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2/2)
新年礼物。
他的唇贴在我耳后,上次去东京看到的,觉得很配你锁骨。
手指在项链扣上流连许久才松开,下午我不过去了,明天拜年再正式见你爸妈。
我转身帮他扣衬衫纽扣,闻到他身上和我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他忽然收紧手臂:之薇,你现在是我的。这不是疑问句。
徐家汇的车流比平时稀疏,但高架上的车速依然慢得令人心焦。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母亲和我坐在后座,她不断调整着围巾的褶皱。
周韵是北方人,第一次来上海过年,你们注意分寸。父亲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眼神在后视镜里与我短暂相接,尤其是你,之薇。
我低头摆弄珍珠项链,故意把搭扣弄得咔嗒响:知道啦,不会给您丢人的。
母亲转过身,手指拂过我的珍珠项链:肖斌送的?得到我的点头后,她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比你哥会挑礼物。
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挤满了接机的人。
电子屏显示从香港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母亲不停地看表,父亲则站得笔直,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人流从海关通道涌出。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林之轩穿着深灰色大衣,身高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五年时光把他轮廓磨得更加锋利,驼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颈,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我居然先确认了这个。
他推着行李车,身边跟着一个穿驼色外套的女人,想必就是周韵。
五年了。
我在心里默数。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冷硬的成熟。
他看到我们,微微点头,然后对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
爸,妈。他走到我们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昨天才见过。周韵乖巧地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父亲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撑着没哭:瘦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周韵:欢迎来上海过年。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之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之薇。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词。
哥哥。我扬起下巴,故意拖长音调,国外水土不错啊,发际线还没后移。
周韵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之轩嘴角抽动了一下,从随身行李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
星巴克的城市杯,伦敦系列。
我收集这些杯子的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那时候之轩总嘲笑我小资情调。
纸袋里还有一盒Fortnum & Mason的伯爵茶,我喜欢的牌子。
谢谢。我生硬地说,故意把袋子递给母亲,帮我拿一下?
之轩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才收回。
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有一道淡疤——是那个雨夜被碎瓷片划的。
记忆突然变得鲜明:妈妈砸碎的骨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白衬衫上,我冲过去护住他,却被父亲一巴掌扇得踉跄。
之轩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把我推开,跪得笔直,说全是他的错。
车停在地下。父亲打破沉默,周韵第一次来上海吧?
周韵笑着点头,之轩自然地接过话题,介绍起上海的春节习俗。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之轩的背影。
电梯里,周韵站在之轩左侧,我站在右侧。
香水味从他身上飘来,不再是记忆中青柠与雪松的气息,而是某种陌生的木质调。
我盯着电梯数字跳动,突然听见他说:肖斌没来?
年夜饭在自家吃,这是规矩。我故意用上海话回答,然后转向周韵,姐姐北方人听得懂吗?要不要翻译?
之轩的眼神暗了暗,但转瞬即逝。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他伸手示意周韵先走,却刻意与我保持着半米距离。
这个动作刺痛了我——五年前那个把我抵在墙上亲吻的人,现在连衣角都不愿碰到我。
父亲的车驶出停车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之轩坐在副驾,周韵和母亲坐在后排,我独自窝在最后一排。
车载广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母亲和周韵聊着年夜饭的菜单。
之轩,母亲突然转头,你房间的床单都换新的了,周韵住客房。
谢谢妈。之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给您添麻烦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浦东天际线,想起五年前离开上海那天的之轩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只是那时他的侧脸在机场灯光下苍白如纸。
他说别等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