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调查(2/2)
“好。”我喉咙发紧,“当然好。”
“那说定了。”她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光,“拉钩。”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交缠,温热的,坚定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一万年也不变。”
我们吃着面,在昏暗的卧室里。面条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但心是清晰的。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她枕着我的手臂,呼吸均匀。我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想着未来。
深夜,她忽然在梦中呓语:“赵晨......不怕......”
我搂紧她:“不怕。我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无声,但坚定。
第二天,我去上课,她去接受调查组的谈话。分别时,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晚上见。”
“晚上见。”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加油。”
“你也是。”
到学校时,陈悦在教室门口等我。看见我,她走过来:“赵晨,听说你被调查了?”
“嗯。”
“需要帮忙吗?”她认真地问,“我爸是律师,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找他。”
“谢谢。”我由衷地说,“暂时不用。学校只是调查,还没到法律层面。”
“那也要小心。”陈悦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想把事情闹大,举报到教育局去。如果那样,杨老师可能会被吊销教师资格。”
我心里一沉。
“谁说的?”
“不知道,但传言这么传。”陈悦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陈悦的话:吊销教师资格。如果真那样,杨雯雯怎么办?她那么爱教书,那是她的梦想。
下课铃响时,我冲出教室,给杨雯雯打电话。关机。
又打给母亲。母亲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客厅谈话。
“雯雯在吗?”
“在。”母亲压低声音,“她很平静,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但调查组的人态度很严肃,问了很多细节——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有没有经济往来,有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想回去。”
“你别回来。”母亲说,“你回来,反而让事情复杂。相信妈,也相信雯雯。我们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冷风吹得脸生疼。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城市上空。
路轩找到我时,我正靠着栏杆发呆。
“赵哥!”他跑过来,气喘吁吁,“我听说了!那帮孙子,真不是东西!”
“你听说什么了?”
“有人要把举报信发到网上!”路轩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学校论坛的匿名区,有人在预热,说要爆一个大瓜,关于师生恋的。下面一堆人在猜是谁。”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匿名帖子已经盖了几十楼。
有人猜是艺术系的舞蹈老师,有人猜是数学系的教授,但已经有人在暗示“高中部”“年轻女老师”。
“我查了IP,是校内的。”路轩说,“但具体是谁,查不到。赵哥,要不要我先发个帖子,转移视线?我编个更劲爆的假瓜,把注意力引开。”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他,“越掩饰,越显得心虚。让他们说吧,清者自清。”
“可是......”
“路轩,”我看着他,“谢谢你。但这件事,我想正面面对。逃避没有用,掩饰也没有用。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谣言改变。”
路轩看着我,然后用力点头:“行!赵哥,我挺你!需要打架,需要骂人,随时叫我!”
我笑了:“不用打架。但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帖子真发出来了,帮我收集一下下面的评论。哪些是恶意中伤,哪些是理性讨论,哪些是支持的声音。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恶意,又有多少善意。”
“明白!”路轩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调查组果然找我了。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三个人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赵晨同学,请坐。”中间的中年女人开口,“我们是学校纪委和教务处的联合调查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问。”
“你和杨雯雯老师,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八月,我高考结束后。”
“高考前,你们有过超出师生关系的接触吗?”
“没有。”我说,“她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仅此而已。”
“但你承认,高考前就对杨老师有特殊感情?”
我顿了顿:“我承认,我喜欢她。但那是单方面的,她没有回应,我们也没有越界。直到我毕业,成年,我们才确定关系。”
“有人举报,说你们在高中期间就有暧昧短信和单独相处。”
“那是诬陷。”我直视她的眼睛,“我可以提供我高中期间所有的通讯记录,证明我和杨老师除了学习问题,没有其他联系。我也可以请我的同学作证,我和杨老师在公共场合的互动,完全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三个调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晨同学,”右边的男人开口,“我们理解年轻人的感情。但你要明白,师生关系具有特殊性。即使你们毕业后才在一起,依然会引发争议,影响学校和教师的声誉。”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建议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男人说,“等舆论平息,等调查结束,等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这对你,对杨老师,对学校,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不呢?”
“那么,杨老师可能会被调离教学岗位,甚至解除合同。而你,可能会在档案中留下记录,影响未来的升学和就业。”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拒绝。”我说。
“什么?”
“我拒绝分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偏见妥协?杨老师是优秀的教师,我是合格的学生。我们的感情,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学校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处罚我们,那我会申诉,会公开,会让所有人评评理。”
“你这是在威胁学校吗?”中年女人皱眉。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身,“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走出行政楼时,腿有些发软。但我挺直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手机响了。是杨雯雯。
“谈完了。”她说,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调查组问了很多,但态度还算客观。他们说要核查证据,可能需要一两周时间。”
“我这边也是。”我说,“他们建议我们暂时分开。”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的笑声:“我也是。”
我也笑了。站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眼眶发热。
“赵晨,”她轻声说,“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停职不重要,调查不重要,别人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彼此身边,我们选择彼此。这就够了。”
“嗯。”我点头,“够了。”
晚上,我们约在常去的小餐馆吃饭。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我妈说,调查组的人还算讲理。”杨雯雯说,“他们查看了我所有的教学记录,学生评价,同事评价。还随机抽了几个我教过的学生电话访谈,问我对学生有没有不当言行。”
“结果呢?”
“学生们都说我好。”她笑了,眼里有光,“有个女生还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师,让我不要理会谣言,她永远支持我。”
“你看。”我给她夹菜,“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嗯。”她点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趁停职这段时间,学点新东西。”她说,“报个编辑出版培训班,或者学学文案写作。你不是说我适合做编辑吗?我想试试。”
“好啊。”我眼睛一亮,“我陪你找培训机构。”
“还有,”她顿了顿,“我想把我们的事,写成小说。”
我一愣。
“不是纪实,是改编。”她说,“把我们的故事,写成虚构的小说。也许出版不了,但我想写。写给未来的我们看,写给那些和我们一样,在世俗压力下相爱的人看。”
“好。”我握住她的手,“你写,我做第一个读者。”
那顿饭吃得很慢。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那些看似遥远但终会到达的明天。
离开餐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赵晨,”她忽然说,“下雪了。”
我抬头。细小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落,落在脸上,冰凉,但很快融化。
“今年的第二场雪。”她说。
“嗯。”
我们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有你在,什么都不冷。”
我搂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雪花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像时间的记号。
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我走进去,买了一支红玫瑰。不是一束,只是一支。递给她时,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不是情人节。”
“但今天值得纪念。”我说,“纪念我们第一次共同面对风暴,纪念我们选择了彼此,纪念我们决定不妥协。”
她接过玫瑰,低头闻了闻。花瓣上沾着雪花,红白相映,美得不真实。
“谢谢。”她轻声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地面渐渐白了。她的玫瑰在雪中红得耀眼,像黑夜里的火苗。
“赵晨,”她忽然问,“如果很多年后,我们回头看今天,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会庆幸吧。庆幸我们当初没有放弃,庆幸我们选择了最难但最对的路。然后笑着对彼此说:看,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了,把玫瑰举到面前,透过花瓣看雪:“那我要把今天写进小说里。写我们在雪中散步,写你送我玫瑰,写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好。”我说,“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到家时,我们头上肩上都是雪。在门口,她转身看我:“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在雪中相拥,玫瑰夹在中间,香气混合着雪的清冷,钻进鼻腔,刻进记忆。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我们相拥而眠,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雪落的声音。梦里,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只有漫天的雪,和雪中并肩行走的我们。
第二天醒来时,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洁白。
杨雯雯已经起床,在书房打开电脑。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写小说?”
“嗯。”她侧头亲了我一下,“开头。写一个少年,爱上他的老师。不是我们,是虚构的。但心情,是一样的。”
我看向屏幕。上面写着:
“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他站在教室窗外,看着她讲课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决定走下去。因为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有些爱,一旦确认,就值得对抗全世界。”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写得真好。”
她笑了,继续打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屋顶白了,树白了,道路白了。世界被重新粉刷,干净,崭新。
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我们,会在时光里,把爱情写成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