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转变(1/2)
第四章:转变
晚晚那晚去“云境”救苏晴的场,回来时已近午夜。我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奶糖凑过去的喵呜声。几秒钟后,她出现在卧室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去时的黑色丝质衬衫,只是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
“回来了?”我放下书。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费力地脱那双细高跟鞋。我下床走过去,蹲下身帮她。她的脚踝有些发红,我轻轻揉了揉。
“苏晴呢?”我问。
“塞进出租车了。”晚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一群老男人,灌她酒,手也不怎么老实。”
“王导在?”
“在。”她冷笑一声,终于把另一只鞋也脱掉,“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立刻凑过来。说‘林大编剧肯赏光’,非要敬我酒。”
我站起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她:“然后?”
“我说开车来的,不能喝。”晚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他就说以茶代酒,然后开始暗示他手里有个新项目,正在找靠谱的编剧合作。”
“你喝了?”
“茶。”她拿下毛巾,露出那张素净却依然好看的脸,“全程没什么表情,他说三句我回一句。不过...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走人。他加微信,说方便沟通,我扫了。”
我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加了?”
“嗯。”晚晚把毛巾递还给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朋友圈对他屏蔽了。他倒是积极,加上就发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点开一听,全是废话,中心思想就是‘林老师气质真好,下次单独请你喝咖啡聊聊艺术’。”
“你怎么回?”我的声音有点干。
“回了两个字:‘好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对付这种人,吊着就行。苏晴后来在车上还问我,是不是转性了,居然没把王导怼到桌子底下去。”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黑暗的、隐秘的兴奋感在血管里悄然流动。我的晚晚,那个高傲清冷、对油腻男人向来不屑一顾的晚晚,正在主动靠近那个危险的边缘,为了我。
“苏晴没事吧?”
“没事,我走的时候她已经装醉装得差不多了。”晚晚说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嫌弃地皱起鼻子,“全是烟味。陆辰,放水,我要洗澡。”
“遵命,林总。”
等我在浴缸放好水、滴上她喜欢的薰衣草精油出来,晚晚已经换上了我的那件灰色棉质T恤——她最喜欢的睡衣。她靠在浴室门框上,卸了妆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眼神里那层应付外人的冰冷外壳彻底融化,露出底下只属于我的柔软。
“还站着?”她抬了抬下巴。
我笑着走过去,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真不用搓背服务?免费的。”
“不用。”她推开我,力道很轻,“我怕你把持不住,把浴室淹了。”
门在面前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导那张可能油腻的脸,和他看向晚晚时可能出现的、贪婪的眼神。晚晚说“好的”时,是什么表情?冷淡的?敷衍的?还是...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性的松动?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表面上一切如常。我们依旧会在清晨被对方的动静吵醒(通常是她先醒,然后把我弄醒),依旧会在早餐时互相吐槽(“陆辰你煎的蛋老了五秒钟”“林晚晚你烤的面包能当凶器”),依旧会在晚上相拥而眠。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陈浩发来的消息明显变多了。
这个我大学时的同学,如今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公司做着不上不下的职位,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却总带着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他最看不惯的,大概就是我了——家境比他好一些,事业顺一些,最重要的是,我娶了晚晚。
以前,他给晚晚发消息的频率大概是一两周一次,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节日问候或转发些自认为有趣的链接。晚晚基本不回,或隔很久才回个“嗯”“哦”。
但现在不同了。
周一下午,我和晚晚正在书房各忙各的。她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改剧本,我则在处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余光瞥见,是陈浩。
“晚晚,在忙吗?今天路过你们公司附近,想起好久没见了。你和陆辰最近怎么样?”
晚晚看了一眼,没立刻回。她继续对着屏幕敲了会儿字,大概过了十分钟,才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打字:“还好。忙。”
很简短,甚至有些冷淡。但至少回了。
陈浩几乎是秒回:“忙也要注意休息啊!你们这些搞创作的,一投入起来就没日没夜。对了,听说陆辰公司最近又拿了个大项目?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
晚晚这次没回,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转头看我:“听见没?陆总,人家夸你呢。”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摩:“那林老师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哼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了靠,“他夸你,不就等于变相夸我眼光好吗?”
“林老师高见。”我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少来这套。”她拍开我的手,但嘴角微微翘着,“继续按,左边,用力点。”
我重新把手放上去,心里那点因陈浩的觊觎而产生的不适感,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扭曲兴奋的情绪取代。他在羡慕,在嫉妒,而他羡慕嫉妒的对象,此刻正温顺地靠在我怀里,任由我触碰。
周三晚上,我们吃完饭在小区散步。奶糖在前面欢快地跑着,晚晚挽着我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新剧本的构思。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浩。
“晚晚,今天看到一篇关于现代婚姻关系的文章,写得挺深刻的,发你看看。【链接】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晚晚点开链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又是这种故作高深的鸡汤文。”
“那你回他什么?”我问。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递给我看。
“信任和分寸感。以及,少看这种文章。”
典型的林晚晚式回答——直接,带刺,但又留有余地。
陈浩很快回复:“说得对!还是晚晚你通透!不过我觉得婚姻里激情也很重要,很多夫妻就是日子过久了,没激情了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晚晚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更紧地挽住我的胳膊:“听见没,陆总?人家提醒咱们要保持激情呢。”
“我们还不够有激情?”我侧头看她,路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昨晚谁求饶来着?”
她耳根一红,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陆辰你要不要脸!”
我们笑闹着继续往前走,但我知道,陈浩那条没说完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们各怀心事的心湖里。
周扬那边,进展则显得纯净得多。
周四下午,晚晚去了趟母校图书馆查资料。回来后,她一边换鞋一边说:“今天碰到周扬了。”
“那个大二的学生?”我问,递给她一杯温水。
“嗯。”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在图书馆,他看到我,特别激动,脸都红了,差点把水杯碰倒。”
“然后?”
“然后他就自告奋勇要帮我找资料。”晚晚在沙发上坐下,把腿架到我腿上,“别说,他还挺熟,很快就找到了。过程中还小声跟我分享他最近写的短剧本,问我的意见。”
“你给了?”
“给了几句。”晚晚耸耸肩,“虽然很稚嫩,但能看出有灵气,态度也认真。比某些眼高手低的老油条强。”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没接话,只是继续帮她按摩小腿:“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以后能不能继续请教我。”晚晚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我说可以发我邮箱,有空我会看。”
“你心软了?”我问。
“谈不上心软。”她移开视线,“只是觉得...没必要打击一个认真追梦的年轻人。况且,”她顿了顿,“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
“干净”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心里微微一颤。干净,意味着纯粹,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打破。这种认知让我既兴奋又有些说不清的愧疚。
当晚,周扬的邮件就发来了。措辞小心翼翼,充满了感激和敬仰,附件里是他修改后的剧本。晚晚打开给我看时,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个男孩字里行间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
“你怎么回?”我问。
“还没想好。”晚晚关掉邮件,“过两天再说吧。”
她在拖延,我知道。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是因为那孩子的反应太“干净”,让她这个即将可能“玷污”这份干净的人,感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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