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殷殷之语(1/2)
二月初六,京师春闱在即。
春来客店后院,住着店主一家,夜里门窗紧闭,夫妻两个正要上床入睡。
刘大成就着木桶泡脚,他忙碌一天,小腿有些水肿,便在桶里加了些草药,每日泡上一泡,舒筋活络、疏通血脉,免得如那老岳父一般早早瘫痪在床。
那春桃正在梳妆镜前端坐,摘下头上金簪玉钗,擦去胭脂水粉,恢复淡雅模样。
她其实面容生得秀美,只是自小便在店里厮混,养成了男儿一般的性子,一直不喜梳妆打扮,性格也是泼辣大胆,那秀美面容中,自然便多了一些市井之意。
刘大成看着妻子俏丽身影,心中暗暗有些得意,他不过是个跑堂的出身,得老东家看重召为赘婿,妻子虽然脾气不好,对他却是极好的,便是那严济寻上门来,妻子也未曾稍假辞色。
想起严济,刘大成叹了口气,那严公子英姿勃发、书生意气,比起自己实在是强如天上地下,妻子真要随他而去,自己却连恨意都生不起来。
两人在一起才是郎才女貌,自己这般人物,倒是耽误了春桃。
「夫人,那严公子近日里走亲访友,却不见他用功读书,若是哪日见到,夫人不妨劝他一劝……」春桃冷笑一声,头也不回说道:「劝他什么!让他努力读书,金榜题名,再做驸马?」「这……」「这可是你说的!」春桃不再卸妆,反而重新戴上首饰,披了一件金丝外袍,便即出门直奔客舍而去。
她上了二楼来到严济门前,也不敲门径自推门而入,进门一看,却见严济正在灯下读书。
见她突然到来,严济自然便是一愣,问道:「你这是……」春桃反身关上房门,随即说道:「我听大成说,这几日你走亲访友,很少读书,此事当真?」严济笑道:「确有此事,不过倒不是走亲访友,只是拜会京中几位大人,盼着考试时得些照应。」「读书这事我也不懂,不过大概道理估计相差不大,平常若不努力,此时再如何用功也没用的吧?」春桃面色和缓,只是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暧昧。
「正是这般道理,临时抱佛脚这事,于读书却是毫无用处。」严济放下书卷,正要问春桃来意,却见妇人探手解开外袍,露出里面一件粉白亵衣来。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春桃略微小些,不过也是二十出头,只是她如今已为人妇,举手投足之间便自有风情,此时衣衫半裸,更增别样妖艳诱惑。
春桃向前一步,外袍已然落到臂弯,露出好大一片雪白肩膀。
严济一愣,随即起身后退半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怕你一人寂寞,来给你暖床呀!」春桃面色酡红,抖手甩去外袍,只留下亵衣绸裤,她生的貌美,又勤于活计,身躯自然玲珑有致,一双酥胸,更是撑得亵衣高高隆起,此时负手站着,便是一道惑人春色。
严济侧过头去不肯再看,只是说道:「如今你已嫁做人妇,你我之间再无可能,还请你……自重。」春桃见他如此言语,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神色,嘴上却「咯咯」笑道:「当日我也是这般自荐枕席,你说咱俩无名无分,我还是处子之身,不想坏了我的贞节,如今我已不是处子,你又怕得什么?」严济无奈说道:「严某绝非沽名钓誉之辈,只是你与那刘大成伉俪情深,何苦来哉如此作践自己?你我有缘无分,岂可重蹈覆辙?」春桃自然不知严济与那顾盼儿相识相恋一场,最后负心离去,伤了痴心女子,于他心中也是痛苦万分,当时便已暗暗发誓,再也不肯招惹桃花,若非如此,有人如此投怀送抱,只怕早就生受了,哪会如此坚辞不受?
世间女子这般自荐枕席者本就少有,再被人拒之门外,所受屈辱实在常人无法想象,好在春桃久在客店厮混,平常时节被人占些口舌便宜、揩些油水早就习以为常,脸皮比寻常女子自然厚了不少,她心中凄苦,面上现出尴尬神色,却是自嘲一笑说道:「真是瞎了你的眼,老娘自己送上门来都不敢要!严济你真是枉称男儿!」年轻妇人摔门而去,严济这才松了口气,过去栓好房门,坐下来仍是心绪纷乱,却是再也读不下书了。
他这几日拜会故人,也去茶坊酒肆里结交考生,有那才华出众、谈吐不俗的,严济便主动上前结交。
众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一榜考生,严济仪表堂堂,才华亦是高绝,自是无人反感,一来二去,很是结交了一些优秀士子。
今日那位刘姓考生所言,却让严济直至此时仍旧胆战心惊。
据刘姓考生所言,坊间早有人得了会试考题,请那高人做下文章,一篇便要千两纹银。
按说会试之前还有复试,寻常庸手只怕进不得考堂,只是天下读书之人众多,自然良莠不齐、高低不同,若能事先得知考题,便是不能立即成文,先自打下腹稿,也比旁人多走一步,其中好处不言而喻。
严济干脆躺倒榻上,想起日间刘姓书生所言,「此事稀松平常,莫说乡试会试,便是那殿试,也是能做些文章的」,不由握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起狠来……
他在京师这般愤恨不平,千里之外的云州城内,却有人对他念念不忘。
彭宅之内,练倾城吩咐下人放下箱匣之物,随手挥退众人,看着那娇俏妇人,不由笑着说道:「咱家老爷公务繁忙,说要亲自去接妹妹入府,只是拖延竟日,如今方才成行,今日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妹妹却莫要在意才是。」顾盼儿俏脸晕红,连忙摆手说道:「姐姐说哪里话,大人肯仗义援手,妾身已然感佩莫名,收留之恩已是山高海深,实不敢奢望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镯递与练倾城,怯怯说道:「此乃妾身一点心意,今日烦劳姐姐不少,还请姐姐笑纳。」练倾城看看眼前年轻妇人,又看看那翡翠镯子,她是识货之人,知道此物价值不菲,不由笑着说道:「妹妹有心了,只是若今日送我一个镯子,明日还要送个什么?既然咱家老爷让你搬进府里,咱们姐妹日后便是一家人,若是总要这般客套,却该如何长久相处?」美妇接过镯子径自戴在手上,这才又道:「若我不收,只怕你心里难安,既是如此,且戴在我腕上,等将来咱们姐妹亲近起来,再将此物还你不迟……」眼见美妇如此和蔼可亲,偏又那般风华绝代、分外妖娆,顾盼儿倾心之下,连忙点头不住,客套之言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练倾城蕙质兰心,与她坐在床榻上说起体己话来,「我听相公说过,你那位情郎如今赴京赶考,来日他得中功名,说不定便要回来接你赴京团聚,真个如此,妹妹岂不也是终生有靠?」顾盼儿惨笑摇头,「他当日去时便已明言,不到功成名就之日,不会与我相见,其实便已说得明白,哪里还有重逢之日?」练倾城笑笑点头,「男儿自来如此负心薄幸,只是可怜了咱们女儿家痴心一片尽付流水,不过你也莫要伤心难过,世间大好男儿数不胜数,真若有心,总会遇到良人!」「实不相瞒妹妹,姐姐年届五十才遇到我家相公定下终身,你这般风华正好,早晚得配良缘,万不可灰心丧气,整日忧愁苦闷,反倒伤了身子。」见美妇如此推心置腹,顾盼儿难以置信问道:「姐姐看着不过三十少许,怎的年届五十了?」「咱家老爷身负玄功绝学,能令女子青春不老、容颜永驻,妹妹如今只见了我,等将来有缘见到雪儿、水儿,她们年纪比我小些,却也比你大得多,那份风韵,倒是比我还强许多呢!」她话里话外,都将顾盼儿当作自家姐妹,仿佛顾盼儿已做了彭怜小妾一般,顾盼儿明知妇人意有所指,却又不好直言反驳,只得羞怯点头,很是无可奈何。
她也好奇起来,若是果然如此,这彭怜能有这般众多娇妻美妾,便也说得过去了。
世间女子,历来渴望青春常在,愈是貌美如花者愈是如此,顾盼儿起自青楼,与练倾城颇为相得,两人畅聊半夜,方才尽兴而散。
等练倾城离去,顾盼儿相送出门,一时却不肯回房,只是看着头顶无垠星空,想着那严济风流倜傥,一时愣怔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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