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调查(1/2)
雪化的时候,天气反而更冷了。
周一清晨,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发出脆响。我特意早起,送杨雯雯去学校。她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别紧张。”我说。
“没紧张。”她挤出一个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
到校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你就送到这儿吧。”
“我陪你进去。”
“不用。”她摇头,“被人看见,又是话题。”
我想坚持,但看到她的眼神,妥协了。“放学我来接你。”
“好。”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单薄。我站在路边,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沉甸甸的。
回学校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辅导员。
“赵晨,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课......”
“请假吧。”辅导员语气严肃,“有事要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辅导员办公室时,他正在泡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文件。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垂下长长的藤蔓。
“赵晨,”辅导员放下茶杯,看着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您指什么?”
“比如......感情生活?”他顿了顿,“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你和一位高中老师。”
空气安静了。窗外的广播操音乐隐隐传来,是《运动员进行曲》,欢快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是在她毕业后才在一起的。”我说。
“我知道。”辅导员点头,“但问题是,别人不一定相信。而且,她现在还是老师,你还是学生——虽然不同校,但身份关系依然敏感。”
我没说话。
“学校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匿名,但内容很详细。说你高中时期就和杨老师关系暧昧,存在不当师生关系。”
我拿起信。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与杨雯雯说的基本一致,但措辞更恶毒,用了“勾引”“道德沦丧”“师德败坏”等字眼。
“这是诬陷。”我说。
“我相信。”辅导员叹气,“但学校有责任调查。教务处和纪委已经介入,可能会找你和杨老师谈话。”
我手一紧,信纸被捏出褶皱。
“赵晨,”辅导员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优秀,老师同学都喜欢你。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前途——保研、评优、入党,都可能受影响。”
“我不在乎那些。”
“你现在说不在乎,将来可能会后悔。”辅导员看着我,“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选择,要慎重。”
“我选她。”我毫不犹豫。
辅导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记住,如果纪委找你谈话,实话实说,但注意分寸。有些细节,不必说得太细。”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雪化后的积水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杨雯雯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别担心。”
她没回。可能在上课。
上午的课是西方哲学史,讲叔本华。
教授在讲台上说:“叔本华认为,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有同学举手:“那爱情呢?爱情也是欲望吗?”
“爱情是最大的欲望之一。”教授说,“因为它结合了生理需求、情感需求和社会认同需求。所以爱情带来的痛苦和快乐,也最强烈。”
我在笔记本上写:“如果爱情是欲望,那我愿意永远痛苦,也不要无聊地满足。”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动。是杨雯雯:“我被停职了。”
短短五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
我立刻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雯雯——”
“我在家。”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刚开完会。学校决定让我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理由呢?”
“师德师风问题。”她顿了顿,“匿名信,还有那些照片。他们说,虽然不能证明我在你高中期间有不当行为,但毕业后立刻在一起,难免让人联想。为避嫌,也为了保护学校声誉,先停职。”
“这不公平!”
“公平?”她轻笑一声,带着讽刺,“赵晨,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我没事。”她说,“真的。反倒觉得......轻松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面对同事异样的眼光。挺好的。”
“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上课。”
“我要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我逃了下午的课。
坐地铁去她家的路上,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
我靠着门边的栏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高楼,桥梁,广告牌,一切都在移动,只有我停在原地。
到她家时,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屋里没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雯雯。”我轻声唤她。
她转头看我,笑了笑:“来了?”
我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很凉。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就是有点......空。”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的手。
“学校说,停职期间工资照发,但要写检查,配合调查。”她慢慢说,“调查组会找学生谈话,找同事谈话,也会找你和你的家长谈话。如果查实没有不当行为,可以复职。但就算复职,评优、晋升,短期内也都没希望了。”
“那就不要了。”我说,“换个工作。你不是说喜欢编辑吗?可以试试出版社。”
“哪有那么容易。”她苦笑,“我只会教书。除了教书,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我重复那天的话,“你会——”
“赵晨,”她打断我,“我累了。”
是真的累。从眼神里,从声音里,从握着我的手的无力感里。
“躺会儿吧。”我说,“我陪你。”
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她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墙壁。
“赵晨,”她忽然说,“如果当初我们没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一愣。
“你应该在好好上大学,交个同龄的女朋友,参加社团,打球,备考研究生。”她声音很轻,“我会继续教书,评职称,也许接受同事介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我们各自过着正常的生活,没有流言,没有压力,没有停职。”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来看我,“也许那样的生活更好。更轻松,更顺利,更......正常。”
“什么是正常?”我问,“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就是正常?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是不正常?”
她没说话。
“雯雯,”我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后悔。一分钟,一秒钟,都不后悔。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选择你。”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渗进枕头。
“可是我好累。”她哽咽,“累到想放弃。”
“那就休息。”我擦掉她的眼泪,“停下来,喘口气。我陪着你。等你不累了,我们再继续走。”
“如果我一直累呢?”
“那我就一直陪。”我说,“走不动了,我背你。不想走了,我们就停下。去哪里,走多快,都由你决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她哭出声来,肩膀颤抖。我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她哭道,“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想放弃。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因为我失去太多。怕你看着同龄人都走上正轨,而我还拖着你,走这条难走的路。”
“雯雯,”我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我,“你听好。我失去的,都是我甘愿失去的。我得到的,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你就是我的正轨。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走的路。”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渐渐清晰。
“真的?”
“真的。”
她闭上眼,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抱着,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赵晨,我饿了。”
“想吃什么?”
“面条。你煮的那种,加很多青菜和鸡蛋。”
“好。”
我起身去厨房。开灯,烧水,洗菜,打鸡蛋。厨房的灯光温暖,锅里的水汽蒸腾,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真实。
煮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母亲。
“晨晨,你在哪儿?”
“在雯雯家。”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学校打电话给我了。说要去家访,了解情况。”
我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母亲声音疲惫,“我跟他们说了,你们是毕业后才在一起的,但他们还是要来。说这是程序。”
“妈......”
“晨晨,”母亲打断我,“妈相信你们。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一辈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
“我要。”我坚定地说,“妈,我选她。不管后果是什么。”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我明白了。明天他们来,我会实话实说,也会为你们说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学校可能会施压,让你为了前途考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不会同意。”
“我知道。”母亲苦笑,“你从小就倔。但这次,倔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我承受得起。”
挂了电话,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卧室。杨雯雯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
“谁的电话?”
“我妈。”我把情况说了。
她接过碗,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会。”我说,“她喜欢你。她说会为我们说话。”
“可我害你被调查,害你妈被家访,害......”
“雯雯,”我打断她,“不是你害的。是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是那些不敢露面的匿名者,是这个不理解我们的世界。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相爱,没有错。”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赵晨,”她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不是现在,是将来。”她继续说,“等一切都过去了,等我们站稳脚跟了,等时间证明了我们的感情。我们结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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