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局中局外(2/2)
那长随见状一愣,显然有些意外,自家大人方才令轿子摆在院中,原来是用了这暗度陈仓之计。
「越壮士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这般救命之恩,本官必然结草衔环以报!」那彭县令面上笑容满满,伸手欲扶越千帆。
「大人言重了,小人……」越千帆仍是抱拳低头自谦不已,等那县令手指触及手臂,忽然抬头冷笑说道:「……取了你的狗命便好!」须臾之间,越千帆右手顺势探入左臂袖管,抽出一把精致短刃,径直刺向彭县令胸口要害。
「呀!」彭县令一声尖叫,却于电光火石之间捉住越千帆护腕,随即人如秋叶飘飞随风而起,险之又险避过那锋利短刃。
越千帆一击不中,随即猛然跃起,右腿自下而上撩出,直击对方腹下丹田,仍是一击必杀之技。
「哼!萤火之光,也与皓月争辉!」「彭县令」一声娇叱,人如乳燕投林旋转而去,身姿迅如鬼魅,眨眼飘落越千帆身旁,随即一掌拍出,直击越千帆肩胛。
越千帆招式用老,已然避之不及,干脆运功护住肩头,准备硬接这一掌。
「彭县令」一掌拍出,将及未及之际,忽觉身后劲风袭来,他不及思索便即抽身而退,险之又险侧身避开,闪身一旁,才发现竟是那持刀男子不知何时竟死而复生,捡起铁桨直奔自己而来。
未等他回过神来,一旁倒地死去已久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已然贴地而来,手中一把短刃,攻势竟比之前两人还要凌厉许多。
远处一间酒肆门前,两人随意坐在台阶上面,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其中一人拎着一只鹿皮酒壶,正喝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你不担心你那位小妾安危?」说话之人面黄肌瘦,个子倒是不小,一身寻常服侍,看着便似寻常老农一般,他手持鹿皮酒壶,珍而重之抿了一口,品咂良久方才眼下,随即轻叹一声,递给身旁年轻男子。本文发表于禁忌书屋,SIS001。
「倾城内力修为比我稍逊,临敌经验却比我丰富得多,不是吃了没有兵刃的亏,这三人怕是早就死了。」彭怜摆手不接蒋明聪递来酒壶,只是说道:「不是顾忌泄露我身负武功一事,我也不会让倾城代我铤而走险,如此看来,对方若是再无后手,这次刺杀只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蒋明聪讨了个没趣,自己又饮一口醇酒,这才笑道:「这些人搞刺杀,能有这般心机已是难能可贵,若非已是势不两立,蒋某倒是有心招纳这几人……」彭怜皱眉说道:「你说你喝退『红鸾』,对这几人不闻不问,若是果然如此,红鸾岂不比这些人还要更加高明?」蒋明聪看着场中数人你来我往斗个不休,默然良久才道:「红鸾乃是王爷一手所创,干的都是暗杀窃听这些勾当,这些人武艺并不如何高超,只是手段毒辣些、绝户些而已……」「你也知道,先皇……那个不正,仇家就挺多的,当时当今陛下还是太子,主要负责政事处置;王爷呢,则主要负责战事,有些事情自己动手不方便,便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为何名叫『红鸾』?」「王爷有名侍女就叫红鸾,当日我问王爷,总该起个名字,当时王爷正与红鸾那个,就随口说了一句『叫红鸾吧』,然后就叫『红鸾』了……」彭怜一时无语,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真的是太随性了……
蒋明聪看着场中三人,那彭怜小妾已然闪身轿旁抽出一柄长剑,此前她还略处下风,此时她长剑在手,攻守之势立刻不同。
但见场中剑光舞动,三人虽能彼此默契合作,却仍是难敌女子手中凛冽剑锋,三五十合之后,那持桨男子最先大腿受创,接着便是那持刀男子手腕被刺,倒是那最先出现的逃命男子武艺最高,与练倾城酣战良久,却是仍有一战之力。
「你若出手,这三人之下,能抵挡几个回合?」蒋明聪放下心来,喝了口酒去问彭怜,见他脸上面容平和似水,竟似毫不担心,不由有些诧异。
彭怜轻笑一声,说道:「只怕我不如倾城这般从容潇洒,能将这三人戏弄股掌之间,但若说几个回合,只怕前三十个回合之前,这三人就已死了……」他不细说,蒋明聪也不细问,只是轻轻点头说道:「当日你能一击败退吴先生,我便对你极有信心,这般江湖刺杀,寻常人只怕逃无可逃,于你而言却是不足挂齿……」「我还是不懂,为何你拦住红鸾,不拦住这几人本文发表于禁忌书屋,SIS001。?」蒋明聪转头看着彭怜半晌不语,直将他看得头皮发麻,这才一笑说道:「于你而言,宁可自己身受千刀万剐,也不肯你那些妻妾娇娥受一点委屈吧?」彭怜一愣,随即点头说道:「当然!」「我就说嘛!」蒋明聪一拍大腿,「龙生龙,凤生凤,王爷的儿子会打……
咳咳……」眼见彭怜神色不对,蒋明聪连忙正色说道:「红鸾在王爷治下时,便已无所不用其极,投毒、纵火都是家常便饭,绑架、灭门也不稀罕,被交到秦后手上后,更是变本加厉……」「若是红鸾进了云州,发动潜藏十几二十年的棋子,那么受伤害的,便可能是你那些娇妻美妾,也可能是你身边每个关心之人……」「你跟王爷性子一样,伤你一人,还能权宜处置,若是伤了你身边这些人,只怕你便彻底失控,到时便与王爷所想背道而驰……」彭怜一时愕然,随即问道:「所以是他让你拦住红鸾的?」蒋明聪摇了摇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我自作主张,王爷倒是没有让我拦着的意思……」他不再关注场中打斗,而是眺望远处天边,又抿一口醇酒,淡然说道:「或许王爷是想……唉!」彭怜未及细想他言外之意,眼见场中练氏一着不慎,被那持刀男子划破衣角,他关心则乱,再也隐忍不住,手中一柄短匕骤然掷处,直奔那最先出现的逃命男子命门。
那年轻男子正与练倾城酣斗,并未察觉有暗器袭来,只是他终究常年在刀刃上打滚,此时忽然察觉不对,竟是毫不思索,就地一个翻滚,意图谋取一线生机。
只是彭怜这一掷已然用出全力,那匕首破空而去,竟是全无声息,及至男子身边,那人方才感觉不妙,想要避开却已为时已晚。
「噗!」那短匕本就锋利至极,彭怜一怒掷出,便有风雷之势,那年轻男子堪堪避开身后命门位置,却终究还是未能躲过。
那匕首全部贯入男子后心直没至柄,只留下匕首末端一段圆环裸露在衣衫外,一股鲜血浸润开来,望之可怖至极。
练倾城压力顿减,手起剑落,一剑刺死年轻男子,本文发表于禁忌书屋,SIS001。随后轻而易举又取了剩余两人性命,这才收剑入鞘,取了彭怜匕首藏在袖中,远远冲彭怜点头示意,吩咐长随与衙役处置现场。
眼见大局已定,彭怜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对蒋明聪说道:「秦后意图杀我,假以时日,我必还以颜色!」蒋明聪一拍大腿,「着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站起身来,一路小跑跟上彭怜脚步,毫不在意自家身份,便如市井之人无异。
「想要还以颜色,总在这穷乡僻壤憋着也不是事儿,不如你择日上京,干脆挑明了这秦王世子身份可好?」彭怜驻足不前,转过头来看了蒋明聪一眼,好奇问道:「他不是命你看住我,不许我上京么?」「时移世易,今时已然不同往日……」蒋明聪收起酒壶,轻声说道:「当日不让你进京赶考,怕的是被人发现你是王爷所生,防的便是秦后这般有心之人,如今此事已然揭破,再这么藏头露尾反为不美。」「此话怎讲?」彭怜与蒋明聪相识日久,对方又是生父生死相托之人,对他自然渐生好感,随着日渐熟悉,彼此之间更加亲近,言语之间,再无丝毫虚伪客套。
「在这穷乡僻壤,死个芝麻绿豆官不过是小事一桩,在京里可不一样,天子脚下、京城地界,堂堂朝廷命官、秦王世子,谁敢轻易动手?」蒋明聪谆谆诱导:「归根结底,秦后为何派人暗杀于你?真要天经地义,直接一纸诏书拿你下狱明正典刑不好么?说白了,这天下姓晏,却不是晏家一家的天下!」彭怜一愣,蒋明聪此言却是他从所未闻,这天下既然姓晏,为何不是晏家的天下?
「世家大族,传承千载,无论如何改朝换代,都能屹立不倒,此其一也,」蒋明聪拈须微笑,与彭怜指点迷津说道:「先王那个不正,秦后这些年手段辛辣弄得亦是怨声载道,如今太子病病殃殃,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位文治武功皆是上上之选的天潢贵胄,她却要密谋杀害,岂不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你所说,我非去京师不可?」「不去也行,抓紧辞官,离群索居,避世不出,销声匿迹,天下兴亡,与你再无干系!」「这……」彭怜迟疑起来,眼前功名利禄、富贵荣华,纵是他能看开,家中娇妻美妾,又岂能个个甘心弃如敝履?
应白雪经营家中上下事务尽心竭力,众女各自摩拳擦掌,只待临街商铺建好便要大展拳脚,更不要说自己如今牵涉众多,避世隐居,哪里又能说的那般容易?
便是能说服众女随自己退隐山林,那恩师与玄清观呢?岳家呢?白氏呢?洛家呢?秦王呢?
彭怜此时方才明白,当日恩师所言,自己不入红尘,怎知自己能斩断尘缘、潜心修道?如今他身入红尘,才知尘缘牵绊丝丝缕缕,哪里便能轻易斩断?试过世间万种繁华,岂能那般轻易终老田园、与世隔绝?
「此事……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