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缘起(2/2)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绞紧刺激得闷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抵着她身体最深处,将滚烫的精华全部灌注了进去。一股又一股,持续而有力,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占有欲和生命的印记都留在她体内。
高潮的余韵中,我们汗湿的身体紧紧相贴,剧烈地喘息着。我依旧埋在她体内,舍不得退出,低头亲吻她汗湿的肩胛。
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气来,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点委屈:“…陆辰,你混蛋…”
我笑着,将她翻过来,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嗯,我混蛋。” 心里却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柔情填满。
那一晚,我们笨拙而热烈地探索着彼此,从生疏到渐入佳境。没有太多技巧,只有满溢的爱欲和想要融为一体的渴望。结束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累极,蜷缩在我怀里,很快就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似乎有一丝安心的弧度。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臂被她枕着,麻木却甘之如饴。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拥有了全世界。这个清冷又炽热、聪明又笨拙、坚强又脆弱的女孩,是我的了。
风暴,在我自以为是的“坦诚”中降临。
感情稳定后,我们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上课、自习、吃饭、约会,分享着青春的甜蜜与烦恼。晚晚渐渐在我面前褪去了所有冰冷的保护壳,露出了内里的柔软、娇憨,甚至有点小任性。我们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深爱彼此。
或许是被这种“拥有全世界”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或许是我内心深处那个扭曲的念头压抑了太久,急需一个宣泄口。又或许,我只是天真地、愚蠢地认为,爱能包容一切,包括我最阴暗的欲望。
那是在我们交往一年多后,一个同样激情褪去、温存依偎的夜晚。我们刚结束一次酣畅淋漓的亲密,她像小猫一样窝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画着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平复的呼吸声。夜色深沉,安全感十足。我觉得,时机到了。
“晚晚。”我轻声开口。 “嗯?”她懒懒地应着。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组织着语言,尽量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惊世骇俗:“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关于我…可能有一点…比较特殊的…喜好。”
她似乎察觉到我语气的异样,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带着疑惑:“什么喜好?游戏?手办?还是…你喜欢穿女装?”她后半句带上了玩笑的语气。
“不是…”我被她逗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紧张,“是…关于我们之间的。或者说,关于…你的。”
她脸上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我的?什么意思?”
我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声音干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就是…我有时候会…幻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
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语速加快,仿佛不说出来就会窒息:“不是不爱你!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爱你,太为你着迷…看到别人也为你着迷,甚至…幻想你属于别人…会让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刺激感…和…占有感。我知道这很奇怪,很变态…”
我停了下来,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我鼓起勇气看向她。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苍白。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然后渐渐凝聚成一种深切的震惊和…恶心。
是的,恶心。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猛地推开我,动作大得差点把我推下床。她坐起来,抓过被子裹住自己,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都在发抖:“陆辰…你…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和别的男人…上床?然后你在旁边看?还是…你就喜欢戴绿帽子?”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着辩解,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那是哪样?!”她提高了声音,眼圈迅速红了,“你告诉我!你看着我,说清楚!你喜欢…喜欢我被别人碰?喜欢我被别人…睡?!”
“我…” 我语塞。本质上,是的。但我无法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承认。
“陆辰,”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碎的冰冷,“你是不是有病?心理有病?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私有物品,还是你满足变态欲望的工具?”
“我没有!晚晚,我爱你!我只爱你!” 我慌了,口不择言,“这个…这只是…性幻想的一种!很多男人都有!我…我只对你才有这种感觉!因为你是最好的,最吸引人的…”
“闭嘴!”她厉声打断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倔强地用手背擦掉,“别用爱来美化你这种恶心的癖好!陆辰,我现在看着你,只觉得…陌生,和…脏。”
那个“脏”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她不再看我,掀开被子下床,开始快速地、机械地穿衣服。手指都在发抖,扣子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晚晚,你要去哪?这么晚了!” 我急忙下床想去拦她。 “别碰我!”她像被烫到一样躲开,眼神里的防备和疏离,比我们初识时更甚,“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不,是我们都需要冷静。陆辰,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
她穿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然后是公寓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巨响。
“砰!”
那一声,仿佛也关上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情和美好。
我颓然坐倒在地板上,浑身冰凉。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欢爱的气息和她身上的香味,此刻却像最辛辣的讽刺。我抱着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埋藏着怎样一颗可能摧毁一切的地雷。而我,亲手把它引爆了。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晚晚彻底消失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去常去的教室和图书馆。我像疯了一样找她,去她宿舍楼下等,去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却一无所获。她的室友只说她请假回家了。
我给她发了无数条长长的信息,道歉,解释,剖析自己,乞求原谅。石沉大海。
我陷入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恶中。我失去了她。因为我那该死的、无法启齿的癖好,我可能永远失去了这个我深爱的女孩。
直到第七天晚上,我收到了她一条简短的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咖啡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和解,与脆弱的约定。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咖啡馆,坐在我们常坐的靠窗位置,心脏跳得像要冲出喉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点整,她推门进来了。
一周不见,她瘦了一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疲惫的、冰冷的平静。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没有看我。
“晚晚…” 我开口,声音嘶哑。 她抬手制止了我。
“陆辰,”她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这一周,我想了很多。我查了一些资料,也…问了一些可能懂一点的人。”
我紧张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癖好,可能真的存在。虽然我依然无法理解,甚至…生理上感到排斥。”她转过脸,直视着我,眼圈又有点红,但强忍着,“我问自己,我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有这种…爱好。答案是,正常的我,不能。”
我的心沉到谷底。
“但是,”她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我几乎绝望,“我又问自己,我能不能离开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陆辰这个人。”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终于滑落。她迅速擦掉。
“答案也是…不能。”她声音哽咽了,“这一周,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你的好,想你的坏,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重新在我死寂的心里点燃。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陆辰,我可以尝试…去理解,甚至…在未来,去接受你的一部分。但必须约法三章。”
“你说!一百章都行!”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甩开。
“第一,这只是‘可能’。我现在答应你,是答应‘尝试去理解’,不是答应立刻实施。我需要时间,可能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明白!我可以等!” “第二,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咬着嘴唇,艰难地说出,“人选必须由我定,我绝对不喜欢、觉得恶心的人,绝对不行。安全措施必须到位,除非…除非特殊情况。还有,你不能参与,不能旁观,不能录任何东西。这是底线。” “好!我答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反握住我的手,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泪终于汹涌而出,“陆辰,你不能因此看不起我,不能因此嫌弃我,不能觉得我‘脏’!如果你流露出一丝一毫这样的意思,或者我觉得你不再爱我了,游戏立刻停止!永远停止!而且,我会立刻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你发誓!”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泪水、恐惧、不情愿,却也有着对我的、深刻的爱和孤注一掷的信任。我的心痛得像被撕碎,同时又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爱意。
我举起手,像最虔诚的信徒对着他的神明:“我发誓。晚晚,我陆辰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嫌弃你、看不起你。如果我有违此誓,让我不得好死,永世…”
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泪流满面:“够了…别说了…”
我拉下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晚晚,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爱你,比爱我自己更甚。”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天的委屈、恐惧、挣扎全都哭了出来。我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亲吻她的头发,重复着“对不起”和“我爱你”。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跨过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坎。我们的关系从此不同了。它建立在一个脆弱而奇特的约定之上,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
但我们都选择了相信,相信爱能战胜那些阴暗的欲望,相信对方值得自己冒这个险。
后来晚晚问过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我记得那是我们关系最紧张、也最坦诚的一段时间,在她勉强接受那个约定,但心结仍在的某个深夜。我们相拥着,谁也没睡,窗外的城市灯光模糊地透进来。她忽然转过身,在昏暗里看着我的眼睛,很轻地问:“陆辰,你能告诉我吗?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我不相信有人天生就这样。”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我不会回答,准备转回去。我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开始讲述那个埋藏最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我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当年那个男孩的颤抖和困惑。
“我的父母,在我们老家那边,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我缓缓开口,“我父亲年轻时,是十里八乡都认得出来的俊后生,身高腿长,五官端正,为人又仗义。我母亲则是他们村的村花,漂亮、温柔、读过几年书。他俩的结合,当时人人都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我从小看到的,就是他们感情极好的样子。父亲对母亲体贴入微,出门回来总会带点小东西,一支头花,几尺时兴的布料。母亲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烧得一手好菜,永远把父亲和我的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服服帖帖。他们几乎不吵架,偶尔父亲做错了什么事——比如答应回家吃饭却因为应酬晚了,或者不小心弄坏了母亲心爱的东西——母亲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他难堪。她总是温柔地笑着,说‘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关起门来,她或许会小声责怪他几句,但很快又会心疼他累不累,给他倒水喝。”
“那种家庭氛围…很温暖,很安全。我觉得爱情和婚姻就应该是那样的,互相尊重,彼此维护,密不可分。我非常羡慕他们,也渴望将来能拥有像他们一样的感情和家庭。”
“转折发生在我六年级那年。那时候家里条件已经好多了,父母做建材生意有了起色,刚在市区买了新房,但为了我念完小学,暂时还住在老房子里。父亲那段时间经常出差去外地谈生意。”
“那天我有点感冒,头昏昏沉沉的,上课老是打不起精神。班主任很喜欢我,看我状态不对,怕是小病拖成大病影响即将到来的小升初考试,就特批我提前回家,让我赶紧去看医生,休息好了再来。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
“我背着书包,拖着发软的身子往家走。老房子是那种带小院的平房。走到门口,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大门虚掩着,没锁。这不太寻常,母亲平时很注意门户安全。我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玄关的鞋架上。然后,我看到了那双鞋。”
“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擦得锃亮,款式很新,不是父亲常穿的那种。父亲出差了,还有几天才回来。这鞋是谁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冒带来的昏沉瞬间被一种莫名的警觉驱散了大半。我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客厅里没人。然后,我听到了声音。是从父母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是一种…压抑的、甜腻的呻吟,间歇夹杂着沉重的喘息。那呻吟声我很熟悉,是母亲的声音,但语调却是我从未听过的,像是痛苦,又像是极致的欢愉,扭曲在一起。而那粗重的喘息,绝对不是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更清亮一些。”
“六年级的男生,其实已经对男女之事有了一点朦胧的认知。从同学的窃窃私语,从偶尔瞥见的杂书杂志,我知道那大概是在做什么。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过。心跳得飞快,手脚却冰凉。不可能的…妈妈怎么会…和不是爸爸的男人…做那种事?”
“鬼使神差地,我挪动着僵硬的腿,慢慢靠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竟然没有关严,留下了一条大概一指宽的缝隙。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那是工作日的上午,他们以为家里绝对不会有别人在吧。”
“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一些。我屏住呼吸,把眼睛凑了上去。”
“那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十二岁的视网膜上,永生难忘。”
“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暧昧。我看到母亲…我的母亲,那个平时穿着得体、举止温婉的母亲,此刻几乎全裸着,跪趴在床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肉色的蕾丝边胸衣,下身完全赤裸。一个陌生的、同样赤身裸体的男人,正站在床沿,从后面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身体像打桩机一样,一下又一下,凶狠地撞击着她。”
“母亲的长发散乱,有些粘在汗湿的脖颈和脸颊上。她的头向后仰着,眼睛半闭半睁,嘴里发出我先前听到的、那种让我既陌生又心惊肉跳的呻吟。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张,舌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舔过嘴角。那个男人的脸我看不太清,只看到他结实的后背和有力的臀部肌肉,随着动作绷紧、放松。他的手用力揉捏着母亲胸前的丰满,那里从紧绷的蕾丝边溢出来,被他捏得不断变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交加的气味,还有肉体猛烈碰撞发出的‘啪啪’声,黏腻的水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脆弱的神经上。”
“母亲那时三十五六岁,因为保养得好,加上底子漂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身材更是丰腴有致。在那个陌生男人的冲撞下,她的身体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剧烈起伏摇晃,臀部的白肉晃动着,被撞击出一圈圈诱人的涟漪。男人的手掌在上面留下清晰的红色指印。她的腰深深塌下去,形成一个极度诱人又屈辱的弧度,迎合着身后的侵犯。”
“他们换了个姿势。男人躺下,让母亲骑坐在他身上。这个角度,我能更清楚地看到母亲沉迷情欲的脸。她双手撑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上下起伏,长发随着动作飞舞。胸前的饱满跳动着,顶端嫣红挺立。她迷离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嘴角带着笑,那是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妖娆甚至有些放荡的笑容。她甚至低下头,去亲吻那个男人的胸口,舌头舔舐着。男人舒服地叹息,双手牢牢掐着她的臀瓣,帮助她动作,同时向上狠狠顶送。”
“‘啊…快点…再重点…’ 我听到母亲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沙哑甜腻,完全不是我熟悉的那种温柔语调。‘给我…都给我…’”
“那个男人低吼一声,猛地翻身又把母亲压在身下,把她的双腿扛在肩上,以更深入、更凶猛的角度进入。母亲发出一声高亢的、近乎哭泣的尖叫,指甲深深抠进男人背后的肌肉里,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痉挛…”
“我看不下去了。不,是我不敢再看下去了。巨大的震惊、背叛感、恶心,还有一丝当时无法理解、却被强烈视觉刺激勾起的、生理性的躁动,混杂在一起,几乎让我呕吐。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扶着墙,像逃命一样,踉踉跄跄、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家门,甚至没忘记把虚掩的大门恢复原状。”
“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却不断闪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母亲愉悦的表情,陌生的喘息,交合的部位,淫靡的水声…原来端庄贤淑的母亲,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竟是那样一副模样。这和我认知中父母恩爱的画面,产生了撕裂般的冲突。”
“直到天色渐晚,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家里一切如常,干净整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异味,但很快就被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覆盖了。那个男人早已离开,那双不属于父亲的皮鞋也不见了。母亲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听到我回来,立刻关切地迎上来,用手背探我的额头:‘小辰回来了?老师说你病了,怎么样?还难受吗?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吧?’”
“她的眼神温柔,充满担忧,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在床上放浪形骸的女人判若两人。我看着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我想质问她,想尖叫,想把看到的一切都吼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没事,妈,就是有点头晕,睡一觉就好了。’”
“她松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那你先去躺着,饭好了我叫你。给你煮了姜丝粥,驱驱寒。’”
“那一刻,我觉得母亲很陌生。她好像活在了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里,而我有幸(或者说是不幸)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包括父亲。我开始偷偷地、更加仔细地观察我的父母。我像个小侦探,试图找出母亲出轨的蛛丝马迹,或者看看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然而,令我更加困惑的是,没有。至少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改变。父亲出差回来,母亲会高兴地迎上去,替他拿行李,问他累不累。父亲会自然地搂一下母亲的腰,有时还会亲一下她的脸颊。饭桌上,他们依然有说有笑,谈论生意,关心我的学习。晚上,他们会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母亲织毛衣,父亲看新闻,偶尔交流几句。他们的卧室门在夜里会关上,但以前也是这样。”
“母亲并没有因为那个陌生男人而冷落父亲。相反,我有时觉得她对父亲更好了。父亲的衬衫领子有点旧了,她不动声色地买了新的给他换上。父亲随口说句想喝老家的米酒,她下次回娘家就特意带回来一坛。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流露出的温情和默契,不像是装出来的。那是十几二十年共同生活积淀下来的东西,真实可感。”
“最让我震动的一次,是在我初一那年。父亲开车去邻市送货,回来的路上遇到雨天路滑,发生了追尾。不算特别严重,但父亲手臂骨折,身上多处擦伤。接到电话时,母亲正在做饭,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那样失态。”
“冲进病房,看到头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的父亲时,母亲一下子扑到床边,握住父亲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决堤:‘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小辰怎么办?我也不活了!’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恐惧和后怕。父亲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笑意:‘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吓着孩子。’”
“那一刻,我站在病房门口,彻底迷茫了。那个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寻求刺激的女人,和眼前这个为丈夫受伤而崩溃痛哭、仿佛失去整个世界就活不下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她对父亲的爱,分明那么真实,那么深刻。那她的出轨,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缠绕了我整个青春期。随着我身体发育,性意识彻底觉醒,那段无意中窥见的禁忌画面,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无数个深夜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被我的想象添加上更多细节。我开始做相关的梦,梦里女人的脸有时是模糊的,有时…竟会是母亲的样子,醒来后总是伴随着巨大的罪恶感和更强烈的生理反应。”
“我无法理解母亲的行为,但我开始扭曲地理解那种‘割裂’。也许,人对一个人的爱,和对身体刺激、新鲜感、隐秘快感的追求,可以存在于不同的层面?也许,真正的爱是日常的温情、患难与共的依赖,而身体的放纵…只是另一种无关爱恨的、纯粹的官能游戏?”
“这个念头很可怕,但它一旦滋生,就难以拔除。我开始忍不住想象,将来如果我有了妻子,我非常非常爱她,就像父亲爱母亲那样,我们也会拥有看似完美幸福的家庭。但是…她会不会也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在另一个男人身下,露出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极致愉悦甚至是放荡的神情?就像母亲那样。”
“一开始,这种想象让我心痛得窒息,觉得是亵渎,是背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在那些伴随着罪恶感的梦境之后,也许是在一次次自我辩论的拉扯中,心痛的感觉渐渐变了味。当我再想象那个画面时——我心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交媾——那股强烈的、被背叛的刺痛依然存在,但另一种更汹涌、更黑暗的情绪压倒了它:兴奋。一种混合着嫉妒、占有欲、羞辱感,却又无比刺激、让人血脉贲张的兴奋。”
“我发现,我越是爱一个人,越是觉得她完美、纯洁、只属于我,那种‘她可能属于别人’、‘她可能在别人身下绽放’的想象,带来的刺激感就越发强烈。这成了我心理上一个无法解开的结,一个扭曲的、见不得光的隐秘欲望。我知道这不对,这很病态,我为此感到羞耻,但我控制不了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战栗般的冲动。”
“直到遇到你,晚晚。你那么美好,那么骄傲,又那么真实地爱着我。我既渴望拥有全部的你,又无法遏制那个黑暗的念头。向你坦白,是我做过最冒险,也可能是最自私的决定。因为我既渴望你能接纳全部的我——包括那丑陋的一面,又害怕你真的会因此离开,或者…更糟,觉得我恶心。”
我说完了,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我能感觉到晚晚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我在等待她的审判,心如死灰,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这个背负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说给了我最爱的人听。
良久,她伸出手,不是推开我,而是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指尖有些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是因为看到阿姨那样…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唯一的原因,”我苦笑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但那个画面,那种冲击和后续的困惑,肯定是起点,是最重要的催化剂。它让我对‘忠诚’和‘爱’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和…扭曲的理解。”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闷地说:“陆辰,你小时候…一定很难过,很害怕吧。”
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没有第一时间批判我的变态,没有唾弃我母亲的所为,而是想到了当年那个无助又惊恐的小男孩。我紧紧抱住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但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丝心疼,也有一丝坚决,“你不能把阿姨的选择,当成所有婚姻的模板,更不能让它毁了我们对感情的信任。我爱你,陆辰,是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也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我们…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
她吻了吻我的嘴角,那是一个充满安慰和力量的吻。
“那个约定…我既然答应了会考虑,就会认真对待。但你要记住,任何时候,我这么做,都不是因为‘可能出轨’,而是因为…我爱你,甚至愿意去尝试理解你那个奇怪的、让我害怕的角落。你也要记住,我爱你,远胜过一切身体上的刺激。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我知道,我的心结依然在,那个癖好也不会消失。但晚晚的理解和爱,像一道温柔却坚固的堤坝,让我觉得,或许我心底那片黑暗的潮水,并非完全无法控制。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段最丑陋的坦白,反而奇异地变得更加紧密和真实。
秘密说出口,就不再是独自啃噬心灵的毒药。它成了我们共同背负、一起面对的东西。而爱,是唯一能化解其毒性的良药。
那个关于“绿帽”的约定,就这样,在我们泪水、争吵、挣扎和深爱中,以一种极其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方式,诞生了。它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约定在“结婚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打开。
而我们,继续相爱,毕业,工作,求婚,结婚。
直到新婚的第四个月零七天,在那个星光黯淡的夜晚,她的一句试探,和我的一句追问,终于,再次触碰了这个潘多拉魔盒的边缘。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营地草地的凉意渗入毯子。晚晚依旧靠在我肩头,望着星空,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
“晚晚,”我轻声打破沉默,“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陆辰,那件事…我答应过你,结婚后…会考虑。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心理建设。而且,你必须遵守约定。”
“我知道。”我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等你。永远都等。”
星空浩瀚,我们渺小如尘埃。但此刻,在这片星光下,握着彼此的手,我知道,无论未来那扇禁忌之门后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爱是起点,或许,也是唯一能指引我们穿越迷雾的星光。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