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各有心结(1/2)
一轮圆月高挂正空,照耀大千世界,驱走深沉夜色。
云州城内,青楼楚馆仍旧通宵达旦纵情声色,达官贵人依然醉生梦死饮酒作乐,漫天清辉之下,世人悲喜并不相通。
岳府后院,柳芙蓉所居正房之内,丫鬟采蘩取了银针挑落灯花,看着主母仍自在桌前眉头紧锁盯着眼前账簿深思,她不敢弄出声响,悄无声息取了炉上热水,为柳芙蓉冲泡了一杯淡茶。
那杯中茶水换了几次,柳芙蓉仍旧对着眼前账簿愁眉不展。
忽而她眼睛一亮,随即面上现出豁然开朗之色,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时辰了?」「回夫人,亥初刚过。」见柳芙蓉左右转动酸胀脖颈,采蘩连忙上去为主母揉捏按摩起来,笑着问道:「夫人可有头绪了?」「不容易,这账目做的可谓天衣无缝,做下这般手脚,这人也算是机关算尽了……」柳芙蓉很是收用,身心放松下来笑着说道:「云沧江历年涨水,山上巨木便要跌价半成,而后不足半月,便要贵上一成,每年巨木价格均是如此波动,唯独大前年是个例外,他这账目周密详实,只在这一处漏了破绽,由此牵一发动全身,整本账目便全是漏洞了。」「还是夫人厉害,奴婢看着这些就头晕,更别说发现端倪了!」采蘩衷心赞了主母一句,「老爷肯把账册送来请夫人过目,也是慧眼识珠,大概普天之下,也只有夫人您能看出这里的问题了。」柳芙蓉心中得意,想起丈夫不由心中甜蜜,此前彭怜亲至带来几本账册,说是县衙将要整修路桥堤防,这账目似乎有些问题,让自己审核一番,真若存在问题,衙中属吏便要换上一换了。
夫妇两个自然免不了一番亲热,白昼宣淫各自尽兴,柳芙蓉又说及效仿栾秋水假死之事,出乎她的预料,彭怜并未如从前一般不置可否,而是干脆答应,吩咐柳芙蓉做好准备,循序渐进每日装病,到时再令应白雪将秘药送来,便可假死求生。
想到能与丈夫长相厮守,柳芙蓉顿时心花怒放,说不得又曲意逢迎了彭怜一番,将其送走之后,仍是欢欣鼓舞雀跃不已。
「二房那边还没睡呢?」柳芙蓉忽然侧耳听见丝竹管弦之声,眉头轻皱问了起来。
采蘩探头床边细细听了片刻,这才说道:「晚间听说今日府里宴客,大概刚刚结束罢?」柳芙蓉冷哼一声,待要发怒,忽然失笑一声,心说自己何苦来哉?
「少爷这几日还在衙门里住着?」柳芙蓉心念电转,不再关心结发丈夫如何,而是问起儿子岳树廷。
「昨日白天回来一趟,与少夫人说了会子话就又走了。」柳芙蓉叹了口气,与采蘩也不避讳,直言说道:「这孩子许是小时候被我吓坏了,才对女子这般怯懦,如今想来,这惧内之事,竟也要代代相传不成?」采蘩听她言语失落,心中泛起一个念头,忽而小声说道:「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柳芙蓉眉头轻皱说道:「你都这么说了,便是不当讲也要讲了,难道吊着我的胃口不成?」「夫人容禀,」采蘩吐吐舌头,「奴婢忽然想到,咱们老爷与三姑奶奶母子两个成就良缘,他们能够如此,您说少爷是否也会……」柳芙蓉一愣,随即回过头来看着采蘩茫然问道:「不至如此吧?」采蘩唬了一跳,见柳芙蓉没有责备之意,这才放下心来,虎着胆子又道:「听少夫人之意,少爷总要听着她与老爷如何偷情才能振作,若是知道了夫人您与老爷的事……」她口中所言老爷只是彭怜,说起岳元祐时,只用「他」来代替。
柳芙蓉皱眉深思良久,方才缓缓说道:「树廷这病,大概真是因我而起,他小时有个贴身丫鬟,两人每日极为亲近,因着怕其耽误树廷学业,便被我卖出府了……」柳芙蓉心思缜密,多年旧事仍旧记得清楚,从前不知爱子暗疾,如今藉由彭怜从叶青霓口中得知,稍稍推想,便与当年旧事联系起来,其中丝丝入扣,竟与事实相差不大。
原来这几日一双小儿女颇有龃龉,柳芙蓉如今与叶青霓名为婆媳,实际早已不止一次共侍彭怜,她借机悄悄去问叶青霓究竟,才知夫妇两个因着叶青霓与彭怜不清不楚,之前岳树廷还能从妻子口中知悉一二,如今叶青霓轻贱丈夫,却是再也不肯与他说与彭怜如何行事了。
不仅如此,叶青霓心中与彭怜动了真情,便再也不许丈夫亲近自己,岳树廷听不见妻子如何偷人,又被妻子这般嫌弃,自然便引动火气,与妻子争吵起来。
只是夫妻两个如此阴私之事自然见不得人,岳树廷又不敢轻易发作,叶青霓也是近朱者赤,学了柳芙蓉手段,威胁丈夫若是做得过火便要吵嚷出去天下皆知,如此一来,岳树廷自然偃旗息鼓,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托辞衙中事多,干脆不回家来了。
柳芙蓉心知肚明,爱子能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只是这根源,终究还要着落在自己身上。
「夫人您看,少爷与少夫人,将来却该如何是好?」柳芙蓉撇嘴一笑,冷冷说道:「树廷如何暂且不说,青霓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想想咱们相公如此好色,若非有我牵着,她又如何这般得宠?来日我能假死追随相公,她却又如何舍得这富贵荣华?想学我的样子,却是有些痴心妄想!」采蘩连连点头,心中却有些腹诽,果然是母子连心,柳芙蓉这般强词夺理编排叶青霓不是,却只字不提自家儿子毛病。
柳芙蓉也不在意婢女如何心思,只是说道:「来日果然相公赴京,只怕她还要变本加厉,到时我不在了,这府里怕是没人制得住她!长此以往,只怕树廷……」说到此处,柳芙蓉话语戛然而止,自己当年不也是公婆去后,彻底无法无天起来?若非自重身份,只怕面首早就蓄养好几茬了,哪里等得到彭怜出现?
她与彭怜勾搭成奸可谓天作之合,只是彭怜好色,她也不是无辜之辈,当日府里小厮她已物色妥当,不是彭怜横空出世,只怕已经将那小厮收用了。
如今叶青霓比她当年还要霸道,真若自己撒手而去,留下爱子只怕更加难当。
「得想个法子,让树廷不那么难熬才是……」*********夜色已深,窗外依然喧嚣吵闹,屋中一灯如豆,一个年轻妇人桌旁独坐,手捧一本书卷,却已许久未曾翻动。
顾盼儿竖耳细听,楼下奶子鼾声依稀,幼子罗蓉早已睡下,此时外间喧闹,倒也不虞将他吵醒。
今日彭府新宅启用,少不得全家人要热闹一番,入夜时便在前院摆下筵席,又在洛潭烟院中单独摆下一桌,只彭怜与众位妻妾同坐,庆祝乔迁之喜。
亏得应白雪运筹帷幄,仓促之间仍能布置妥当,顾盼儿因着不是彭家人,便也不去凑那热闹,只让后厨将饭菜送到楼里,与幼子与奶子一同吃了。
顾盼儿原本那个贴身丫鬟,从出罗府便打发去了,后来与严济厮混一段,为了方便二人行事,则只雇了个奶子照顾幼子,如今进了彭府,因为心有顾虑,顾盼儿也婉拒了应白雪为她安排丫鬟的提议,只说自己平时劳作惯了,有事奶子也能照应。
住了这些时日下来,她这份不尴不尬、非妻非妾,每日里走在府里,仿佛丫鬟仆妇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期间滋味,实在是晦涩难言。
彭家这些夫人对她倒是和善,与她从前在罗府所闻所见极是不同,不知是那洛潭烟治家有方,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今日夜里,顾盼儿将错就错,与那彭怜倾吐心声,其中便有一分因由,她不想再在这彭家不明不白下去,若是果然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她便就此作罢,也学那女尼净空一心向佛便是,也好免去那些指指点点。
谁料彭怜果然有心,两人一拍即合,随即约定夜里成就好事,只是家宴开始彭怜便即去了,到此时一个时辰过去,外面已然喧嚣,怕是家宴仍未结束?
顾盼儿心中忐忑,又盼彭怜早来,又怕他看轻自己,更怕彭怜爽约,心中纠结万分,哪里还看得进去书上文字?
她只觉身子倦怠,干脆起身要去榻上躺着,过去便要吹熄灯烛,忽然想到什么,随即一笑作罢,只是到床上和衣而卧,静静想着心事,不知过去多久,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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