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落光了,等那些落叶也烂了,没人拍照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一片阴森的钢筋森林,硬邦邦地切割着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
越临近期末周我与她通话就越少。什么时候考完试回去也没说清。我需要一个没有缓冲的、直面她的机会。看清她最真实的第一反应。
雪,开始往下落。细碎的小花,沾地就化,只留下个深色的湿印,转眼又被冷飕飕的风舔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留不住。
考试结束铃一响,心早就飞出了考场。
行李箱轮子碾过站台,像碾着我那点迫不及待。
到家楼下门口,天已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抬手叩门,木板闷响。
“谁呀?”门缝里漏出她温柔的声音。
“你男人。”
门开了条缝,她半张脸挤出来,眼睛慌慌张张往黑夜里扫。“乱说什么呢!快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把箱子拖进屋,门板“哐当”一声就被她顶死。她转过身,手指头绞着衣角,“冷不冷?饿不饿?回来也不说一声……没给你留饭。”
“不冷。饿,”我胳膊一伸,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熟悉,带着温暖的幽香。
这怀抱像一个避风港,瞬间就将门外带进来的风雪寒意和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都隔绝在外。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那些尖锐的疑团,在这久违的贴近中,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暖流。
“但……不吃饭也行。吃别的。”话出口,带着点连自己都厌恶的不正经,却更像是在这虚假的温存里寻求一个支点。
她明显一僵,随即又软下来,声音打着飘,耳根有些红:“那……那给你下碗面……”
“好。”我松开手。
怀里骤然空落,冷意重新侵袭。
心底那点好不容易被捂软的疑虑,不安地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这样。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脖颈。
她背对着我煮面,腰肢在水汽里轻轻晃动。
锅里白气“噗噗”顶锅盖,面条在沸水里翻腾。
这熟悉的烟火气,这小小的厨房,像一张温柔的网,再次无声地笼罩下来。
我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那些尖锐的问题,怎么也说不出口。
仿佛一开口,这摇摇欲坠的平静就会彻底碎裂。
两个煎蛋,焦黄油亮,卧在碗底像两轮小太阳。端上桌,她那碗吃了一半的米饭,早已变冷孤零零放在桌上。
“分着吃吧。”我把热面拨拉一半到她碗里,又扒了一大半冷饭进我碗里。
“小川!凉饭伤身体……”她伸手拦,被我挡开。
“怎么?你想吃独食?舍不得这口凉的饭啊?”我咧嘴。舀起温热的面汤,浇在她碗里。
她瞪我一眼,又绷不住,摇着头:“小川……真的长大了,不听姐姐话了。”
那笑容,那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和宠溺,瞬间瓦解了我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决心。
这“姐姐”的角色,她演得太真,这“温馨”的假象,太诱人沉溺。
那碗混着冷饭的面,竟也吃出一股股暖意。
质问?
何必急于一时?
或许……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血型……也许就是记错了?
这个念头在疲惫和贪恋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身体深处的倦怠,此刻成了最好的逃避理由。
吃完,她站起身:“我去洗澡。你先去房间……”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和些许害怕。
“嗯。”我应着,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顺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手指习惯性地捻过床单——触感不太对。
那布料又软又滑,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干净而温暖。
这个无声的、体贴的举动,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我紧绷的心弦。她总是这样,细致入微。这“姐姐”的关怀,此刻成了最有效的催眠剂。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深想这换床单背后的暗示,也不愿去想。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像一层朦胧的白噪音。
连日突击考试和归途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那些尖锐的怀疑,那些必须面对的真相,在沉沉的睡意面前,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最终被拖入一片温暖而黑暗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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