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后(2/2)
“叔叔,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热情一点。
“哎,自家人,准备什么!我就坐坐,喝口水就走!行了,我进小区了,马上到啊!”不等我回应,他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有点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晚晚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那个叔叔,陆明德,说顺路,马上要上来。”我无奈道。
晚晚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蹙起,声音也冷了几分:“他?怎么又来了?” 上次陆明德来,他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几句“关心”的过头话,让晚晚极其反感,事后跟我念叨了好几次。
“说快到楼下了。”我起身,“应付一下,估计坐不了多久。”
晚晚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出来,她已经换下了居家服,穿上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下,脸上恢复了那种面对外人时的清淡神情。我知道,这是她的“社交盔甲”。
门铃很快响了。
我打开门,陆明德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 polo 衫,肚子微凸,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就不太新鲜的水果。
“小辰!哎呀,气色不错!”他哈哈笑着,眼睛却已经越过我,扫向屋内的晚晚,“晚晚也在家啊!越来越好看了!”
“叔叔。”晚晚走过来,站在我侧后方,礼貌地点头,称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快进来坐,叔叔。”我侧身让他进来,接过那袋水果,“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陆明德走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扫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晚晚身上,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晚晚这身段,这气质,真是没得说!小辰,你可是捡到宝了!”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配合他的眼神和语气,总让人觉得别扭。晚晚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径直走向饮水机:“叔叔喝水还是喝茶?”
“白水就行,白水就行!”陆明德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对着晚晚走回来的方向。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粘在晚晚身上,“晚晚现在还在写剧本?听说编剧这行不容易啊,经常要出去应酬什么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得当心点,外面坏人可多了。小辰你也得多上心,这么漂亮的媳妇,可得看紧了。”
这话越说越不对味。晚晚的脸色明显更冷了,她在我身边坐下,离陆明德那个方向远远的,淡淡回道:“谢谢叔叔关心,我工作接触的人都很专业。陆辰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陆明德好像没听出晚晚话里的冷淡,又转向我,“小辰啊,男人嘛,事业重要,但家庭更重要!得多陪陪老婆,不然…”
“叔叔,”我打断他,不想再听这些意有所指的话,“您最近生意怎么样?”
总算把话题扯开。陆明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生意经,吹嘘自己最近又接了哪个工程,认识了多少老板。我和晚晚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晚晚更是全程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或者拿起手机随意划两下,明显的心不在焉。
陆明德似乎也察觉到了冷场,但他脸皮厚,依旧自说自话。坐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一杯水喝完了,他终于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休息了。我就是顺路看看你们,看到你们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们送他到门口。临走前,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晚晚,手抬起来,似乎也想拍拍她,晚晚极轻微地侧了下身,他的手落空,顺势挥了挥:“晚晚,有空和小辰回家吃饭啊!叔叔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和晚晚同时松了口气。
晚晚立刻转身走向洗手间,我听到水流声,她在洗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厌烦:“他洗手了吗就拍你肩膀?还有他那眼神…陆辰,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减少和这种亲戚的来往?我浑身不舒服。”
我走过去抱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以后他再来,我就说我们不在家。”
晚晚在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我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刚才陆明德那赤裸裸的、充满占有欲和淫邪意味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记忆里。愤怒和不快是真实的,可当此刻抱着晚晚,感受着她因厌恶而微微紧绷的身体,以及她对我全然依赖的姿态时,下午在小区里出现过的那丝诡异的兴奋感,竟然又隐隐冒头,甚至更清晰了些。
我竟然…因为别的男人对我妻子如此露骨的渴望,而感到一种背德的刺激?而这个男人,还是我血缘上的长辈,一个让我厌恶的人?
这念头让我心底发寒,却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我用力甩甩头,禁止自己再深想下去。
夜深了。
洗完澡,晚晚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钻进被子,很自然地滚进我怀里,找了个熟悉的位置窝好。她身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滑溜溜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我放下手机,搂住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半干的长发。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温暖而暧昧。我的手下移,习惯性地覆在她胸前柔软的高耸上,轻轻揉了揉,凑近她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说:“好像…比昨天又丰满了一点?看来都是我日夜操劳、辛勤灌溉的功劳。”
这是我们之间常有的、带着颜色的小玩笑。晚晚通常会哼一声,骂我“不要脸”,或者反过来调戏我两句。
但今晚,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感觉到她在我怀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飘忽得像羽毛,搔刮着我的耳膜。她转过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我,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有调侃,有试探,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破釜沉舟?
她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唇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慵懒与温情:
“哦?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说不定,也有别的男人的功劳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两人骤然变得清晰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而急促。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邻居隐约的电视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我们之间那扇从未真正敞开、却一直虚掩着的禁忌之门。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愕然、逐渐燃起的火焰、以及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侵略性的我。大脑在瞬间空白之后,是被引爆的火山!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混杂着被冒犯的怒意(或许是表演?),还有更深层、更黑暗的兴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我的全身,淹没了所有理智。
我没有回答。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动作先于思想。我猛地翻身,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惩罚和一种近乎暴虐的急切,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她那句话带来的所有混乱感觉,都封堵回去,或者…坐实什么。
晚晚似乎被我的激烈吓了一跳,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她柔软下来,手臂环上我的脖子,开始生涩却热烈地回应。唇齿交缠间,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颤抖:“陆辰…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是因为白天刘强那恶心的眼神?还是因为晚上陆明德那令人作呕的打量和意有所指的话?抑或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渴望,终于被她这句石破天惊的试探(或邀请?)彻底点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我想要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占有和破坏欲的方式。
一切平息后,我们汗湿的身体依旧紧密相贴,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渐渐平复。激情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清醒的、冰冷的沙滩,以及那个被我们亲手从潘多拉魔盒里放出来的问题。
晚晚蜷缩在我怀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我看着她光滑的脊背和上面淡淡的红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那个话题,那个我们从恋爱末期坦白、到婚前达成脆弱共识、婚后却始终避而不谈的幽灵,已经无法再被忽视。
我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犹豫、恐惧、期待、罪恶感…无数种情绪在胸中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以为她已经睡着,我才终于鼓起了或许是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在寂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
“晚晚…”
“嗯?”她应了一声,鼻音浓重,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之前…说过的那个…约定吗?”
怀里柔软的身体,极其细微地、但清晰地僵硬了一瞬。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苍白的光带。房间里只能听到我们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量。
然后,我听到她同样沙哑的、带着某种防御性疏离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什么约定?”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最后,那声音才再次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忘了。”
我知道她在说谎。我们谁都无法真正忘记。那个夜晚,我的坦白,她的眼泪,激烈的争吵,长久的冷战,以及最终,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说出的那句:“…结婚后。如果…如果你真的想…但你必须保证,永远不会因此嫌弃我。否则,我立刻停止。”
那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也是一个危险的开始。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将那个盘旋在我们婚姻上空已久的、名为“绿帽”的幽灵,正式召唤到了彼此之间:
“就是…关于‘绿帽’的那个约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我们,在她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她的睫毛不再颤动,只是静静地覆盖下来。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是厌恶、是恐惧、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窗外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夜航飞机的灯光像缓慢移动的星辰。而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卧室里,我和我深爱的妻子之间,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一条隐秘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轨道,或许就在这句迟来的问询中,缓缓铺陈开来。
一个危险、禁忌、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游戏,在这一刻,终于被正式摆上了桌面。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