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后(1/2)
第一章:婚后
我叫陆辰,今天是我和林晚晚女士新婚的第四个月零七天。我和老婆都是25岁,大学时相恋。
这个精准到天的计时,并非出自我本意。如果你也有个记忆力堪比数据库、且将“仪式感”上升为婚姻核心价值观的老婆,你也会对时间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林晚晚女士的名言是:“生活需要锚点,纪念日就是我们的锚点——少过一个,感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所以,我的手机日历充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像个复杂的作战地图。
此刻是周天早上九点十七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打在我眼皮上。我正梦见自己成了游戏里的英雄,左拥右抱(当然是虚拟的),大杀四方。然后,一股混合着焦糊、蛋腥和某种塑料融化般气味的复杂气息,顽强地穿透梦境,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尚且纯净的卧室空气,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趿拉着印有“夫复何求”(晚晚买的,她说这叫暗戳戳的表扬)字样的拖鞋,我视死如归地走向厨房——我们家每周不定时开放的“创意料理实验基地”。
我那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娇妻——林晚晚女士,正背对着我,系着那条我送的、印有“投喂员”三个卡通字的粉色围裙。围裙带子在她纤细的腰后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与她此刻面对的“作品”形成惨烈对比。平底锅里,一团黑漆漆、边缘卷曲、冒着可疑青烟的物质,正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厨艺谋杀。抽油烟机奋力嘶吼,试图挽回局面,但显然力不从心。
“林大编剧,”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学术探究精神,而非惊恐,“您今天的研究课题是…‘论鸡蛋在极端热力学条件下的形态坍缩与风味异化’?还是为下一部末世题材剧本寻找灵感——看,连鸡蛋都活不下去的世界?”
晚晚转过身,清冷漂亮的脸上溅了两滴油点,眉头蹙着,但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疏离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举了举手中的锅铲,铲尖粘着一块倔强的、碳化的不明物体:“陆辰,你的语言学天赋就只会用来嘲讽你老婆吗?这是意外!火候的微妙平衡,岂是尔等凡人能轻易参透?”
“是是是,我凡,我俗。”我举手投降,凑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锅铲,“但凡人知道,抢救厨房和婚姻一样,需要实际行动。来,让小的为您分忧…”
“不用!”她躲开我的手,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近乎可爱的固执,“我自己能搞定!你站远点,别影响我发挥!”
“我怕你再发挥下去,消防队就要成为我们今天的第一批客人了。”我哭笑不得,但还是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乖,火要小,油要热,下蛋要快。你看,就像这样…”
我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关小火,等油面平静,重新打了个蛋。“滋啦——”悦耳的声音响起,蛋液迅速凝结成完美的圆形,边缘泛起金黄的蕾丝。香气,正常的、属于鸡蛋的香气,终于弥漫开来。
晚晚在我怀里安静下来,身体从紧绷变得柔软,后背完全靠进我怀里。她盯着那个成功的煎蛋,小声嘟囔,热气喷在我手臂上:“…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运气好点,反正我才不会承认我老老公帅气又优秀呢”
“对对对,我运气好,娶了个连煎蛋都充满艺术爆破感的老婆。”我笑着亲了亲她的耳垂,那里迅速染上粉色,“为了庆祝林老师今天成功避免了‘厨房爆裂结局’,这个完美的蛋,赏你了。”
她哼了一声,却麻利地把那个成功的煎蛋铲到盘子里,然后,用筷子小心地夹起边缘最焦香的一小块,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
我张嘴接受投喂,咀嚼,点头:“嗯,咸淡适中,火候完美,最重要的是——无毒,可安全食用。林老师进步神速。”
她这才眼睛弯了弯,自己吃起来。阳光洒在她侧脸,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嘴角沾了点蛋黄酱,自己还没发现。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更红了,瞪我一眼,却没什么威力。
这就是我的妻子,林晚晚。在外面,她是那个传说中高冷难搞、能用眼神冻僵投资方的美女编剧。但在我面前,她是会跟一个鸡蛋较劲、会耍小性子、会偷偷把我碗里最后一块肉夹走、也会在我加班时一边骂我“工作狂”一边给我热牛奶的,我的晚晚。
早餐(主要是我煎的蛋和她喝的光盘牛奶)在斗嘴与互相投喂中结束。我们俩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瘫在客厅沙发上,进入标准的周末废柴模式。
我熟练地摸出游戏手柄,准备在虚拟世界里收割点成就感。晚晚则抱着她那个贴满便签的笔记本电脑,蜷在沙发另一头,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狰狞,估计又在给她笔下的角色安排各种天灾人祸、爱恨情仇。
“陆辰,”她头也不抬,突然开口,声音凉凉的,“你按手柄的那个力度和频率,严重干扰了我构思男主被女主角捅刀子时的心理节奏。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我看了眼完全静音、只有画面变换的电视,又看了看她:“林老师,我电视静音了。你听到的,可能是你笔下男主心脏被捅穿时,血液喷溅的幻想音效。”
她终于舍得从屏幕后抬起半张脸,用那种能解剖人心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哦,是吗?那可能是我对你存在本身产生的‘干扰场’判断有误。毕竟,一个穿着皱巴巴恐龙睡衣、头发翘成鸡窝、散发着‘我已与沙发融为一体’气息的生物,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与精神污染。”
我低头审视自己:恐龙睡衣(她买的,说符合我的心理年龄),鸡窝头,因为周末的缘故两天没刮的胡子渣。嗯,确实跟“精英总裁”形象相去甚远。
“我这叫‘居家限定版松弛感’,”我振振有词,“外面那些人想看还看不到呢。再说了,我在公司装得还不够吗?回家还不让我做回真实的自己——一条快乐且环保的咸鱼。”
“咸鱼至少还能下饭,”她合上电脑,终于正眼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你呢?你现在这副尊容,只能下饭(动词)——让人看了吃不下饭。跟你公司官网首页上那个西装革履、眼神深邃(她刻意咬字)得像要并购整个行业的陆总比起来,你简直像他被生活蹂躏了十年后、决定摆烂的亲兄弟。”
“错!”我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官网那是商务限定皮肤,需要点券维持。现在这个,是‘挚爱专属’内部测试版,免点券,体验真实,仅对林晚晚女士一人开放。外面那些…”我故意拉长语调,“她们连下载链接都找不到。”
晚晚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感谢互联网防火墙,保护了广大女性的眼睛和心灵。我这是舍生取义,为民除害。”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冰凉的脚丫子悄悄塞进我恐龙睡衣的肚子部位取暖。我嘶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用手捂住她冰凉的脚背。她像只偷到腥的猫,眼睛眯起来,重新打开电脑,但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
我知道,她手机里那个密码复杂的私密相册,肯定又多了几张我现在的“丑照”。美其名曰“黑历史档案库”,用以“制衡”我。我心里门儿清,她只是舍不得删。就像我也舍不得删她睡觉流口水、吃饭沾满脸的蠢样子一样。
几局游戏下来,我的角色以各种创意姿势扑街,充分证明了“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的真理。我放下手柄,感觉灵魂都被抽空了。晚晚这时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丝质居家服贴合身体曲线,在午后阳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行,陆辰,”她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你看你,瘫得都快和沙发长出共生体了。起来,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我的眼睛,我们必须运动一下。”
我警觉地瞥向她:“哪种运动?如果是床上瑜伽,我虽然腰酸但可以为了爱情再搏一把…”
“搏你个头!”她脸颊飞上红霞,弯腰从电视柜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健身环套装,“玩这个!你摸摸你的腹肌,都快九九归一,团结成一片温暖的平原了!”
我发出绝望的哀嚎,企图用抱枕蒙住头装死。但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健身环连接到电视上,屏幕上弹出花花绿绿、充满鼓励(实则残酷)的健身界面。
“快点!”她把另一个环塞进我手里,眼神“慈祥”得像监督小学生做课间操的班主任,“就你这小身板,以后万一遇到坏人,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啊?”
就这句“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啊”,精准命中我的死穴。明知是激将法,但属于雄性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是“噌”一下冒了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在那个虚拟健身教练甜美却无情的指令下,深蹲、划船、高抬腿、推压…累得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形象全无。晚晚就在旁边,做着相对轻松的动作,并担任起毫不留情的现场解说:
“哎哟,这个深蹲,屁股再下去点…你没吃饭吗?哦对,刚吃完,那更应该有力气啊!” “腿抖了抖了…核心!收紧你的核心!哦抱歉,我忘了你可能找不到它了…” “陆辰,坚持住!想想你官网照片里的英姿!虽然那可能是PS的…但梦想总要有的嘛!”
在我感觉快要看见人生走马灯的时候,《健身环大冒险的旅程仁慈地结束了。我直接呈“大”字型瘫在地毯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掏空。晚晚也出了层细汗,脸颊红扑扑的,气息微喘。她蹲下来,用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我汗湿的T恤下软趴趴的肚皮。
“任重而道远啊,陆同学,”她语气沉重,但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瘫痪。”
“林老师…”我气若游丝,“您的教学风格…过于写实了…下次能开个‘轻松愉快’模式吗…”
“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她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递到我嘴边,“补充点水分,别真虚脱了,我还得打120。”
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被“虐待”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她就是这样的,嘴硬心软,一边嫌弃你,一边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下午四点多,阳光变得温柔。我们决定履行作为“猫爹猫妈”的职责——遛猫。
我们家另一位主子,尊贵的德文卷毛猫“奶糖”女士,正趴在猫爬架顶端,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俯瞰我们。它完美继承了女主人部分性格:颜值超高,看起来优雅冷淡,实则极其粘人(主要粘我,因为我喂罐头的姿势比较帅气),且对女主人怀有一种复杂的敬畏(源于晚晚热衷于给它试穿各种奇奇怪怪的小衣服小裙子)。
给奶糖套上牵引绳的过程,堪比一场微型战争。最终,它不情不愿地被晚晚抱在怀里,我们才得以出门。
傍晚的小区花园挺热闹。晚晚一手抱猫,一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我们自动切换成“模范新婚夫妇”模式。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对相遇的邻居点头致意,但很少主动开口,礼貌中透着距离感。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邻居刘强。
刘强大概三十七八岁,离异,独居,养了只总喜欢抱着人腿做不雅动作的棕色泰迪。他牵着狗绳走过来,目光先快速掠过我,然后就像被按了慢放键,从晚晚的脸,到脖子,到胸口,再到腿,缓慢而仔细地“扫描”了一遍,才恍然惊醒般挪开,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
“哎呦,陆先生,林小姐,散步啊?真恩爱,让人羡慕。”他开口,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
“刘先生。”我点头,手臂微微用力,让晚晚更贴近我一些,脸上也挂起商务微笑,“你也遛狗。”
“是啊是啊,”刘强的目光这才“顺势”落到晚晚怀里的奶糖身上,“林小姐这猫真漂亮,什么品种啊?一看就很高贵,跟主人一样。”他的视线又黏回了晚晚脸上。
晚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淡,吐出两个字:“德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气氛瞬间冷场。
刘强干笑两声,大概觉得无趣,又转向我找话题:“哈哈,好猫,好猫!陆先生最近工作忙吧?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又寒暄了几句毫无营养的话,刘强才牵着那隻一直试图往晚晚脚边凑的泰迪离开。
走远了几步,晚晚立刻把脸侧过来,几乎贴着我耳朵,用气音咬牙切齿地说:“看见没?那人的眼神,简直像两把沾了油的刷子,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刷一遍!连他养的狗都随主人,一看就不是正经狗!”
我被她的比喻逗得想笑,但心底却因为她的话,泛起一层微妙而复杂的涟漪。作为丈夫,看到别的男人用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打量自己的妻子,本能的不快和厌恶是真实的。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因为晚晚被如此觊觎、因为她只对我展露的厌恶和依赖,悄然滋生出一丝扭曲的、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的…兴奋感。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
我赶紧晃晃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我爱她,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太不正常了。
“可能…他就是不太会聊天。”我干巴巴地辩解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晚晚白了我一眼,懒得再跟我讨论这个“眼神不正”的邻居。她把奶糖往我怀里一塞:“抱着,沉。我去那边椅子上坐会儿,晒晒太阳。”
我接过猫,看着她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长椅坐下,身姿挺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静谧又有些疏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和我的影子有一部分重叠在一起。
遛猫归来,晚晚似乎从“厨艺挫败”中恢复了元气,跃跃欲试地想尝试一个从美食博主那里看来的新菜谱。十分钟后,厨房再次传来不祥的“滋啦”声和她的低呼。我当机立断,以“需要助手学习”为名,将她“请”出了厨房,接管了后续所有工作。
晚餐总算有惊无险地上了桌。味道嘛,能入口,咸淡适中,这在我们家已经算是高标准了。晚晚吃得很给面子,甚至还夸了一句“辣椒炒肉的火候有进步”,让我差点老泪纵横。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我瘫在沙发上回几封工作邮件。奶糖跳到我腿上,揣着手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这一切,平淡,琐碎,却充满了一种让我心安的幸福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明德(叔)。
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陆明德,我爸的远房表哥,论血缘不算近,但住在同城,总以长辈自居。五十出头,早年离婚后一直单身,做点不大不小的建材生意。我对他印象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反感。原因无他,这人有点…为老不尊。尤其是看晚晚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看了厨房一眼,水声哗哗,晚晚还在忙。我接通电话,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喂,叔叔。”
“小辰啊!”电话那头传来陆明德中气十足、带着点市侩气的笑声,“没打扰你们小两口吧?”
“没有,刚吃完饭。叔叔有事?”
“哈哈,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来你们这边城区办点事,刚弄完。想着好久没见你们了,正好顺路,上来看看我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我快到你们小区了,方便吧?”
我心里一沉。顺路?怕是特意来的。而且这种不请自来,最是麻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