叫灵月台……她不是人偶,她是……我的妻子……”秦休怔怔说道。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乍破而出,他不顾下人的阻拦,抱着这具人偶冲出秦府,冲出都城,最后冲出南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之中是浓郁的雾。
黑暗本就足够黑,不需要雾,但是人却不够幸福,所以需要梦。
人们都觉得那个叫做秦休的少年沉溺在了自己的梦里,为了一具破旧的人偶,竟然愿意放弃整个家族的基业与令人艳羡的妻子,反而娶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有人说他是看破红尘,有人觉得他彻底疯了,还有人觉得他是修行什么外人所不知的绝世功法。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他人口中的疯子,那茶余饭后的谈资,也随着日与月的交替销声匿迹。
事实上,秦休固执的认为自己没有疯,只是其他人不理解自己罢了。
距离他逃离家族已经过去二十个年头,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也勉强跻身六阶修为,却因为是傀儡道,在这世上毫无用武之地。
秦休只能在凡俗依靠木偶戏的生意,养活自己与那从未开口说话的妻子。
尽管在他人看来,那确确实实只是个人形的木头,哪怕被雕刻得再活灵活现,身材再如何曼妙,也是冰冷的死物。
但是秦休经常会做一个关于他们的梦,他时常梦见,灵月台并非木头,而是活生生的人。
梦见自己与她在一个名为剑衣门的地方初识,梦见她性格恶劣,对自己冷嘲热讽,同样也会在生气之后,偷偷用余光打量自己。
可惜那终究只是一个梦。
而这个中年人,仅靠梦活着。
秦休五十岁那年,秦家的人找来他现在的住所,一间破旧的小巷,只有十来个儿童每日观看他的木偶戏。
原来,秦休的父亲重病,希望秦休能够回去继承家业,但是父亲要求秦休必须抛弃那没用的人偶,他宁可家族落入旁系之手,也不要一个疯子成为家主。
秦休果断拒绝,即使现在的生活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仍然执迷不悟。
家族的人离开半月后,月萝为秦休带来消息,他的父亲过世了,同时,这位秦休早已没有念想的青袍姐姐为他留下一笔钱财,足够他生活一段日子。
分别前,月萝问秦休:“难道这具人偶真的比我还要重要吗?”
秦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说,月萝没继续问,但他们心里都有了答案。
自从得到月萝的接济后,秦休用那笔钱组建了一个戏班,一行人浩浩荡荡走遍大江南北,不论走到哪里,他都将灵月台带在身边。
戏班赚了钱,秦休便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为灵月台换上各式各样的服装,好像这样,自己就能距离那个梦更近些。
戏班中的其他人也知道班主为人古怪,总爱和人偶说话,不过做他们这一行,相信鬼神之说并不奇怪。
又是二十年的时间,戏班的众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是凡人,都不知道秦休的真实身份乃是六阶修士,更不知道这位年轻班主二十年前便是这副样貌。
直到有一次,戏班路过一处险峻之地,遭到数位六阶魔修袭击,所有凡人皆死在了那场屠杀中。
唯独秦休逃了出来,但也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当世最为了得的木道七阶修士范蕊。
并不是希望对方救助自己,因为秦休身上早已没有值钱的东西做交换,他只希望在临死前,能听听灵月台的声音。
木道修士奇妙无比,让人偶开口说话又有何难?但是范蕊狮子大开口,要秦休献出自己所有的修为。
秦休欣然同意了。
他提着最后一口气回去暂居之所,而灵月台的人偶被交到范蕊手中。
可是范蕊还未施展神通复活这具木头,却听这本该是死物的人偶传音说话:
“他已经时日无多,让我回去多陪陪他吧。”
这是只有范蕊可以听到的声音,她震撼不已,摇头道:“我已经收了他的修为,一定是要让你开口说话的,让你开口之法便是将你变成活人,你这人偶有灵智,若是复活为人又有何不可?”
名为灵月台的人偶流裙粉黛,星眸朱唇,宛如活人,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陪了我五十年,即将身死,我如果复活为人,又陪谁五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