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的互换游戏(2/2)
这种在众目睽睽下完美伪装、分享着巨大秘密的感觉,像一股微弱的电流,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最初的紧张混合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终于来到了新闻部部长室门前。
深色的木门上挂着“藤原凛子”的名牌。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再次传来那陌生的起伏感,努力让属于“茜”的冷静神色浮现在脸上。
回头,与身后的“由纪”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鼓励和“看好戏”的期待。
“叩、叩叩。”
我抬手,用茜惯常的、不轻不重却足够清晰的力道敲响了门。
“请进。” 门内传来藤原凛子——或者说,是神崎龙也在皮物下——那清冷而悦耳的声音。
我推开门。
社长室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整齐的光斑。
藤原凛子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着标准的女式校服,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肩侧,几缕发丝轻轻拂过白皙的脸颊。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过来,目光先是在“我”(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我身后的“由纪”身上,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茜,由纪酱?”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这个时间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来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甚至能感觉到皮物之下,属于幸太的本体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但此刻“茜”的身体反馈来的,却是一种相对平稳的、略快但尚在控制范围内的律动。
冷静,我现在是小野寺茜。
我在心中默念。
我向前走了两步,在社长办公桌前站定,脸上努力挤出茜平时那种带着点工作汇报性质、又不会太过严肃的俏皮笑容。
“藤原学姐,” 我开口了。
声音通过皮物的发声单元调整,变成了茜那清脆的、尾音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声线。
我刻意控制了语速,让它听起来流畅自然,“我带‘由纪酱’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个……嗯,比较重要的私人情况。”
说这话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微妙地震动,努力模仿着茜说话时那种特有的、介于可靠与活泼之间的语调。
这样说行吗?好紧张!声音没抖吧?
内心的小人在尖叫,但表面上,我维持着“茜”应有的镇定。
藤原学姐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哦?私人情况?请说。”
她看起来完全被引导了,没有立刻察觉异常。这让我稍微有了点信心。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和茜商量好的“剧本”继续。
我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由纪”,语气里刻意加入了一点无奈又有点欣慰的复杂情绪,就像前辈发现后辈终于“开窍”了似的。
“是关于我和‘由纪酱’里面的……幸太君的事情。” 我顿了一下,观察着藤原学姐的表情。她依旧微笑着,眼神平静,示意我继续。
“在之前的几次任务协同……以及平时的社团适应性训练中,” 我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这段话听起来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汇报,“我们两个……似乎擦出了特别的火花。”
擦出火花……这说法好老土!但茜平时好像就会用这种略带调侃的说法!
我一边说,一边疯狂检索着记忆中对茜语言习惯的印象。
“所以,” 我最终抛出了核心台词,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像是“小野寺茜”在分享八卦或报告好消息时的、混合了真诚与俏皮的笑容,“简单来说,藤原学姐,我和幸太君……正在交往。我和他……目前是这种关系,特此向社长报备一下。”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热。
幸好茜的皮物应该能完美模拟肤色的细微变化。
我站在那里,等待着社长的反应,同时用眼角余光紧张地关注着旁边的“由纪”。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茜的表演开始了。
只见“佐藤由纪”像是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浑身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他)的双手开始无意识地绞着水手服百褶裙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浓烈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羞涩和不安。
然后,她用那副属于“由纪”的、柔软清透的嗓音开口了。
但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闷闷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感觉,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变声期后特有的轻微沙哑质感——那是在模仿“幸太”本音透过由纪声带发声的效果。
“是……是的,藤原学姐。”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们……我……” 她(他)似乎卡壳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般,快速而含糊地说道:“我和茜……互相喜欢。”
说完这句,她(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怯生生地抬起头,偷瞄了站在一旁的“我”(扮演茜的幸太)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依赖,有羞涩,有求助,还有一点点属于“幸太”在面对这种场面时特有的窘迫。
仅仅一瞥之后,她又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迅速低下头,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太绝了……
我内心震撼。
茜不仅演出了“由纪”的外在羞涩,更精准地抓住了“幸太”在被迫承认恋情时,那种混杂着尴尬、甜蜜和不知所措的内心状态,并通过由纪的身体语言和细微的声音控制完美呈现出来。
那个偷瞄的眼神,简直画龙点睛,完全就是我会对“茜”露出的眼神!
我几乎要相信,站在社长面前,绞着裙摆、羞得不敢抬头的,真的是那个因为和青梅竹马恋情曝光而不知所措的、笨拙的我自己。
社长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微风拂过百叶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藤原凛子——神崎龙也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她先是用一种略带审视,又似乎含着深意的目光看了看我(“茜”),那目光仿佛有穿透力,让我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加速。
不会被看穿了吧?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了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由纪”。
她看着“由纪”那通红的脸颊、颤抖的肩膀和绞紧裙摆的手指,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但依旧维持在那种温和优雅的范畴内。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这短暂的沉默,对我们两人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一声轻微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嗒”声,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社长——藤原凛子,或者说,披着这层完美女性外皮的神崎龙也——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但她的姿态变了。
她放下了手中那支精致的钢笔,身体不再闲适地后靠,而是缓缓向前倾来。
双臂自然地放在桌面上,那双白皙修长、属于“完美学姐”的手优雅地交叠,支撑着她精致的下巴。
然后,她的目光抬了起来。
那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公事公办的温和视线。
那目光,锐利得像是忽然出鞘的薄刃,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从“我”——扮演茜的幸太——脸上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扫过,然后又移向旁边依旧低着头的“由纪”,最后再次回到我身上。
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社团活动喧闹。
但这短短十几秒的沉默,被那目光无限拉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她……她在看什么?
好紧张……
心脏跳得好快,茜的皮物能盖住这种剧烈的心跳吗?
我模仿茜的站姿,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手臂摆放的位置对吗?刚才说话时,眼神有没有躲闪?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翻涌。
扮演他人时的兴奋感被一种即将被看穿的恐慌迅速取代。
我甚至能感觉到,在皮物之下,属于幸太的本体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目光,首先定格在我的脖颈处。
那里,是皮物与本体脖颈结合最精密的区域之一。
为了模仿茜,我刻意没有像平时扮“由纪”时那样微微含胸,而是挺直了背,让脖颈的线条更清晰地展露出来。
此刻,我感觉那目光像羽毛一样轻拂过我的喉结部位——茜的皮物完美掩盖了男性喉结的凸起,呈现出少女光滑细腻的曲线。
但社长的视线似乎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那线条的流畅度,或者……在寻找某种不自然的、属于男性吞咽口水时的细微肌肉牵动?
然后,她的视线向上,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努力维持着“茜”应有的眼神——干练、直接,带着点小俏皮和面对社长时的尊敬。
但或许是因为紧张,那眼神深处的底色,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幸太”的怯懦和不确定性?
是否不如真正的茜那般坦然和富有侵略性?
我感觉自己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虽然极力控制,但眼球似乎有些干涩,眨眼的频率可能比茜平时要快上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我清楚地看到,社长那一直保持着优雅弧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扩大笑容,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深沉的变化——嘴角的弧度向两侧延伸得更开了一些,勾勒出一个更深、也更玩味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她那双漂亮眸子里的审视光芒显得更加锐利,仿佛已经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不合常理的细节。
被发现了?还是只是怀疑?
我几乎要屏住呼吸。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由纪”——那个正在扮演“扮演由纪的幸太”的茜。
“由纪”依旧低着头,双手还在无意识地、甚至有些焦躁地绞着裙摆。
那动作,将“幸太”在紧张时的小习惯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社长的视线,似乎格外关注那几根绞着布料的手指。
手指纤细白皙,是属于“佐藤由纪”的。但绞动的频率、用力的方式……茜为了模仿我,刻意让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用力过度。
然而,社长看得非常仔细。
那绞动的节奏,是否在某个瞬间,透出了一丝属于茜本人的、更灵巧也更富控制力的规律?
毕竟,茜本身是手指很灵活的人,长期负责皮物的维护和调整,那种对精细动作的掌控力,是否在不经意间,从“笨拙的模仿”中泄露了一丝马脚?
然后,社长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由纪”低垂的脸上,试图捕捉那被浓密睫毛遮掩的眼神。
“由纪”的脸颊通红,耳根也染着绯色,完全是一副羞赧到极点的模样。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在那被刻意表演出来的、水光潋滟的“羞涩”眼神最深处……社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是否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光芒?
那不是纯粹的窘迫或甜蜜,而更像是一丝狡黠,一丝恶作剧即将得逞前的、强压着的兴奋和期待?
那是属于“小野寺茜”的、在掌控局面并愚弄他人时会流露出的、独特的神采。
社长静静地看了“由纪”好几秒钟。
终于,她交叠的双手动了动。
右手抬起,伸出一根食指。
那根涂抹着淡粉色、光泽柔和的指甲油的食指,悬在半空,然后,轻轻地、有节奏地开始敲击光洁的桌面。
“嗒。”
“嗒。”
“嗒。”
声音不响,但在寂静的社长室里,每一声都清晰无比,敲打在我们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们紧绷的心弦上。
那敲击的节奏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不安。
它像是在思考,在衡量,在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微疑点——脖颈的线条、眼神的闪烁、手指的动作、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
疑点,已然浮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和茜(在各自的皮物之下)都清楚地感受到,游戏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
我们精心设计的双重伪装,似乎并没能完全瞒过这位深谙此道的“前辈”。
社长的食指停止了敲击。
她缓缓收回了手,重新交叠放好。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深邃,也更加莫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等待着……或许,是等待着我们下一步的反应,或者,只是在酝酿她即将给出的“判决”。
那根停止敲击的食指,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声的开关。
凝固的空气被一声轻快的、带着了然意味的轻笑打破了。
“呵……精彩。”
藤原凛子——不,此刻应该是完全进入“前辈”模式的神崎龙也——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开,不再是那种社交性的温和,而是充满了发现有趣事物时的纯粹愉悦。
她从宽大的社长椅上优雅起身,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从容的“嗒、嗒”声,径直走到了我们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那股属于“学姐”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本身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让我(扮演茜的幸太)和旁边的茜(扮演由纪的茜)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她的目光首先锁定了低着头、仿佛鸵鸟般的“由纪”。
“‘幸太君’,”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促狭,直接点破了茜此刻扮演的核心身份,“你那副‘笨拙害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真的很到位呢。脸颊的红晕,绞裙摆的力度,连呼吸变得稍微急促的时机都把握得很好。”
茜扮演的“由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缩起,完全是“被点名后更加不知所措的幸太”反应。
但社长的话锋,就在这看似夸奖的余韵中,陡然一转。
“——但是啊,”她微微歪头,笑容变得像发现了老鼠尾巴的猫,“幸太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有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指向“由纪”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他会用左手的大拇指,偷偷地、用力地抠自己右手的手心。看,就像这样。”
她甚至用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掌心轻轻做了个抠挖的动作,惟妙惟肖。
“而你,”社长的指尖在空中一点,精准地指向“由纪”那只看似因紧张而微微握拳的右手,“你的手看起来很乖,可你的小拇指……看,它无意识地、非常轻微地向上翘着哦。这不是幸太的习惯。”她的笑意加深,眼中闪烁着“抓到你了”的光芒,“这是我们可靠的茜酱,在集中精神思考、尤其是思考如何恶作剧或者解决技术难题时,会不自觉流露的小动作呢。哪怕穿着皮物,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的细微差别,还是骗不过‘经验者’的眼睛哦,茜?”
轰——
我的脑子仿佛炸了一下。小拇指!那么微小的细节!平时和茜在一起,我都没特意注意过她思考时手部的小动作!社长居然连这个都……
被点名的“由纪”身体彻底僵住,那副害羞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虽然还保持着由纪的外貌,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从怯懦变得有些气馁,又带着点“果然被看穿了”的无奈。
她(茜)终于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是由纪的容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茜特有的、带着点倔强和不甘心的神色,轻轻“啧”了一声。
社长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轻笑一声,随即,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来了!
“至于‘茜’……”社长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从我刻意挺直的肩膀,移动到模仿茜习惯性微扬的下巴,最后,缓缓地、极具目的性地落在了我的领口下方,锁骨与衬衫第一颗纽扣之间的那片区域。
她的目光在那里定格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能感觉到,在那个部位的皮物之下,属于幸太的本体皮肤冒出了更多的冷汗。
那里有什么?
我穿戴的时候检查过很多遍,皮物完美无瑕,和茜平时的锁骨线条一模一样啊!
社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再次伸出手指。这次不是虚指,而是非常精准地、隔着一小段距离,虚点在我左侧锁骨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这个‘小记号’,可没藏好呢。”
记号?什么记号?我完全懵了。
看到我(扮演的“茜”)脸上瞬间浮现的、绝非茜应有的茫然和惊慌,社长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得意、了然和“你们还太嫩了”的调侃。
“看来‘幸太君’没注意到呢。”她收回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解释道,“茜酱因为经常需要俯身在我的操作台,或者她自己在活动室角落那个小工作台上调整皮物内部构件,她的锁骨下方,靠近这个位置,”她又指了指那个点,“偶尔会不小心抵到台面边缘,或者某个小工具的搭扣上。时间长了,虽然皮物本身会恢复,但那个部位的皮下软组织,会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非常浅淡的压痕轮廓。不凑近仔细看,在正常光线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在特定角度,比如像现在这样你站着,我从侧面看过去,光线恰好掠过的时候……才会隐约看到一丝不自然的、非常细微的压痕。”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大概……撞见过两三次茜酱揉着那里嘀咕‘又磕到了’的样子。所以印象比较深。”她看着已经完全石化、大脑一片空白的我,补上了最后一击,“你扮演的‘茜’确实很神似,动作、语气、甚至看人时那种有点骄傲的小眼神都学得很像。但唯独这个,属于茜身体本身、而非皮物或演技的‘小特征’,你这个穿戴者是无法模仿也无法消除的。因为现在的‘你’,皮肤下面是我的学弟幸太君,而不是那个会因为沉迷修理而磕磕碰碰的小野寺茜啊。”
天……天啊!
这种细节她都能注意到?!
她平时到底观察茜酱观察得多仔细?!连这种几乎不存在的痕迹都记得?!
完了……全完了……我们的双重伪装,在社长面前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近乎崇拜的骇然席卷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保持着“茜”的站姿,但眼神里的慌乱和“被彻底看穿”的震撼,已经完全出卖了我。
社长看着我们俩——一个恢复了茜的眼神却顶着由纪的脸,一个顶着茜的脸却露出幸太的呆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所以,”她笑吟吟地后退半步,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流转,“幸太君穿着茜的皮物扮茜,茜酱穿着由纪的皮物扮‘正在扮演由纪的幸太’……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呢。这就是你们俩想出来的、向我‘公开关系’兼‘测试前辈眼力’的恶作剧?”
一击即中,全盘揭穿。
活动室里,只剩下社长轻松的笑声,和我们两个“伪装者”彻底败北后的、无声的凌乱。
精心构筑的双重身份壁垒,在真正的前辈那细致入微到可怕的观察力面前,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社长的笑声,像一把无形的刷子,将我们精心涂抹在表面的所有伪装颜料,统统剥落得一干二净。
揭穿来得太快,太精准,以至于我们连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和茜——或者说,穿着茜皮物的幸太,与穿着由纪皮物的茜——同时僵在了原地。
像两尊被瞬间浇注了水泥的雕像,从指尖到发梢都凝固了。
血液却逆流而上,疯狂地涌向脸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便隔着那层完美拟真的皮物,脸颊和耳根也如同被丢进了沸水,烫得惊人。
视野边缘甚至有些发晕。
旁边的茜(由纪形态)也好不到哪去,她那张属于“由纪”的、原本白皙清秀的脸庞,此刻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皮物能改变外貌,却似乎无法完全隔绝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羞臊和热度。
完了……被看得透透的……
茜酱现在肯定也在想同样的事情……社长是怪物吗……
神崎前辈似乎很欣赏我们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
她带着满足的笑容,优雅地转身,高跟鞋“嗒、嗒”几声,又坐回了她那象征着权威的社长椅上。
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眼神在我们之间流转,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角色扮演’,”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慢条斯理的调侃,“而且演得还这么投入,连这种双重嵌套的复杂剧本都敢写敢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玩味。
“那我这个做前辈的,不好好‘配合’一下,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扩大,“所以,这就作为你们对我‘公开关系’的‘奖励’,以及我对你们俩的……嗯,公开‘祝福’吧。”
祝福?用这种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的方式吗?!我的内心在哀嚎。
“来,‘爱的告白练习’时间到了。”神崎前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同时伸出纤纤玉指,指向活动室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地板,“现在,维持你们目前的‘身份’——幸太,记住,你现在是‘小野寺茜’。茜,你现在的身份是‘穿着佐藤由纪皮物的幸太’。”
她的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站到那里去。面对面。”
我和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逃不掉了”的绝望,以及一丝被逼到墙角后、破罐子破摔的微弱光火。
我们像两个提线木偶,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了活动室中央,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面对面站定。
我(“茜”)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由纪”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羞恼、爱意、无奈、还有一丝“都怪你出的馊主意”的嗔怪,以及……隐约的期待?
神崎前辈的声音从社长座的方向传来,清晰而带着戏谑的规则说明:
“任务要求如下——”
“‘茜’(幸太),请你以现在的身份,用最真诚、最符合‘小野寺茜’风格的‘前辈’口吻,对你面前的‘由纪酱’(茜),进行一次充满‘前辈关爱’的正式告白。要深情,要真诚,要让我这个观众都感动哦。”
接着,她转向茜(“由纪”):
“‘由纪酱’(茜),请你站在‘一个内向的男生,借助可爱女生的外表’这个立场上,给你面前这位‘向你告白的茜前辈’,一个最符合人设的、羞涩又感动的回应。要演出那种借他人之口,倾听自己心声的微妙感。”
她说完规则,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最关键、也最让我们头皮发麻的限制:
“记住,关键限制是——‘茜’的告白词里,绝对不能出现‘幸太’这个名字!同样,‘由纪’的回应里,也绝对不能暴露你内在是‘茜’的本体!让我看看,在层层叠叠的‘角色’包裹之下,你们能不能说出最核心的‘真心话’呢?这可是高级的演技与情感表达训练哦。”
这……这哪是什么训练!这分明是公开处刑!是社长的恶趣味大爆发!
用茜的身份对“我”告白?
还不能提我的名字?
这……这比直接说“我爱你”难上一百倍!
不,一千倍!
社长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我们窘迫到极限的样子!
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甜蜜又令人窒息。
神崎前辈饶有兴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准备欣赏精彩戏剧的悠闲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尴尬、一种被精心设计的甜蜜陷阱裹挟的无奈,以及社长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的恶作剧气息。
我(“茜”)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由纪”。
这张脸是我曾经沉浸扮演过的身份,此刻里面却是我最心爱的女孩。
她的眼神闪烁着,嘴唇被贝齿轻轻咬着,泛着湿润的光泽,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反而因为此刻的注视而又有加深的趋势。
她在等待,等待“茜前辈”的“告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因为过热而蒸发、原地融化了。
目光躲闪着,却又不得不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脑海中拼命回想,茜平时对我说话的样子,她那种带着点小骄傲、又暗藏温柔的独特语气,她看人时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清澈坚定的眼神。
我努力挺直了背——像茜习惯的那样,微微抬起下巴,试图将属于幸太的那份慌张和笨拙压到最深处。
目光,终于稳稳地落在了“由纪”(茜)的眼睛上。
嘴唇有些干涩,我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对着眼前这个因身份错位而显得既陌生又无比亲密的恋人,张开了嘴——
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一个音节,即将挣脱束缚,冲出口腔的瞬间——
活动室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我(扮演茜的幸太)鼓足勇气的脸庞,“由纪”(内在是茜)那混合着羞涩、期待与鼓励的绯红面容,以及后方社长座位上,神崎龙也那充满愉悦和欣赏的、如同顶级导演注视着舞台中心演员的深邃目光……共同构成了这个窘迫、甜蜜、紧张与期待交织到极致的瞬间。
随后告白的话语,成为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刻,最动人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