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探戈(2/2)
突然,陈念从箱子底部翻出了一个压缩袋。
里面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的骚粉色。
陈念愣住了。
这是他初二那年,宋知微第一次给他洗衣服时的“杰作”。她把自己的红色真丝睡裙和他的白校服混在一起洗了,染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颜色。
“这东西……你还留着?”
陈念把那件衬衫拎出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知微,“我都以为你早扔了。”
宋知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一把抢过那件衬衫,想要藏到身后,却被陈念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干嘛?这是我的耻辱柱,我留着自我警示不行啊?”宋知微梗着脖子,眼神却在闪躲。
“那时候我穿着这件衣服去学校,被同学笑了整整一个学期。”陈念看着那件衣服,眼里却没有怨气,只有满满的笑意和回忆,“他们都叫我‘火烈鸟’。”
“谁让你穿的?我都说了给你买新的……”宋知微嘟囔着。
“因为是你洗的啊。”陈念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廉价的布料,“那是你第一次给我洗衣服。虽然洗坏了,但我舍不得扔。”
宋知微的心颤了一下。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愧疚得想哭,而这个瘦小的男孩穿着这件滑稽的粉衬衫,笨拙地安慰她说“挺好看的”。
那是他们亲密关系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傻子。”宋知微骂了一句,眼眶又热了,“一件破衣服,也值得你记这么久。”
“值得。”
陈念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值得。”
他放下衬衫,目光扫过地上的物品。
那本相册,记录了从十岁到十八岁的他;那个旧药箱,里面有她给他贴过的创可贴;还有那个被她摔过又修好的闹钟……
“知微。”
陈念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在衣服堆里显得有些无措的手。
“这些东西能带走,可是有些东西……箱子装不下。”
宋知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
“装不下就扔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扔不掉的。”
陈念凑近了一些,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像这件粉衬衫,虽然染了色,洗不白了,但它已经成了这件衣服的一部分。我也是。”
他看着宋知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被你染上色了。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宋知微看着他。
这是在说衣服吗?
这分明是在说他们的关系。
她想要抽回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嘴硬反驳一句,可是看着陈念那双在此刻毫无保留的眼睛,她所有的伪装都碎成了粉末。
“陈念……”
她轻轻叫了一声,身体前倾,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不想走。”
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声音很轻,却像是千斤重的石头落地。
“我知道。”陈念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知道。”
“可是我怕……”宋知微闭着眼睛,泪水浸湿了他单薄的睡衣,“我怕我留下来,过几年就真的成了一个没用的黄脸婆。那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不会。”
陈念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你在,哪里就是家。”他侧过头,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头发,“哪怕你变成老太婆,牙都掉光了,我也给你煮粥喝。”
宋知微“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谁要喝粥……我要吃肉……”
“好,吃肉。”陈念宠溺地应着,“顿顿都吃肉。”
陈念的那句“顿顿都吃肉”,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宋知微心里那片原本死寂的湖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
眉眼清澈,轮廓分明,还带着刚刚在外面跑了一圈后的微微汗意。他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她一点点放在心尖上养成的。
去上海?去拼搏?去那个没有他的未来?
什么MUSE,什么时尚总监,都抵不过他刚才那句笨拙的“我给你煮粥”。
宋知微的视线从他的眉骨,滑落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略显干涩的嘴唇上。
这一刻,她只想做不管不顾的十八岁少女。
“陈念。”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嗯?”陈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刚想抬手帮她擦掉脸颊上挂着的一滴泪珠。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按住了。
宋知微突然直起身子,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她的掌心柔软,指尖却带着颤抖的凉意。
陈念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知微已经闭上眼睛,凑了过来。
两片柔软、带着湿意和泪水咸味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轰——”
陈念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这是吻。
是带着浓烈爱意的吻。
宋知微吻得很生涩,甚至有些急切。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力地吮吸着属于陈念的气息。
她的舌尖试探性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闯入了他的领地。
陈念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随即猛地收紧,狠狠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唇舌交缠,津液交换。
原本清冷的卧室里,瞬间响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陈念能感觉到宋知微的身体在发抖,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虚脱;宋知微能感觉到陈念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那是少年毫无保留的热忱。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才慢慢停了下来。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依然紧紧抵在一起,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宋知微的嘴唇红肿,眼神迷离,脸颊上泛着动人的潮红,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知微姐模样。
她喘着气,先是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发烫的嘴唇,然后抬起眼皮,似嗔似怪地瞪了陈念一眼。那一记眼神里带着勾人的水光。
“属狗的啊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狠狠地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嘴都被你咬破了。”
陈念抓住了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刚想说话,却被宋知微反手扣住。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软趴趴的身体突然坐直了一些,摆出了一副“我要开始算账了”的架势,但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甜蜜。
“陈念,这可是你自找的。”
宋知微咬了咬下唇,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带着一丝报复性的意味,在他锁骨上轻掐了一把,语气娇蛮:
“既然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我也被染了色,是你先说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那你完了。”
她盯着陈念的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开始颁布她的宫廷规矩:
“我这个人其实脾气特别差,起床气很大,还挑食,以后我不开心你要哄,我累了你要背,而且……”
说到这,她突然伸直了那双修长的腿,那只没穿袜子的脚丫子毫不客气地直接踩在了陈念的大腿上,脚趾甚至还顽皮地在他紧实的肌肉上踩了踩。
“而且我这个人特别娇气,走两步路脚就酸。”
宋知微歪着头,眼波流转:
“既然是你先动的手,那你要负责到底。以后你要当我的专属技师,随叫随到,按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这句话虽然是在提要求,可听在陈念耳朵里,却是只对他的撒娇。
她不走了。
陈念看着近在咫尺、一脸“你敢不答应试试”的宋知微,眼里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在她那只踩在自己腿上的脚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沙哑却配合着她的戏码:
“遵命,我的娘娘。”
“别说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小的都给您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他的手顺势握住了她那只纤细的脚踝,并没有急着按,而是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搓揉着。
“这力度行吗?”他笑着问。
“马马虎虎吧。”宋知微傲娇地哼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软软靠进了他的怀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上海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处。
卧室里,行李箱依然敞开着,还有一地凌乱的回忆。
他们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谁也没有再提明天。
他们只是待在一起,把握此刻的安宁。
原来,和好并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只需要一次敞开心扉,一件不起眼的物品,和一个能让人靠着的肩膀。
窗外,月亮钻出了云层,映照着两人的心。
或许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但至少今晚,她是属于他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