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殷殷之语(2/2)
暖阁之内,奶娘鼾声渐起,想起幼子罗蓉,顾盼儿轻声一叹,心中暗想,若非膝下幼子,自己只怕便要追随严济而去,哪怕无名无分,也不会似如今这般,惶惶如丧家之犬。
今日练倾城所言可谓推心置腹,话里话外都在劝她从了彭怜,只是那彭怜对她敬而远之,便是她能不要脸面,那彭怜肯不肯勾搭旧人良伴尚在两可之间,如今这般不明不白接进府来,若是……
顾盼儿不敢再想,她过府一事拖延再三,终于今日成行,只是却由那美妇练倾城一手操持,不光彭怜未曾露面,便是彭家主母都未见到。
听那练倾城所言,乃是新宅动土建房,生怕惊了众人胎气,这才觅地另居,等过些时日房屋整修妥当,众女搬回来时便能见到。
顾盼儿幽幽一叹,想着严济负心薄幸一去不回,又想那彭怜虽是风流倜傥、官居六品,却家中妻妾众多、身旁美女如云,自己这般姿色,从前倒是自诩美貌,今日比那练倾城尚且不如,只怕更比不过那「雪儿」「水儿」等人。
她一时间思绪纷繁,这搬入彭宅头一夜,竟是彻夜难眠,天色将明时才堪堪睡着。
天色一亮,外面便有喧嚣之声传来,顾盼儿挣扎起身简单洗漱梳洗一番,却见远处一排房屋已然拔地而起,正有工匠在上面敲打忙碌。
望见有人看了过来,她连忙闪身回房,不敢再去抛头露面。
她昨日乘夜入府,为的便是不引人耳目,其时夜色依稀,倒是未注意到那边正在建房。
看来练倾城所言非虚,这彭家人口众多,如此大兴土木,倒是其来有自。
她进府只带来一个奶娘一个丫鬟,此时也不知彭家什么规矩,早饭一时便没了着落,那丫鬟要去后厨催催看看,或者干脆自己取些早餐回来,却被顾盼儿拦住,只从行李中取了些剩下的干果甜点,分与奶娘丫鬟吃了顶饿,她自己一夜难眠,倒是全无胃口。
幼子蓉儿有奶娘奶水倒是不怕饿到,吃饱喝足便咿咿呀呀自己玩耍起来,顾盼儿心神有些恍惚,便去罗汉床上靠着,迷迷糊糊间,却听外面有人爽朗笑道:「顾家妹子在哪儿,快让我见见!」顾盼儿慌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扶桌沿勉强站住,却听房门一响,一个红衣妇人推门而入。
那妇人一身大红衣衫,头上簪金戴玉,肌肤莹白似雪、白里透红,此时一手捧着微隆小腹,一手扶着隔断栏杆,正自上下打量顾盼儿。
她身形曼妙,衣着更是大胆,外面一件大红织锦直帔,里面一件修身红色襦裙,胸前露出一团雪白胸脯,一件水蓝抹胸堪堪遮住一双硕乳,腰间束着一道金丝嵌玉织锦腰带,饶是身在孕中,仍旧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她双腿一直一曲,隔着红色纱裙,仍能一窥诱人曲线,此时那般随意站着,毫无大家闺秀端庄之态,却有一份无拘无束、自在不羁之美。
「这位便是顾家妹子吧!我姓应名白雪,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雪姐姐』便好!」妇人面容秀美,言谈举止却豪爽大方,眉宇间勃勃英气,更显得与众不同。
「雪姐姐好!」顾盼儿没来由俏脸一红,与那红衣美妇见了一礼,被应白雪胸前春光照得夺目,却是不敢看她。
「难怪相公整日念叨,妹子这般娇俏可人,也只有相公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呢!」应白雪比练倾城更加直接,在她心中,既然肯搬入府中,多少便对自家丈夫有些意思,只不过时日尚短,那层窗纸未曾捅破罢了。
顾盼儿面色更红,想要否认,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应白雪游目四顾,率先看到奶娘怀中幼子,她如今又为人母,对孩子更加喜欢,连忙过去逗弄,随即见到桌上干果甜点,不由眉头微皱,转身问道:「妹子还未用过早餐?」顾盼儿连忙说道:「妾身昨夜认床睡得不好,早起没什么胃口,便没让丫鬟去取粥饭……」见她如此心思灵透,应白雪颇为刮目相看,只是笑道:「哪里用丫鬟自己去取?府里早有成例,怕是他们欺你新来的,故意使的下马威罢了!翠竹!去唤蔡安过来!把后厨主事也一并叫来!」顾盼儿这才注意到,应白雪身后竟还带了一位绿衣婢女,那俏婢年纪稍长,竟也生得貌美如花,比之自己不过稍逊,此前被应白雪风采遮蔽,自己竟是一无所觉。
翠竹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应白雪继续说道:「妹子房里有什么少的缺的,只管与姐姐说,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莫要生疏了才是。」顾盼儿欲辨无词,只是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应白雪又道:「妹子有所不知,你那些积蓄,俱都被我拿去入股贩运货物,咱家大人如今有了条生钱路子,买了四艘大船,与一户姓邱的人家一起贩货出海,一来一回,便是十几倍的利润……」顾盼儿听得瞠目结舌,一来如此厚利闻所未闻,二来如此隐秘之事,眼前妇人何必说与自己这个外人?她此时觉出不对,这彭家阖府上下,只怕都将自己当成了彭怜小妾看待……
此前与那严济暗通款曲,她已是背夫偷人,如今严济离去不久,她便与彭怜不清不楚,如今稀里糊涂进了彭家,却连那小妾都不如……
顾盼儿欲哭无泪,怪只怪自己思虑不周,只为躲避旁人追求,却入了彭家这潭浑水。
「眼下这边房舍正在整修,再有十天半月便能完工,到时新宅落成,妹子自己便能有个宅院,不必再与别人挤在一起了……」应白雪逗弄幼儿几下,听见外面脚步声响,便迈步出来,站在阶上一手扶着小腹一手叉腰,问那管家蔡安道:「你可知顾夫人昨夜入府一事?」顾盼儿隔着窗扉探头去看,那管家蔡安她昨夜便见过,当时练倾城曾经吩咐于他,他虽态度恭谨,却不似此时这般战战兢兢,她心中暗忖,那练姐姐为人亲和,与下人也是轻言细语,难怪下人们都不怕她,眼前这应白雪,却是言语间都带着杀气,难怪这些人这般战战兢兢。
她这边胡思乱想去,却听蔡安心虚说道:「小的……小的知道……」「练姐姐可曾嘱咐过你,莫要怠慢了顾家妹子?可曾与你说过,她如今进了府,便如自家主人一般敬重?」「练……练夫人说过的……」蔡安脸上流下几股冷汗,弄得面皮痒痒,却又不敢去擦,只是小心说道:「小的……小的昨夜便……便吩咐过厨下,夜里……夜里备下几样点心送来,谁知……谁知……」应白雪面沉似水,转头去看那后厨主事的仆妇,「管家有命,昨夜你可送了点心过来?」那仆妇见蔡安吓得不轻,情知事态不对,慌得跪倒在地,告饶说道:「夫人饶命,昨夜奴婢贪吃几杯,管家派人前来传话,便没当回事,误了顾夫人的点心,请夫人饶命!」「昨夜点心不送也便罢了,今日早餐,你可派人来问,顾夫人有何忌口、喜好?」那仆妇闻言身子一僵,跪地更是磕头不住,再也不敢说话,只是摇头不语。
「你可送了早饭过来?」见那仆妇仍是不言不语,应白雪迈步下了台阶,喝声骂道:「你这贱婢竟敢这般欺主,谁给你的狗胆!抬起头来!」那仆妇战战兢兢刚抬起头,便被应白雪一掌抽翻在地,口鼻流血不住,当即大声嚎哭起来。
应白雪走到蔡安面前,低声与他说道:「你这奴才且记住了,自今往后,府里的夫人小姐,无论是否有名有份,都要当成主母看待,尤其如今夫人不在此间居住,剩下这些女子,各个都是老爷的心肝宝贝,怠慢了哪个,都要扒你层皮!」那蔡安早就见识过应白雪淫威,哪里还敢说话,只是不住点头,已是吓得肝胆俱裂。
顾盼儿将一切看在眼里,此时终究忍耐不住,小步出来走到应白雪身边,轻声劝道:「雪姐姐,他们也是无心之举,不如……不如放过他们罢!」应白雪看了眼顾盼儿,随即与蔡安说道:「既是顾夫人求情,今日便饶你一次。这老货管着后厨惯会吃里扒外,今日便将她逐出府去,若她出去后敢乱嚼舌根,就将她舌头绞碎,绑了石头沉江喂鱼!」——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