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拨云见日(1/2)
云州,铁鹰门。
铁中豪眉头紧锁坐在厅堂之中,默然良久,才对座下书生说道:「欧阳先生,此事却该如何处置才好?」那欧阳先生也是眉头皱起,摇头说道:「在下也是全无头绪,如今云州每日武林豪杰相互仇杀、死伤多有,棺材铺中一木难求,饶是咱们与云水盟居中调停劝解,仍旧于事无补,今日竟有人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此事只怕再也难以遮掩了……」铁中豪叹了口气,「谁说不是?本来江涴在时,这些人还能各自收敛,江涴一去,便闹出这般阵仗来!眼看着新任知州即将到任,到时候若还是如此,咱们的好日子只怕便要到头了!」「门主之意,那江涴已然透露了,谁来接任知州之位?」「他只说定会为我美言几句,让我不必担心,只是究竟是谁,却是不肯吐露一丝一毫。」「如今云水盟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若是新任知州不肯支持咱们,只怕这日子,真的难过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愁也没用!」铁中豪一拍桌案,「云州如此混乱,都是那林公密藏宝图传言所致,这几日来他们四处查访,可确定了那传言从何而来?」「兄弟们顺藤摸瓜,找到一个赌场小厮便断了线,此事如今看来,必是有人故意散播,只是何人所为、意欲何为,却是仍旧难以确定……」欧阳先生欲言又止,话说一半便不再说。
「先生有话不妨明言!何必这般支支吾吾?」铁中豪有些不耐烦起来。
欧阳先生站起身来,走到铁中豪身前尺许,小声与他说道:「事已至此,门主不妨祸水东引,左右都是谣言,不如咱们也散播一番,只说那宝图碎片已然被人得到,此时正往安州而去……」铁中豪面现喜色,随即埋怨道:「先生有此良策,为何竟不早说!」欧阳先生苦笑说道:「此法实在……实在是……」铁中豪哈哈一笑,「先生还是迂腐了!只要咱们轻松快活,哪管得了别人如何!」「门主说的是,倒是在下多虑了……」二人窃窃私语,秘密商议起行事细节不提,只说一州左近,府衙后院书房之内,李正龙也是愁眉不展。
「大人,那彭怜遇刺不死,竟为小妾所救,果然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只是此事一出,云州近日来这些江湖仇杀命案,只怕再也遮掩不住……」一名心腹幕僚为李正龙斟满茶杯,随即小心翼翼说道:「新任知州未至,到时府内这般混乱,只怕大人没来由吃些挂落……」李正龙摇了摇头,「此事倒是不需介怀,莫说他新任知州,便是江涴在时,与我也是秋毫无犯,只说如今云州诸事纷扰,到底该如何处置,才是当务之急。」「且容属下问您抽丝剥茧……」那幕僚站在李正龙面前,与他低语说道:「云州之事,不过三件:其一,吴侍郎灭门,引来朝野关注;其二,武林豪杰齐聚,每日争斗仇杀;其三,知州江涴去职,云州官场必然有所动荡……」「此三件事,吴侍郎灭门,隐有魔门插手;豪杰云集于此,只因林公密藏传言,有宝图碎片在此出现;江涴去职,却是因太子太师董澄年老体弱,仍想继续把持东宫而来……」幕僚探手取来桌上镇纸,摆在李正龙面前,说道:「此乃朝廷……」随即取来一方砚台,「此乃魔教……」又取来一枚官印,讳莫如深笑道:「这是王爷……」李正龙不明就里,一头雾水看着幕僚,耐心等他下文。
「吴侍郎是咱们的人,属下明知不是大人您下的手,」幕僚挪走官印,指着剩下两物说道:「既然如此,侍郎灭门一案,要么便是朝廷嫁祸江东之计,要么便是魔教受人构陷,道理却也简单,任他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如此公然挑衅朝廷……」「嫁祸江东?」李正龙眉眼微闭,「以你所言,朝廷该是知道了吴侍郎背后隐藏身份,才谈得上嫁祸之语,可朝廷若是有所察觉,岂能如此轻易处置便完了?」幕僚微笑点头,「正是此理,所以此事以属下看来,魔教受人构陷可能极大。」「难道不能是吴侍郎与人结仇,灭门之人祸水东引?」「吴侍郎致仕多年,在云州可谓人畜无害,大人对此知之甚详,哪里有甚么仇家?朝廷刚抓到高家把柄,正要顺藤摸瓜,真要捉到了吴侍郎这条线索,哪里会轻易下手斩断?」「只是为何要对吴侍郎下手?真若知道其背后隐藏身份,又何必出此下策,为我等做嫁衣裳?」李正龙仍是眉头紧锁,不明其中究竟。
「以属下看来,咱们大概是想错一点,」幕僚沉吟低语,一语点破李正龙心头迷雾,「咱们只当吴侍郎之死乃是冲咱们而来,恐怕只是自作多情,若是属下猜的不错,动手之人,怕是对吴侍郎背后隐秘一无所知,挑中了他,大概只因他身份清贵、与众不同!」「此话怎讲?」李正龙坐起身来,似乎有些事情近在眼前,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人您想,设若您想借朝廷之手陷害魔教,云州一地,选谁做着冤家苦主合适?」李正龙微一沉吟,「自然便是江涴最为合适,云州一地,以他为大,若是杀了江涴,只怕朝廷立即震怒降下旨意,挖地三尺也要掘了魔教的根!」「正是此理!只是江涴终究是一州父母,兹事体大,尤其江涴身边亦有高人常伴,又有军队护佑左右,想要刺杀于他,只怕难如登天,退而求其次,大人又会选谁?」「若是只论官职,云州一地,比江涴品秩低些的倒是大有人在,便是本官,也是堂堂四品,只是真若遇刺身亡,倒是比江涴差了许多分量……」「吴侍郎致仕之前,便已是从三品,尤其他还是吏部侍郎,这个分量,大人觉得如何?」李正龙豁然开朗,情不自禁起身大声说道:「果然如此!必然如此!有人想借朝廷之手打压魔教,便选了吴侍郎下手,咱们只道对方是冲着王爷而来,谁料竟是误中副车!老夫猜来猜去,原来是这里想岔了!」幕僚面现得意之色,笑吟吟说道:「为今之计,大人还有何顾忌?不如趁着新任知州未到,出动兵马大索全城,寻那武林人士一一下狱,使些雷霆手段,平服云州乱象,还全城黎庶安宁!」「本官此前投鼠忌器,生怕坏了王爷大计,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既是如此,便依你所言,请卫所出兵镇乱!」当下李正龙修书一封,差心腹送往云州卫所,送给新任指挥使伍文通。
那伍文通随江涴镇反平叛有功,轻而易举便得了天大的功劳,因功擢升一级,终于熬出了头,如今虽是从四品武将,却与知府李正龙平起平坐,只受知州节制,李正龙要借他兵力,却也只能诱之以利、动之以情。
幕僚手持李正龙手书连夜出城,来到云州卫所求见伍文通。
夜色已深,那伍文通却仍在帐中议事,等看过书信,才对那幕僚笑道:「烦请先生回禀知府大人,此事干系重大,伍某不敢轻易决断,且容我思虑一二,明日再答复知府大人!」军帐之内,杀气夺人,那幕僚不敢多言,赶忙行礼告辞,回去复命去了。
等来人去远,伍文通对帐后行出一人笑道:「蒋大人所言不虚,江涴一去,云州便成了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各个忙得不亦乐乎!」「伍大人稳坐中军帐,看了这些日子的戏,也该看得清楚了吧?」蒋明聪随意坐下,颇是玩味看着眼前武将,缓缓说道:「不知蒋某当日所言之事,伍大人考虑得如何?」伍文通扔下信纸,屏退身边侍从,等众人去远,这才笑道:「伍某尚有一事不明,还请蒋大人为我解惑。」「伍大人不妨明言,蒋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州一地,朝廷统辖军政自不必言,蒋大人说另有魔教余孽、安王余党互相攻伐,又有许多江湖人士裹挟其中,如今王爷也插手进来,若是果真如此,云州岂不早就乱了?如何等到今日,方才乱象频出?」「一件件说。」蒋明聪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沙盘所在,指着一座山头说道:「先说魔教,存世已逾百年,本朝开国之前便已恶名昭彰,这般江湖大门大派,只怕树大根深,难以轻易根除,这般逆天行事之流,每逢王朝羸弱动荡便要冒出头来兴风作浪……」他又指向另一座山头,「再说安王余党,昔年王爷杀得西南云、安二州人头滚滚,而后又留下不少后手,防的便是这些人卷土重来,只是王爷回京之后受人排挤,许多手段再无效果,如今安王余党休养生息近二十年,只怕已然羽翼渐丰、成了祸患……」「至于王爷,」蒋明聪停顿片刻,随即轻声说道:「王爷所求,倒是不在这云州之地,蒋某昔日所言,也不是王爷的意思,只盼伍大人看在昔日情面上,肯照拂彭怜家人一二便已足够,余者倒是不敢奢求……」伍文通默然良久,方才出言问道:「你早知道我看出了那少年乃是王爷所生,这才出言劝我,正式投效王爷的吧?」蒋明聪翻了个白眼,「傻子才看不出来吧?他父子二人容颜这般相像,风流癖性也是如出一辙,但凡认识王爷,哪有看不出来他是秦王世子的道理?」「所以那江涴早就知道,彭怜乃是王爷所生?」「谁说不是呢!」蒋明聪长叹一声,「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世子竟与江涴相识,那江涴与王爷不过见了寥寥几次,却因蒋某流连云州不去,这才猜出世子身份,若非如此,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局面?」「若依大人之意,伍某投效王爷,便只需护佑彭怜一家老小平安便好,不必……牵涉其中?」伍文通语焉不详,蒋明聪却心领神会,随意笑道:「王爷无意让世子争夺帝位,自然也牵涉不到大宝之争,只要世子还在云州,伍大人保他平安便好,至于是否投效王爷,其实倒也不必强求……」他踱步走到伍文通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天下承平日久,乱象其实早已显现,如今群魔乱舞,正要圣人出世震慑宵小!伍大人心思灵动,多方下注才是良策,若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蒋明聪声音更低,俯身凑到伍文通身边轻声说道:「万一哪天,世子身登大宝,伍大人想是从龙拥立之功,还是谋反灭门之罪?」伍文通神情微动,眼中微不可察闪过一道凌厉神色,他干笑一声说道:「蒋大人如此推心置腹,伍某感佩莫名!兹事体大,且容伍某三思后行!」蒋明聪站直身子,「不妨,不妨,红鸾已去,杀手伏诛,世子如今暂且无虞,只要伍大人肃清云州,那蒋某便可高枕无忧了,来日方长,伍大人慢慢思量便是。」他深深看了伍文通一眼,随即转身踱步而出,留下伍文通一人独坐军帐皱眉深思。
走出军帐,蒋明聪仰望星空,天上群星璀璨,无视这世间蝇营狗苟,他心中忽而感慨,若是果然在天有灵,看世人如此明争暗斗,岂不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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