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后失身(1/2)
距离长假还有两天,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大多数同事的状态看起来和张莫凡一样,机械地操作着电脑,看似忙碌,实则心早已飞向了即将到来的假期。
不同的是,张莫凡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茫然。
自从和杜珊珊从和丽日化的办公室回来后,张莫凡的内心便像被放进了一台搅拌机,翻搅得乱七八糟。
那些画面如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挥之不去:泳装、挑逗、毫无顾忌地在客户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甚至张开双腿,引导对方从某个不可描述的角度欣赏。
那一刻,张莫凡只觉得自己的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叫郑总的客户目光火热地盯着杜珊珊,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而郑总同意她的方案时,那股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张莫凡感到更是惊讶。
明明之前,这位客户对她的提案百般挑剔,甚至用刻薄的语气羞辱过她的专业性,而现在,这一切却被杜珊珊轻松化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就是所谓的职场规则吗?”
张莫凡低头看着手中的鼠标,心中满是挣扎与迷茫。
她一向相信专业与能力是这个行业立足的根本,可眼下的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的努力和坚持,似乎在杜珊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的手机械的操作着鼠标,修改着冯姐交代的几个简报。
但是她的内心却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去专注于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标和文字。
手机突然震动,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妈妈”两个字。
张莫凡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鼠标。最近接到母亲的电话,大多是为了问她要钱,千八百块一次次的开口让她不知道如何拒绝。
房租、生活费、邵鹏的创业开销……这些账单早已让张莫凡和邵鹏这对情侣入不敷出。
再想到月底发工资前,银行卡里仅存的几百块,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电话铃声终于停了,可手机依旧亮着。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指尖停在了接听键上,犹豫了几秒,却没有按下。
可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震动声响起得比上一次更急促。
张莫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拿起手机,快步走向办公室外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冬日的冷风,她紧了紧外套,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张莫凡,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张莫凡刚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她的母亲蔡紫霞立刻的劈头盖脸的指责起了她。
她也没有想要多解释,只能耐心的回答道,“妈……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呢,你有什么事情赶快说吧……待会被经理看到,我又要被说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工作工作!你奶奶都快要没了!”
“什么!奶奶……奶奶她怎么了?”张莫凡听到电话那头的母亲提起自己的奶奶,她一瞬间就从持续了好久的恍惚中一下清醒了过来。
“你奶奶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在医院里,急需要手术费……”
张莫凡一听到自己的奶奶生了病,手紧紧的攥紧了手机,她忙问道,“妈,奶奶她生了什么病啊!严不严重……她现在在哪里的医院,我立刻过去……”
蔡紫霞听到张莫凡这问,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她沉默了一会以后,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高血……心脏……总之是比较严重的病,不过医生……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做手术才能医治……”
“妈!你怎么连奶奶生什么病都不知道!奶奶在哪里的医院,我马上就回来看她!”
蔡紫霞听到张莫凡提出要回老家,连忙斥责道:“小丫头!你妈就是个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病,反正你奶奶暂时死不了!你回来也没有用,倒不如给家里凑点钱吧,要是凑不够钱,医院那边不会动手术的!”
“凑钱?”张莫凡听到蔡紫霞提到钱,心里有些慌张,她有些紧张的问道:“妈?手术要多少钱?家里还缺多少?”
蔡紫霞听到张莫凡的问题,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大儿子欠别的钱是十五万,她本想着自己的存款也有一些可以拿出来,可是她想着如果张莫凡可以全拿出来的话,那自己就可以把这些钱省下来,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儿子要照顾。
“莫凡啊……你奶奶的那个手术一共要二十万,我和你爸的棺材板也就五万……”
“所以……所以你要我凑十五万么……”张莫凡一听到十五万这个数字,心脏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握住了一样。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和邵鹏打拼了这些年,一共有没有攒到十五万。
“是啊……要是你凑不到这十五万的话,你奶奶就只能保守治疗了……”
张莫凡听到母亲提到“保守治疗”时,心中不由得一沉。
在她的认知里,农村所谓的“保守治疗”不过是对生命的放任不管。
医院可能只会开些便宜的药,简单地减轻症状,但不做任何积极的干预。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村子里的老人们一旦生了重病,如果家里拿不出大笔的钱去做手术或接受系统治疗,那他们就只能呆在家里,靠一些普通的药物和食补撑下去。
所谓的“保守治疗”实际上是被动地等待病情恶化,直至不可逆转。
张莫凡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强忍住那股涌上来的酸楚感,说道:“妈……我现在就去凑钱……”
蔡紫霞听到张莫凡答应去凑钱,先前那紧张急切的语调明显松弛了下来,话音中的紧绷感逐渐消失,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一般。
她在电话那头说道:“闺女啊,抓紧凑钱吧,时间不等人……”
此时,蔡紫霞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轻松,少了之前的焦虑。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保持着催促的意思,但那份紧迫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满足,仿佛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
她继续嘱咐了几句,然而语调间夹杂的那份轻松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闺女,咱们得赶紧抓紧啊,你奶奶可就指望着这笔钱呢。你只要一凑到,立马把钱给妈打过来。”尽管她仍然装作关切,但偶尔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几声哼哼声,和轻微的叹息,却透出了一丝得逞后的放松,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电话挂断,张莫凡站在走廊里,手机握在手里不自觉地垂下。
她呆呆地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脑海里回荡着“十五万”这个数字,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她的思绪。
她刚才答应了母亲,可是转念一想,这笔钱从哪里来?
她的工资早就花得七七八八,银行卡余额根本不够应急。
朋友、同事、邵鹏……谁可以借给她这些钱……
走廊的灯光明亮而冷清,张莫凡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可她的心依然像被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喘不过气来。
“奶奶……”她喃喃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眼下的她,连哭都觉得是种奢侈。
……
下班的路上,天色早已黑透。
街灯冷冷地洒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张莫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模糊而破碎,随着脚步晃动。
她提着包,步伐沉重,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母亲的声音,既急促又生硬,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时刻威胁着要断掉。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卧室的门半掩着,昏黄的光线透出来。
张莫凡推开门,看到邵鹏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额头上还透着疲惫的汗。
床边的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床头柜上的茶杯里还残留着喝了一半的凉茶,茶渍挂在杯沿上。
听到开门声,邵鹏睁开眼,看到张莫凡回来了,脸上的疲倦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挤出一丝笑意:“莫凡,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合伙人谈的那个项目,终于有眉目了!”
张莫凡抬起头看着他,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哦?那真是好消息啊。”
邵鹏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敷衍,继续说道:“对方的项目主管答应和我们吃饭谈合作,如果能分包下来,就算只是框架外的小部分,也够我们赚一大笔了。比起现在接的那些零碎项目,简直好太多了。”
他的话里带着难掩的骄傲,眼睛里甚至闪着光。
张莫凡坐在床边,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那真是太好了。”
邵鹏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语气里满是憧憬:“要是这个项目成了,不光今年能回老家过年,咱们的存款再加上奖金,首付的问题也能解决了!”
张莫凡站在原地看了邵鹏一眼,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包带,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丝勇气。
目光扫过床头那台邵鹏用来工作的旧电脑,她心里一阵刺痛。
邵鹏对未来的憧憬、他们存款的每一分攒积,以及那句“首付也快凑够了”都像一记记重锤,敲打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决心。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强压着心头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邵鹏……我们现在的存款,还有多少?”
邵鹏以为张莫凡也和自己一样,对买房子的首付可以凑到而感到憧憬,他笑着说道,“具体的数字我可能记不清楚了,算上公司里接项目时候要用的保证金十万块的话,我们在京海银行账户里,算上定期和你上个月存的工资,一共大概有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多……”
张莫凡听到邵鹏的话,有些无奈,她没想到邵鹏这样一个It男,竟然对钱的数字如此的敏感,存款的余额竟然知晓到了零头的地步,“邵鹏……你又不是会计,你这样还说对存款余额不清楚?”
“……哎,莫凡……你知道开公司有多难么,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公司的现金流是那么的不稳定,项目的尾款迟迟都不到,新接的项目又要保证金……”邵鹏叹了一口气。
邵鹏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张莫凡,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肩头,却映不出她往日的活力。
她的神情有些疲惫,眼睑轻垂,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似乎有满腹心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邵鹏心里隐隐划过一丝愧疚。
他想起最近因为工作忙碌,自己对张莫凡的态度似乎总是过于冷淡,甚至有几次因为生活琐事不小心对她发了脾气。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些无奈:“莫凡,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车厘子那件事……我不该那么计较的。你知道,最近项目的事情压得我喘不过气,我……”
他说着停了停,像是在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苦笑:“其实……我也挺对不起你的。这段时间,你忙得不比我少,可我却没怎么关心你。你跟着我,真的是……受苦了……”
张莫凡听着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不说话。
邵鹏的语气虽然恳切,她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里一阵酸楚。
是啊,邵鹏已经够辛苦了,面对公司资金周转的压力,他的负担远比自己重的多。
可是……奶奶的事又怎么能等呢?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摆,内心的挣扎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钟表秒针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莫凡?”邵鹏有些疑惑地凑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张莫凡终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声音微微颤抖,却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邵鹏……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顿了顿,似乎想把话吞回去,又强迫自己说了出来:“我想……从账户里拿些钱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张莫凡不敢看邵鹏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邵鹏本以为张莫凡会和自己说些情话,然而,当他听到“拿些钱”这几个字时,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意。
“钱!又是要钱了么?”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不满,“这次你妈又找了什么理由?买个新锅?修个旧房?还是你弟弟要交学费?莫凡,你妈她就不能体谅你一点吗?我们在大城市里打拼已经够难了,攒下这些钱不容易,你爸妈即便不能帮你,至少别拖累我们吧!”
张莫凡咬着嘴唇,低头看着手指,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
这种对话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常态,她早就预料到邵鹏会是这样的反应。
光是今年,她已经给家里寄了十多次钱,虽然每次的数目不大,但积少成多,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质量。
邵鹏的不满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她心里明白得很清楚。
她母亲蔡紫霞张口要钱总是理直气壮,从来没有还钱的意思。
而且,这些钱大多都花在了哥哥和弟弟身上——哥哥在县城做网管,挣得少花得多,经常伸手问家里要钱;弟弟还在上学,各种开销从来没有少过。
这些问题,每一次都在消耗邵鹏的耐心,也在不断摧毁他们之间的信任。
“邵鹏……”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些恳求的意味,“你不要这么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思绪却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小院,回到了她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那是她高考出分后的第二天。
“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嫁到村长家里去,你弟弟读书的钱就不用发愁了!”张莫凡的母亲蔡紫霞叉着腰站在堂屋里,声音尖利而强硬,带着一股压迫感。
“可是……可是村长的二儿子他……”张莫凡低着头,咬紧嘴唇,拼命忍住快要涌出的眼泪。
村长的二儿子将近四十,胖得几乎走不动路,脑子也有些不灵光,早已是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甚至不敢去想。
“他怎么了?人傻点怎么了?他家有钱就行!”蔡紫霞一拍桌子,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弟弟上学需要钱,你哥成家要房子,这些钱从哪里来?村长家答应了,只要你嫁过去,什么都给我们解决。你一个丫头片子,还要翻天不成?”
张莫凡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手脚冰凉。
她不甘心,愤怒,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无从反抗。
母亲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是一道命运的宣判,令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不想嫁人!我想读大学!”张莫凡忍不住哽咽道,声音里带着泣音,“我考了这么高的分数,为什么不让我去读书?”
“读大学?你以为大学是那么好读的?”蔡紫霞冷笑一声,眼中露出不屑,“家里根本就没钱供你读大学!家里还有你哥和你弟弟,你以为你是老大?你上学了,你弟弟怎么办?家里的钱不够你一个人折腾!”
张莫凡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所有努力和梦想都像泡沫一样破碎。
她不甘心,她还想再争辩,想为自己搏一搏,但蔡紫霞已经失去了耐心,猛地上前,抬手给了张莫凡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
耳光清脆响亮,张莫凡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身子轻微晃了晃,但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她捂着自己的脸,眼中满是屈辱与无助。
“你个赔钱货!”蔡紫霞怒气冲冲地骂道,声音里满是刻薄,“生你有什么用?家里供你这么多年,你到头来就是个白眼狼!嫁个人不愿意,上学也想着和男人一样争出息!我告诉你,咱家要的是儿子,能顶事的,不是你这种赔钱的丫头片子!”
张莫凡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奶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把将张莫凡护在身后。
“谁说她要嫁给村长家的傻儿子了?”奶奶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种坚决、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这事你别插手!”蔡紫霞不耐烦地瞪了奶奶一眼,满脸的焦躁与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莫凡要是不嫁过去,我们拿什么养家?你是想看着咱们全家被人笑死吗?”
“咱家穷就能把莫凡卖了?”奶奶毫不退让,瘦小的身子却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墙,挡在张莫凡面前,“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莫凡读书!她考上了大学就得去念,凭什么不能读?这个家里有儿有女,凭什么让莫凡一个丫头片子替所有人受罪?她书读得好,就得继续念下去,不能像你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穷地方!”
奶奶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韧。
蔡紫霞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在原地跺着脚生闷气。
而奶奶却握紧了张莫凡的手。
那一刻,张莫凡感受到一股温暖从奶奶的手掌传递过来,让她原本冰冷的心逐渐回温。
张莫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是奶奶的坚持救了她。
没有奶奶的保护,她也许早就成了村长家那个傻儿子的妻子,像母亲一样日复一日地操劳,眼里没有光,心里没有希望,所有的梦想和未来都被困在那个逼仄的村子里,化作一地灰烬。
“邵鹏……”张莫凡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记忆深处挣扎出来的低语。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发白,“我……我需要十五万……”
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后面的话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什么!十五万!”邵鹏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说一遍?多少?十五万?”
张莫凡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眼神飘忽地看着邵鹏的脸。
她的男朋友本来略显苍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激烈的反应让张莫凡感到一阵无力,但她却只能低着头,尽量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平静一些:“邵鹏……我……我奶奶她……她病了……做手术急需要钱。如果我拿不出那十五万……我不知道……”
邵鹏的怒气因为张莫凡的话稍稍消解了一些,他皱着眉头,从床上坐起来,表情从愤怒转向惊讶,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你奶奶?她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点焦虑和关切。
他挪到张莫凡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放缓了些:“……是什么病?严重吗?”
张莫凡低着头,眼神呆滞,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助:“……我不知道。我妈说我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如果要治,就要十五万的手术费……”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话语里带着一丝羞愧和困惑。
她是真的不知道奶奶到底得了什么病,也没有问清楚——母亲打电话时的催促让她根本来不及细问。
“可是十五万也太夸张了吧!”邵鹏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透出一种压抑着的怀疑,“你连什么病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妈怎么就一句话就让你凑十五万?”
张莫凡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邵鹏坐直了些,手也从她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他盯着张莫凡,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但还是忍不住试探:“莫凡,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你妈……”他顿了顿,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说下去,“是不是她有别的打算?”
张莫凡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急促:“不会的,邵鹏!这是奶奶的事……我妈不会拿奶奶开玩笑!”
邵鹏看着张莫凡的反应,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张莫凡对奶奶有多看重,但十五万这个数目实在过于离谱。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轻声说道:“好,就算这是真的。但你奶奶又不是只有你爸一个儿子,你还有个哥哥呢,家里其他人也该出力吧。这十五万,为什么只找你一个人凑?莫凡,你想想我们……”
“可是……”张莫凡急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我哥根本拿不出来钱,他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养家,我妈每个月还得给他……至于其他人,姑姑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我叔叔……他还在牢里,我弟弟在读书,根本指望不上。”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绝望。
这个家,她明白,永远是她承担的更多。
从小时候被母亲逼着牺牲,到如今又被强迫支援,只要家里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永远是她。
邵鹏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心里不禁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即便是救命钱,家里人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让张莫凡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张莫凡眼里泛起的泪光,他终究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莫凡,我明白你心疼奶奶,可是……咱们也得想想现实。这十五万,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在京海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攒下这些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莫凡听到这些话,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她知道邵鹏的话有道理,可是奶奶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恳求的神色,声音颤抖:“邵鹏,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张莫凡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挽住了邵鹏的胳膊。
邵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而沉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他不再说话,但那种冷静得可怕的表情让张莫凡心里一阵阵发寒。
“张莫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十五万!”邵鹏的声音骤然拔高,脸色从震惊转为愤怒,“你知道攒下十五万要多久吗?我们在京海拼死拼活了这么多年才攒下这点钱!你难道不知道这些钱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让张莫凡的心抽紧了一下。
“我……我知道。”张莫凡低声说道,语气里却透着不安和挣扎。
她的目光在邵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可是,之前的几年我们刚刚进入职场,你的事业也刚刚起步……我们现在从头再开始攒十五万,一定会比之前容易。”
话音落下,连张莫凡自己都感到一阵虚弱。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恳求,注视着邵鹏那双冷冽的眼睛,仿佛在祈求着最后的可能。
邵鹏却毫无动摇,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难掩的失望。
他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莫凡,你听清楚,别说我们现在拿不出十五万,就算拿得出来,我也绝不会同意你把这些钱丢进水里!”
张莫凡伸出手,试图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她踉跄了一下,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邵鹏毫不理会,脸上的冷意更浓。
他从床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他顿了顿,似乎有那么一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狠狠地甩门而去。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张莫凡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邵鹏袖口的触感,却又冷得像冰。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感到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空荡而沉重,只有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让她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曹庆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脚边堆着几个空啤酒罐,空气里弥漫着微酸的酒气。
他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双原本就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阴冷。
屏幕中的画面微微晃动,像是藏在暗处窥探的目光。
画面里,卧室的门砰然关上,邵鹏的身影带着怒意消失在镜头中。
曹庆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没有关掉画面,反而把鼠标往前推了推,将镜头聚焦到张莫凡的身上。
画面里的张莫凡依然坐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头低得几乎贴在膝盖上,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的身影,疲惫与无助写在她的每一个动作里。
“哎呦……”曹庆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嘲弄。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里的女人。
“啧啧,可怜的张小姐,连男朋友都不肯帮忙,真是让人心疼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玩味的戏谑。
屏幕中的张莫凡突然抬起头,似乎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她呆呆地望向门口,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随后低下头,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像是试图让自己找到一丝安全感。
曹庆看着这幅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凑近屏幕,眼神像毒蛇一样紧盯着张莫凡的脸。
那模样既带着一丝愉悦,又透出隐隐的恶意。
“你现在是不是很无助啊?”他低声自言自语,语调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感,“哭吧……多哭点。反正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他抬手从桌边拿起一罐啤酒,轻轻摇了摇,里面只剩下半罐。拉环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他仰头灌了一口,咽下去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十五万……这么大的数目,难为你了。”他放下啤酒罐,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画面缩小到一角。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嘟囔着,“不过……如果莫凡你求我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声低而短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得意。
“现在就缺的是一个机会了……”他伸了个懒腰,屏幕上的画面依旧播放着,昏黄的光线映衬着张莫凡失魂落魄的模样,而曹庆的笑容在屏幕的幽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
陈国庆在办公楼林立的城市核心区域与老旧居民区的交接地带经营着一个流动烧烤摊。
街边的冷风夹杂着食材的香气四处飘散,烧烤炉上的火星偶尔迸出几缕,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尤其鲜亮。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日子虽算不上风光,但比起在老家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辛苦劳作要滋润许多。
他今年已经五十九,明年就要迈入花甲之年了,可这个生日他并不期待——没人会记得,更没人会为他庆祝。
想起老家那些兄弟,早已抱上孙子,日子虽算不上富足,却也热热闹闹。
而自己呢,孑然一身,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更加阴郁,手中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些,驱赶着围绕在脚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他的烧烤摊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靠熟客和路人的口碑维持生意。
摊位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小货车,车厢里堆满了提前腌制好的肉串、冰镇啤酒和饮料,随时可以开张,也随时能收摊。
每到傍晚,他便挑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把货车停下,摆出几张折叠桌椅,就能忙活上半宿。
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但相比老家那些靠天吃饭的日子,他觉得自在不少。
只是今天的光景有些冷清。
从下班高峰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客人寥寥无几。
他靠在货车旁的塑料凳子上,打着哈欠,盘算着是否该收摊了。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朝他这边走来。
一个女人,穿着紧身的黑色瑜伽裤,脚踩一双跑鞋,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运动背心,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带荧光条的运动外套。
她的头发随意挽着,看起来像是刚跑完步,步伐略显疲惫。
老陈的眼睛亮了亮。他认出她了。
这是前几天光顾过他摊子的那个女人,只不过那天她穿的是一身标准的职场装——黑色西装裙、修身外套,脚上的高跟鞋随着她的步伐敲击地面,清脆而干练。
她那双包裹在丝袜里的修长双腿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隔了几天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今天,她的装束截然不同,满是运动风的打扮显得随意又有活力。
可是无论穿什么,这女人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腿都让人移不开眼。
老陈偷偷打量着她,心里感慨:“长得好看,身材又这么好,真是惹人稀罕啊……”
女人越走越近,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老陈发现她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藏着说不出的心事。
他把手中的蒲扇放到桌上,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来了啊,小姑娘,又来了呀……”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车里的食材:“老板,还是和上次一样,肉串都给我来几串,再来几瓶啤酒。”声音低低的,听起来透着几分疲惫。
“行嘞!”老陈爽快地应着,心里却对她的神情多了几分好奇。
他看着她选了个离烤炉最远的桌子坐下,手肘支着桌沿,低头摆弄着手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老陈不禁暗自琢磨:“这小姑娘怎么总是一个人,瞧着像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他一边将腌制好的肉串摆上烤炉,一边偷偷瞥向女人的方向,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模样像是猎人看着已经困入网中的猎物,耐心又充满算计。
烤炉上的肉滋滋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可老陈的心思却并没有完全放在烤串上。
他偶尔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张莫凡和老板点完烧烤后,径直走到摊位最远处的桌子旁坐下。
那是一个昏暗的角落,路灯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到桌面。
她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脸上原本就带着几分疲惫的神情,此刻更加显得落寞。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刚刚她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发出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
张莫凡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连期待都消耗殆尽。
她打开朋友圈随意刷了一下,第一条动态映入眼帘——是闺蜜赵沁诗的更新,五行口体育场里灯光璀璨,舞台中央的明星在歌迷的欢呼中挥手致意。
她静静地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即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陈一边翻烤着架上的肉串,一边偷偷观察着张莫凡的反应。
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心里暗暗发笑:“这姑娘怎么每次来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是失恋就是吵架吧?”
他端起一盘刚烤好的肉串,走到张莫凡的桌旁,把热气腾腾的食物放在塑料桌布上。
“小姑娘,我记得你前两天刚来吃过,那时候还带着个朋友吧?觉得大叔我这串串味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热情。
张莫凡抬起头,见是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叔,你家的烤串挺不错的。”
老陈见她回应,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顺势把张莫凡对面的塑料凳子拉了出来,坐了下来,继续搭话:“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次那个朋友呢?”
他说完后没有直盯着张莫凡,而是看向远处的路灯,眼睛的余光却紧紧锁在她的脸上,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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