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啸天魔君(1/2)
//诗剑行躺在雪地上。//
我与离恨烟在冰冷的雪地中温暖地相拥,休息了一会,享受爱意的余韵。
凛冽的寒风在我们身周呼啸,却丝毫无法侵入那由我们二人体温与爱意共同构筑的、小小的温暖结界。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轻柔地扑洒在我的颈间,带着一丝独属于她的、兰花般的幽香,和一丝我们二人刚刚才在欢爱之中所留下的、充满生命力的甜腻气息。
离恨烟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那冰凉的、却又无比柔软的指尖,在我那因为连场激战而显得有些胡子拉碴的下巴上,缓缓地游走、爱怜。而我则将我的手覆在她被我开发得无比敏感、手感绝佳的雪峰之上,不轻不重地缓缓揉捏。
这是我们应得的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却再一次被一道温婉身影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冷月师母,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她打断我们做爱了。
我心里甚至生出一种不敢说出的奇怪想法。
她……她是不是有偷窥别人欢爱的癖好啊?
不行不行!李邵!你这个畜生!
她可是你师母!
是你在这世上,除了烟儿之外,最亲的家人!
你怎么能用这般龌龊的念头去想她?!
我心中那刚刚才冒出头的、大不敬的念头,瞬间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足以将我灵魂都彻底淹没的无边愧疚,给彻底地掐灭了。
“孩儿们,穿好衣服吧,”师母看着我们这副衣衫不整、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尴尬模样,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为师要带你们,去那围攻最后一位护法——啸天魔君的战场……”
我和烟儿看着自己那并未完全恢复的身体,都有些迟疑。
我们早已从媚儿口中得知,那啸天魔君乃是七品大圆满高手,而且心智成熟,远非那头脑简单的血手阎罗和那像雌小鬼一样的娇奴可比。
我俩能有什么用?
难道师母竟忍心,让我们这两个刚刚才在她面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小英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当炮灰吗?
冷月只是轻轻拉起我们。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看似轻柔,却又带着一股我们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们只好跟着她前行。
没过一会,我们便来到那尸山血海面前。
那是一幅我此生都再也无法忘怀的,充满了无尽的悲壮、惨烈与一丝……荒唐的景象。
我们脚下是被无尽的鲜血与残肢断臂彻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妖异暗红色的万载玄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血腥、焦臭与浓郁魔气的死亡味道。
数以十计来自各大门派的、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正道豪杰,以及数百具恶鬼的残尸,此刻却如同一堆堆最卑贱的破烂垃圾般,横七竖八、不分敌我地倒在那冰冷的、肮脏的血泊之中。
也正是在我们抵达的这一刻,正好目睹了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一幕。
在前日的会议之中,与秦阁主险些动手的,那来自泰山派的侯长老,他手中的拂尘已被鲜血浸透,此刻正须发皆张,拼尽全力地抵挡着那如同山岳般砸下的巨斧。
然而,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他那两条仙风道骨的手臂,竟被势不可挡的巨斧,连同护体的法宝,一同硬生生地斩断!
“老侯!”
秦天雷的身形立刻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在那位长老即将被后续的斧刃彻底劈成两半的瞬间,将他那血流如注的残躯,险之又险地从那死亡的阴影之下抢救了出来。
放眼望去,整个战场之上,“天剑”上官影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而焚天谷那位脾气火爆的火长老,也同样是脸色煞白地盘坐在一旁,显然是真气耗尽,正在紧急地调息。
整个正道联军,竟已被逼入了即将要彻底崩溃的绝境!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那个屹立于尸山血海中央的、如同上古魔神般的恐怖巨人。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青面獠牙、肌肉虬结的怪物。他那如同熔岩般的皮肤之上,布满了充满了怨念的黑色魔纹;他的口中,不断地喷吐着足以将空气都彻底点燃的硫磺气息。
我与烟儿看着眼前这尊已超越我们所有想象的“法天象地”,我们那颗刚刚才在连番大战之中被淬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我们竟被吓到了。
我们就呆呆地看着,一些尚有一战之力的武林同道已杀红了眼。
他们像一群野兽,发出一声声嘶吼,向着那被他们死死地围困在战场中央的庞大目标,疯狂地冲了上去!
然而,所有攻击,在落到他那被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护体魔气,所彻底包裹的身体之上的瞬间,便如同一颗颗投入无边无际、汹涌大海之中的微不足道石子般,被他那诡异如同无底洞般的魔气吞噬!
而那些,本该是这场“正邪大战”之中的中坚力量——那些来自其他二三流门派、达到了七品“化境”的宗主们,此刻却都跑去清理战场上的魔教杂兵与都统。
只有少数几名强者,偶尔出手与那魔头过招,但只是几个回合之后便拉开,生怕自己受伤。
也正是在这时,师母冷月那清冷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的声音,在我们耳边缓缓响起。
“不必惊慌。”
“……那是‘恨天魔相’,只不过是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亲手毁了自己未来的‘残缺领域’罢了。”
这句话让我们冷静下来,又顿时变成了义愤填膺。
“剑行……这该死的魔头……!”
离恨烟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她那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却被一种凌厉的杀意所取代。
我们本想上前助阵,用我二人那心意相通的合击剑法,去助那些强弩之末的同道一臂之力,却被冷月师母那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她早已施展秘法,把我们的身形气息彻底隐藏。
“师母?”烟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焦急。
冷月只是摇了摇头,那张本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属于“宗师”的冰冷与理智。
“看着便好。”她的声音,如同这天山之巅万年不化的玄冰,“那啸天魔君如今看似狂暴,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他体内的魔气,在经历了长时间不间断的围攻之后,已失了章法,乱了阵脚,他不过是在困兽之斗,强撑着罢了。我敢断定,他不出一个时辰,必败无疑。”
“此外,”她顿了顿,那双眼眸缓缓地扫过我们二人那充满了年轻热血的脸庞,“我离恨楼此前已连斩三名护法,若是再将这最后一人也收入囊中,那这‘魔教四大护法皆为离恨楼所杀’的天大功劳,于我离恨楼而言,非但不是好事,反倒是一场足以招来灭顶之灾的祸端。”
“身在江湖,最怕的就是‘第一’。那意味着,我们将会被无数的人追赶,被无数的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江湖的众矢之的。”
“魔教必会将我离恨楼视作不共戴天的、唯一的死敌,展开最疯狂的、不死不休的报复;而这江湖之中,所谓的‘正道’,也同样会因嫉妒与猜忌,将我离恨楼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在暗中百般刁难,甚至落井下石。”
“纵使我们再谨慎,也终有一日会马失前蹄,被他们寻到破绽。你们希望发生那种事吗?”
“所以,孩子们,”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们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属于成年人的无奈与智慧,“坐视这场战斗。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看好了,孩子们。看看那些磨洋工的,来自二三流宗门的七品强者吧……他们既然敢于来到此处,就不可能怕死。可是,他们个个是宗门倾尽全力才培养出的顶梁柱……他们若是殒命,就几乎等同于宗门的消亡。”
“……看看那些飞蛾扑火的同道吧……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可是这些英雄的死,只会被最亲密的人所铭记,为他们哭泣。而活着的人,总该放下,终将会把他们遗忘。那样,他们就真的死了……”
“……烟儿,邵儿……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不只有爱,和所谓‘大道’。”
这些话很有道理。
师母说的都是事实。
但我不认可。
“师母,请恕弟子冒犯。您明明不想看他们死,为何不出手?您的领域,弟子还未亲眼所见,但想必可以轻松胜过那魔头……”
“……弟子愚见……您是想看他们的力量都被消耗,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吧?”
我直接将这些突然生出的怀疑讲了出来。
离恨烟瞪了我一眼,但我没停下。
“……是否有朝一日,我和您的女儿,也会成为离恨楼延续下去的‘代价’?也会成为您和鲁楼主的一步棋?”
“……楼主他,压根没有闭关吧?”
我真的怀疑。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对,又不对……可是,不论如何……你们必须看着。”
师母的双眼流下泪来。
接下来的话语,却不是令人感动的说辞,而变得愈发冰冷。
“弟子诗剑行听令——一个时辰之后,若是那啸天魔君还未身死,本宗便会出手,望你在此期间,不再干涉,专心悟道!”
她拿出了属于楼主的威压。
“是……”
这充满了明争暗斗的肮脏江湖,远非我们想象的那般,黑白分明。
它是灰色的。
就如同,一开始的我们,在那黄地主所在的村落之中,善者作恶,恶者行善。
就连我们眼中洁白无瑕的冷月师母……也和她头发上的那一撮黑一样,并非完美么?
离恨烟也在沉思。
我们只好一同无能为力地旁观这场战斗。
在最惨烈的战场中央,只有四个宗门,还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有那些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决绝的,真正的英雄,而不是我这种想帮忙,却无能为力的狗熊。
苍云剑派的弟子们,如同最锋利、也最不屈的箭头,组成飘洒如意的苍云剑阵,义无反顾地冲在了最前方,直指啸天魔君那无比庞大的心口;
风雷阁的弟子们,紧随其后。
他们将自己门派那充满了“迅如风,快如雷”的雷霆拳法,发挥到了极致!
一道道拳风,如同流星雨般,向着那似乎不可战胜的魔神,疯狂地倾泻而去!
而泰山派的弟子们,则沉稳地环绕于四周。
他们将自己那“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的盾势,组成了一道绵密的盾阵,将那魔神身上所爆发出的力量余波,给死死地挡在了身前。
那啸天魔君,便如同这狂潮之中最致命的漩涡。他那魁梧的身体,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股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他手中那早已被无尽的鲜血与怨念彻底浸透的巨大战斧,每一次挥舞,都卷起一阵足以将任何六品高手的护体罡气都轻易撕裂的漆黑死亡风暴!
而在战场的边缘,焚天谷……
那位脾气火爆的火长老已经调息完毕,与他身后那数名同样战意滔天的精英弟子,则如同一群矫健的苍鹰,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一道道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焰掌印,与那数道同样是炽热无比的火焰球,如同一颗颗陨石雨,总能在那魔神身上稍纵即逝的破绽之上,留下一个个充满了焦臭与毁灭气息的狰狞伤痕!
然而即便如此,战场依旧不是一边倒。
那啸天魔君终究是将七品“化境”修炼至了最圆满的巅峰!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那饮饱了无数正道豪杰鲜血的巨大战斧,在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死亡龙卷!
“轰——!”
那本是作为锋矢的剑阵,首当其冲!一道道本是清冷凌厉的剑光,在那无可匹敌的死亡龙卷面前,如同最脆弱的萤火,瞬间便被彻底地吞噬、熄灭!
数名年轻的剑客,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连人带剑,被那狂暴的斧刃风暴,给彻底地绞成了漫天的血肉碎末!
紧接着,泰山派的盾阵,也被这死亡龙卷生生击碎,数名中坚力量被卷入其中,瞬间便化作一团血雾!
没了保护,风雷阁的雷霆拳法,也给毫不留情地从中撕裂!
又有数名本是充满了年轻热血的风雷阁弟子,他们的身体便如同一群最脆弱的瓷娃娃般,被那一斧的能量余波,给轻易地撕裂、斩断!
这些同道……最弱的也达到了五品后期……
看来,我和烟儿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确实也只是耗材……炮灰……
那这些同道的死,真的有意义吗……
“风雷诀,起!”
一声如同九天神雷降世的狂暴嘶吼,从那混乱的战场中央,轰然炸响!
风雷阁阁主,七品大圆满-秦天雷,那张本是充满王者霸气的脸上,此刻,怒目圆睁!
他看着身旁数名为了守护他,为了守护那所谓的“正道”,而悍不畏死地倒下的年轻弟子们。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雷霆之威的虎目,红得不似人形!
他将体内的狂野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拳!
然后,他便像一道狂暴刚猛的紫色闪电般,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向着那魔头,疯狂地一拳挥出!
“来得好!”
啸天魔君看着那足以将整个天地都彻底撕裂的,恐怖的紫色雷龙。
他居然露出了一个充满戏谑与不屑的病态微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漆黑魔拳。
然后对着那足以将任何低阶高手都轻易撕裂的雷龙,凝聚魔气,接着一拳轰出!
“轰——!”
紫色雷龙,竟,竟被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漆黑魔拳,给毫不留情地从中打断!
而秦天雷那高大的身体,更是如同一只被锋利的刀刃拦腰斩断的麦秆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在空中洒下了一片凄艳的血雾。
“我没事!你们重新结阵,不要停止进攻!”
又是一群飞蛾。
武林正道,正是靠着这般悲壮与决绝的牺牲,来不断地削弱着啸天魔君的实力!
每一道在他那坚不可摧的魔神之躯上,所留下的狰狞伤痕。
都是用鲜活生命所换来的!
都有意义!
“师母!明明二人都为七品大圆满的实力,为何秦阁主会如此容易就被啸天魔君击退?“
烟儿忍不住焦急地发问。
“烟儿,你听好。其一,魔气往往比真气更狂暴,因此,同阶高手之中,堕入魔道者往往强出半分。其二,啸天魔君觉醒的领域,并无规则可言,只能增幅力量;武林正道皆知如此会让实力再无寸进可能,不会故意觉醒残缺领域,在此刻反倒成了劣势……”
“其三,秦阁主总是容易大动肝火,只攻不守,在进攻过程之中,极易被找到破绽。或许,正是这心态,让他的实力再难以寸进,二十多年来,只能卡在七品圆满……”
是啊,修炼者若想提升境界,力量和心境都必须达到相应的要求。
然而,我看着这地狱,头却越来越痛。
为什么?我好像见过这一切?
在这荒唐的战场之上,绝大部分的所谓“正道同仁”,全都担心被啸天魔君削弱自己宗门的实力。
他们高举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口中喊着足以让山川都为之变色的激昂口号,可身体,却很诚实。
那些来自青城、崆峒等二流门派的掌门与长老们,只是远远地缀在战场的边缘,彼此之间交换着充满了“保存实力”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像一群最懦弱的、也最狡猾的鬣狗,远远地退到了战场的边缘。
他们不敢去啃“硬骨头”,只敢将自己那充满了“正义”与“侠义”的爪牙,对准了那些不成气候的,魔教残兵败将。
我亲眼看到一名潇湘门的“高徒”,用他那“精妙绝伦”的枪法,将一个被秦天雷阁主的拳罡余波,给震断了双腿的、不成气候的魔教喽啰给“一枪封喉”。
然后,他便像一个拯救了整个天下的盖世英雄般,将自己那沾染了肮脏魔血的长枪,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快意长啸。
那啸声,在真正的战场中央,显得那样的可笑,那样的……不自量力。
不,我不配评价他们的选择。
他们至少还在杀敌,还在略尽绵薄之力。
我却……我却真的认同了师母的说法,选择坐享渔翁。
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时间将近一个时辰。
尸体又多出二十几具。
那焚天谷的火长老,为保护一名泰山派弟子,选择直面斧风,和侯长老一样重伤倒地。
秦天雷仍在调息。
冷月搂着烟儿,不动声色。
而我,我居然也真的像个有才无德的棋手一样,在这里观看棋子死斗!
这种感觉,和我似是被勾起什么记忆的头颅的胀痛一起传来,让我感觉一阵反胃。
我再也忍不住了。
去他妈的“渔翁之利”!去他妈的“宗门祸端”!
我诗剑行,或许不懂什么江湖权谋,不懂什么大局为重。
我只知道,我手中的剑,是用来守护的!
死了,就死了!
不管是生是死,我也要贯彻我自己的侠道!
不管这江湖是否黑暗,我都要守护住自己的那寸白!
然而,就在我也即将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与那些同道们并肩作战的瞬间——
一只无比柔软的素手,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是烟儿。
【……剑行……】她的灵魂,在我的脑海之中,发出了一声悲鸣,【……你若是死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为何英雄总是败给温柔乡?
大爱,还是小情……
却是如此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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